和豪门警花妻子婚后首次相见是在审讯室，她：闭嘴，回家收拾你_1

和豪门警花妻子婚后首次相见是在审讯室，她：闭嘴，回家收拾你

1.

灯光是暴力的。

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狼狈，一寸寸陈列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对面的警察已经问了三个小时，车轱辘话来回地转，无非是关于我公司一笔融资款的去向。

我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像一根被生活反复拉扯的橡皮筋，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失去了回弹的力气。

我说：“我需要见我的律师。”

对面的年轻警察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emen的轻蔑：“沈总，现在不是你提要求的时候。”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抬起头。

那张脸，即使在这样惨白的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像是用最锋利的冰凌刻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季清璇。

也是我们签下那份婚姻协议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她走到桌前，没有看我，而是对那两个警察递出一份文件，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我是他的担保人，手续在这里。”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尊大佛会亲自过来。他接过文件，姿态瞬间恭敬了许多。

季清璇这才将视线转向我，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想说什么？”她问。

“我……”

“闭嘴。”她打断我，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回家收拾你。”

2.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那晚，我刚在公司结束一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投资方咄咄逼人，每一个问题都像射向我命门的箭。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一场秋雨，不大，却密得像一张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湿冷之中。

我点了根烟，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出迷离的光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打车软件的推送。

“您与常用同行人‘小安’已共同出行27次，解锁‘风雨同路’徽章。”

我盯着那个备注——“小安”，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又湿又沉。

小安，安然，我公司的实习生。

一个很干净的女孩，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含着碎钻。

她会在我熬夜时，默默放一杯热牛奶在桌上；会在我被投资人刁难后，笨拙地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像是我这片荒芜焦土上，偶然长出的一株向日葵。

我掐了烟，拉开车门。

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是安然的味道。

昨天下午，她搭我的车去见客户，下车时，不小心把一小瓶香水落在了副驾。

我拿起那瓶香水，冰凉的玻璃触感，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跟季清璇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一个身份干净、背景简单的丈夫来应付家族的催促和安排；我需要季家的资本，来拯救我那家摇摇欲坠的科技公司。

我们像两个冷静的商人，在谈判桌上，一条条敲定了婚姻协议的条款。

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必要时配合出席家庭聚会。

忠诚义务。

协议的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地写着这四个字。

我当时签得很干脆，觉得这不过是合同里的格式条款。

婚姻于我，就像办公室里那盏坏了很久的灯泡，它存在，但从不发光，我也习惯了在黑暗中摸索。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摸索下去。

直到安然的出现，像有人忽然递过来一根火柴。

那点微弱的光，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原来身处多么深的黑暗里。

我把那瓶香死死攥在手心，玻璃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疼，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3.

从警局出来，依旧下着雨。

季清璇的车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辉腾，低调得像她的性格。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依旧觉得冷，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雨刮器在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密闭的空间里。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我此刻混乱的思绪。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告诉你什么？”她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我……正在想办法。”我的声音很低，带着我自己都鄙视的虚弱。

“你的办法，就是挪用投资款去填补另一个窟窿？”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我最后一点伪装。

我僵住了。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怎么……”

“沈屿，”她叫了我的全名，这是我们认识以来，除了在协议上签字，她第一次这么叫我，“我们的婚姻是一份合同，我是你的甲方，也是你的投资人。我有权知道我的资产状况。”

资产。

原来在她眼里，我，或者说我们的婚姻，只是一项需要评估风险的资产。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车子没有开往我住的公寓，而是在一栋安保严密的江景豪宅前停下。

这是她的家。

也是我们领证后，我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空旷得像一座美术馆，到处都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清。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衬衫，肩线笔直，弧度利落。

“坐。”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我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僵硬地坐下。

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又疏离。

“现在，你可以说了。”

“说什么？”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安然，是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

“你公司的财务报表，每一笔超过五万的支出，都需要我这边审核。过去三个月，‘团建费用’里，多出了十三笔指向同一家私房菜馆的账单。”

“你手机的打车软件，绑定的是我的副卡。你的‘常用同行人’，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有二十七次深夜的同行记录。”

“你车里的那瓶栀子花香水，限量版，上个月刚发售。根据信用卡消费记录，买家是安然。”

她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所有不堪的秘密，都被她冷静而残忍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以为的隐秘，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时调取的数据。

生活像法庭，原来真的处处留证。

“她只是……我的下属。”我辩解道，声音干涩。

“沈屿，”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们的协议里，关于‘忠诚义务’的条款，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违约责任，是剥离你全部的公司股权，净身出户。”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她的合作者，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弃掉的棋子。

“我不是在跟你谈感情，”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依旧冰冷，“我是在跟你谈合同。你违约了。”

4.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感觉无比陌生。

她就像一个精密的AI，没有感情，只有逻辑和规则。

“你想怎么样？”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要见她。”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约她出来，在市中心那家‘静安’咖啡馆。”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需要当面确认一些事。”

“你疯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牵扯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诮，“沈屿，在这场游戏里，没有人是无辜的。她是你的选择，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我站起身，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强硬。

她也站了起来，比我矮了半个头，气场却强大到足以将我碾压。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季清璇！”

“你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保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一针见血地刺穿我，“你以为你给了她什么？温暖？依靠？不，你给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我，现在就是来拆弹的。”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对的。

我把自己的压力和脆弱，不自觉地投射到了安然身上，向她索取情绪价值，却从未想过，我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甚至可能会毁了她。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却忘了自己身上还绑着沉重的铁链。

最终，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好。”

我说。

5.

第二天下午，静安咖啡馆。

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坐在靠窗的位置，坐立不安。

安然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干净又美好，像一颗刚刚剥开的荔枝。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沈总，你找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

“安然，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季清璇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径直走到我们这一桌，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整个咖啡馆的光线，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而黯淡了几分。

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又看看季清璇。

“你好，安然。”季清璇先开口，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是沈屿的妻子，季清璇。”

安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受伤。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指责你。”季清璇看着安然，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实。”

“第一，沈屿的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没有我，它会在一个月内破产。”

“第二，他现在惹上的官司，担保人是我。没有我，他至少要在里面待半年。”

“第三，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也受家族利益捆绑。任何试图破坏它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她的话，像三把冰冷的刀，一刀刀插进安然的心里。

安然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也红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季清璇，够了！”

季清璇没有理我，依旧看着安然，继续说道：“你很年轻，也很美好。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给不了你未来的男人身上。”

“你喜欢他什么？”她忽然问。

安然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喜欢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我觉得他需要人照顾。”

“在他身边，我感觉……很有安全感。”

听到“安全感”三个字，季清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沉默了。

咖啡馆里，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想要的安全感，他给不了你。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你安全感的，只有你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安然面前。

“这笔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离开他，也离开这座城市。”

安然看着那张支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钱。”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难过，还有一丝我不敢去解读的决绝。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馆。

我看着她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为什么？”我问季清璇，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脏。”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及时止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

“在你眼里，所有东西都可以用价值来衡量，对吗？”

“不然呢？”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用感情吗？沈屿，别天真了。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变量，而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投资。”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上演了一场荒诞的戏剧。

而她，是唯一的导演。

6.

回到那栋空旷的房子，我第一次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

这个家，没有一丝烟火气。

就像我和她的婚姻。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季清璇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服，准备去晨跑。

她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什么？”

“签，还是不签。”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一份补充协议。

我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的条款，比之前的婚姻协议更加苛刻，也更加具体。

每周，必须共同进餐两次。

每月，必须共同回季家老宅一次。

任何超过十万元的非公务开支，必须向对方报备。

禁止与任何异性在非工作场所有超过两次的单独会面。

每一条，都像一把枷锁，要将我牢牢锁住。

“这是囚禁。”我说。

“这是修复。”她纠正道，“我们的合同出现了裂痕，现在需要修复它。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们就履行主合同的违约条款。”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公司归我，你净身出户，官司你自己解决。”

她把一支笔，放在协议上。

“给你十分钟考虑。”

说完，她转身出门跑步去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感觉无比荒谬。

我的人生，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我岌岌可危的自由，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这一纸协议。

我拿起笔，手在微微颤抖。

最终，我在签名处，写下了我的名字。

沈屿。

当季清璇跑步回来，看到桌上签好字的协议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然后说：“今天晚上七点，回家吃饭。”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司的。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安然没有来上班，她的办公桌空着，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叶子有些蔫了。

我给她发了信息，没有回。

打了电话，关机。

她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午，公司的HR告诉我，安然递交了辞职信，是电子版的。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傍晚六点，我准时下班。

这是我创业三年来，第一次在天黑之前离开公司。

我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行，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我和季清璇，口味完全不同。

我喜欢重口味的川菜，她偏爱清淡的粤菜。

我喜欢喝可乐，她只喝苏打水。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因为一份合同，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最后，我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一块牛腩。

我想给她做一碗番茄牛腩汤。

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也觉得不会出错的菜。

回到那个“家”，我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厨具一应俱全，崭新得像是从未使用过。

我笨拙地洗菜，切菜，炖汤。

当厨房里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气时，这个冰冷的房子，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七点整，季清璇准时回来了。

她脱下外套，闻到厨房的香味，愣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穿着围裙，一身狼狈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做的？”

“嗯。”我不敢看她，“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把汤和两碗白米饭端上桌。

“尝尝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紧张地看着她，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小学生。

“怎么样？”

“番茄放多了，有点酸。”她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牛腩炖得不够烂。”

“盐也放少了。”

她每说一句，我的头就低一分。

就在我以为这次“家庭作业”彻底搞砸了的时候，她却又舀了一勺汤，慢慢地喝了下去。

然后，一勺，又一勺。

她把一整碗汤，都喝完了。

“明天晚上，我想吃清蒸鲈鱼。”她放下碗，看着我说。

我愣住了。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不要放香菜。”

那一刻，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8.

我们的“契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每周两次的共同晚餐，雷打不动。

我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也能像模像样地做出几道菜。

我们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吃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但这种沉默，和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共存。

我开始注意到她的一些小习惯。

她吃饭的时候，总是坐得笔直。

她不喜欢吃葱姜蒜，会很耐心地一点点挑出来。

她手腕上，总是戴着一个成色很好的翡翠玉坠，吃饭的时候会小心地把它捋到手肘。

那块玉坠，通体翠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有一次我问她，这是什么来头。

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母亲的遗物。”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她的家人。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被冰封的河面，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缝。

公司的危机，在季家的帮助下，也渐渐平息。

新的融资很快到位，挪用的款项被补上，那个案子也不了了지。

一切都像在回到正轨。

除了我心里，那个关于安然的空洞。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她说“喜欢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时，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把柠檬切开，挤出汁，兑上苏打水和冰块，递给季清璇。

这是我最近学会的，她喜欢的喝法。

生活就像一颗柠檬，酸涩无比，但也许，加点什么，就能把它变成一杯还不错的柠檬水。

“在想什么？”她接过杯子，忽然问。

“没什么。”我掩饰道。

“是在想那个实习生吗？”她一语道破。

我沉默了。

“沈屿，”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是否还在合同的框架内。”

她的冷静，有时候让我觉得可怕。

但也正是这份可怕的冷静，将我从一片混乱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又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什么时候和“儿媳妇”要个孩子。

“屿啊，你也不小了，之前谈的那个，就因为身体原因……唉，妈知道那是你的心病。但现在这个，清璇，家世又好，人又漂亮，你们得抓紧啊！”

我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絮叨，心里一阵烦躁。

“妈，这事以后再说。”

“还以后？你都三十了！”

我挂了电话，一转身，看到季清璇就站在我身后。

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母亲，好像很急着抱孙子。”她说。

“你别理她。”我有些尴尬。

“我们的协议里，没有关于生育的条款。”她提醒我，“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可以修改协议。”

我看着她，感觉她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想要孩子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冷静和嘲讽之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的表情。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转过身，背对着我。

“不想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这辈子，都不想要孩子。”

我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和她肩胛骨勾勒出的那道倔强的弧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她的身上，似乎也藏着很多秘密。

9.

关系回温，是从那次家庭聚会开始的。

按照补充协议，我需要陪她回季家老宅。

那是一座深藏在西山脚下的中式庭院，古朴，威严，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季家的长辈们，每一个都气度不凡，看我的眼神，客气中带着审视。

我像一个被展览的商品，被他们从头到脚地打量，评估。

席间，季清璇的大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笑着问我：“小沈啊，听说你的公司最近拿到了A轮融资，很不错嘛。”

我谦虚地回答了几句。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家庭。清璇是我们季家最宝贵的明珠，你可要好好待她。”

他的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

我能感觉到，季清璇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转头看她，她给了我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

整场饭局，我都如坐针毡。

直到结束，我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车上，季清璇难得地主动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配合你演戏？”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大伯，是季氏集团的执行董事。你的下一轮融资，需要他点头。”

我愣住了。

原来，她带我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协议。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会来吗？”她反问。

我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我知道这是一场变相的“面试”，以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可能真的会拒绝。

“季清璇，”我看着她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良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一个……努力活着的人。”

车子开进地库，她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屿，我们的婚姻，可以只是一场交易吗？”

我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试着把它当成真正的婚姻来经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冰山、是AI的女人，她似乎，正在向我展示她冰层下，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

她似乎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她眼里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当我没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车。

看着她走进电梯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追上去，告诉她。

告诉她，我愿意。

但我没有。

我只是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看着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漫，模糊了我的视线。

10.

尾声。

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依旧是每周两次的晚餐，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

依旧是那份冰冷的补充协议，规范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但有些东西，好像在悄悄改变。

我开始习惯厨房的油烟味。

她开始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盏玄关的灯。

我们会偶尔聊几句工作之外的话题，比如新上映的电影，或者楼下花园里新开的桂花。

我们像两个笨拙的学徒，在婚姻这门深奥的课程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好不坏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我本无意窥探。

但那个发信人的名字，让我停住了脚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大小姐，关于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已经查到了。确实和您母亲的死有关，也和……沈屿的前女友有关。”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车祸？

母亲的死？

我的……前女友？

我的前女友，五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双腿残疾，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是我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也是我妈口中，我的“心病”。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我看着那条信息，又抬头看了看浴室的方向，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季清璇，她到底在查什么？

她母亲的死，和我的前女友，又有什么关系？

我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和温度，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整个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我，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冷。

我忽然想起，她手腕上那个从不离身的玉坠。

想起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迷茫又伤感的表情。

想起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想要孩子。

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线，指向一个我不敢去想的，可怕的真相。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