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那个穿着真丝睡衣的老太太砸在水泥地上时,发出的声音很“闷”。
“咚。”
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狠命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类似干树枝折断的脆响。
那一瞬间,凌晨两点的高档小区死一般寂静。
我站在十六号楼下的灌木丛阴影里,手里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按响的对讲机,浑身的血都凉了。
十米开外,那个几小时前还在轮椅上流口水的老人,现在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姿态扭曲地趴在昂贵的路面砖上。黑红色的血,正顺着地砖的缝隙,像活物一样蜿蜒爬行。
我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
十六楼。那个巨大的、种满名贵花草的露台边缘。
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烟雾在夜风中散开,模糊了他那张我曾经以为“温文尔雅”的脸。
那是王总。
这栋楼的业主,也是锦绣湾公认的大孝子。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雕塑家,冷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我也看着他。
几分钟前,我隔着监控屏幕,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把他瘫痪的亲妈推下了地狱。
我想冲上去抓他,我想大吼,我想让全世界都来看看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但我错了。
在这个被金钱和权势层层包裹的世界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像谎言。
半小时后,当警笛声撕裂夜空,当强光手电刺得我睁不开眼时,那个刚才还一脸冷漠的男人,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人群。
他满脸泪水,浑身颤抖,指着我的手在剧烈哆嗦: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保安!”
“他勒索我!他说我不给他二十万,他就弄死我妈……我没给,他就真的动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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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徐建国,五十五岁。
半个月前,我的身份还是城北第一机床厂的一名八级钳工。
工友们叫我“徐一刀”。不是因为我会耍刀,而是因为我手里的锉刀神准。不管多精密的零件,只要经我手一摸,哪里高了,哪里糙了,我一锉刀下去,误差绝不超过两根头发丝。
那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前半生唯一的依仗。
但时代变了。
数控机床进厂的那天,车间主任老赵递给我一根红塔山,手有点抖:“老徐啊,机器比人快,也比人听话。你也到了岁数,内退吧。”
我不怕退。干了三十年,一身伤病,歇歇也好。
可我老婆等不起。
尿毒症,晚期。一周三次透析,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就像一只吸血鬼,趴在我的存折上吸个不停。
医生说,如果能换肾,还能多活几年。
换肾,加上排异药,几十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不是钱,那是命。是挂在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老房子换成了廉租房,那辆跟了我十年的嘉陵摩托也被我推到了废品站。
就在我走投无路,准备去工地搬砖的时候,老街坊给我介绍了这份工作。
“锦绣湾,市里最高档的小区。夜班保安,一个月五千五,包吃住。”老街坊压低声音,“老徐,这活儿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这岁数能拿这个数,不容易。人家就要你这种老实肯干的。”
五千五。
这数字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面试那天,我特意换上了压箱底的白衬衫,虽然领口有点发黄。
保安队长姓刘,个子不高,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乱转,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牲口市场里的骡马。
他没看我的高级技工证,也没看我的劳模奖状。他只盯着我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变形的手看了半天。
“干过粗活?”刘队长问,嘴里叼着根牙签。
“在机床厂干了三十年钳工。”我搓了搓手,尽量让自己显得卑微一点,“力气有,也能熬夜。修个水管电灯什么的,都在行。”
“钳工……那就是懂机械了?”刘队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留着吧。这地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规矩大。你就负责夜巡,记住了:多看,少说话,别把自己当个人物。”
他随手把一套带着霉味的制服扔给我,又指了指监控墙上的一块屏幕。
“重点盯着16号楼。”
“16号楼?”我本能地问了一句。
“住顶层复式的王总,做房地产的大老板,咱们小区的vip。”刘队长吐掉牙签,“他家有个瘫痪的老太太,脑子糊涂,总爱半夜闹腾。王总特意‘打点’过,让我们夜班多盯着点,别让老太太出意外。”
说到“打点”两个字时,刘队长的手指搓了搓,眼神里透着股贪婪。
我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但我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
“明白,队长。我一定盯死。”
那时的我,单纯得像个傻子。
我以为这只是一份用时间换钱的工作。我以为只要我兢兢业业,就能在这个富丽堂皇的世界边缘,捡到一点面包屑来救我老婆的命。
我不知道的是,从我穿上那身不合体的保安服开始,我就已经走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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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次见到王总,是在我上班的第一天晚上。
大约是十一点半。我正拿着手电筒在地下车库巡逻。
这地方真大啊,空旷得让人心慌。每一辆停在这里的车,都能买下我原来那个厂的一个车间。
我正对着一辆我也叫不上名字的跑车发愣,一辆巨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停在了16号楼的电梯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不像那些暴发户一样满脸横肉,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他看见了我。
我赶紧立正,像在厂里见领导一样,微微弯腰:“业主好。”
男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胸前崭新的工牌上。
“徐建国……新来的?”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温和得让我受宠若惊。
“是,今晚第一天上班。”
“挺好,看面相就是个实在人。”王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来一根?古巴货,劲儿大,提神。”
我连忙摆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口袋里那包五块钱的红梅:“不不不,王总,我抽不惯那个。”
“拿着吧,见面礼。”
他不容分说,抽出一支雪茄,直接塞进了我上衣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亲昵,甚至还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正好,老徐,搭把手。”他指了指后备箱,“我妈的轮椅卡在滑轨里了。我这腰最近那是椎间盘突出,使不上劲。你帮我弄出来?”
我一听是干活,心里反而踏实了。这是我的老本行。
“行,我来。”
我走到车后,看了一眼后备箱。
那是一把非常高级的电动轮椅,结构复杂,看着就很沉。轮椅的一个轮子似乎被后备箱的垫子卡住了。
我是干机修的,职业习惯让我第一眼关注的不是轮椅本身,而是它的机械结构。
这轮椅保养得很好,轴承处都有油光。
“小心点,别磕着。”王总在一旁温和地提醒。
我点了点头,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轮椅背后的推手把。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腰部发力。
“起!”
凭着干了几十年钳工练出来的臂力,我稳稳地把轮椅提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但我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刚才握住推手把的时候,我感觉到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黏。
那不是汗水,也不是普通的灰尘。那是一种很细腻的、类似凡士林或者某种高级工业润滑脂的感觉。而且,它涂得很均匀,只涂在了把手的内侧——也就是手指扣住的地方。
如果是为了防锈,不应该涂在人手经常接触的位置。
如果是为了润滑,更不应该在把手上。
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谢了啊,老徐。”
王总突然递过来一张湿纸巾,正好打断了我的思绪。
“擦擦手。这车刚才去做了深度保养,可能工人打蜡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轮椅上。这帮洗车行的,干活就是不细致。”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对粗心工人的抱怨,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是啊,现在的小年轻,干活没我们那时候细发。”
我接过湿巾,把手上的黏腻感擦掉。
“王总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王总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在最后一刻,我看到王总站在轿厢里,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看着我。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但不知为什么,在电梯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保安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眼神。 冷静、残忍,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我站在空荡荡的车库里,手里捏着那张脏了的湿巾,背后的汗毛莫名其妙地竖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穷疯了,变得疑神疑鬼。人家大老板,平易近人,我还在这瞎琢磨。
我把那根雪茄掏出来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我想着,明天下了班,要把这根烟拿给还在病床上的老婆看看,告诉她,你老公在给大人物干活,咱们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03.
回到监控室,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夜班其实很无聊。另一个保安小赵,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找不到工作暂时来这里过渡。这会儿,他早就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哈喇子流了一桌子。
我也困。但我不敢说。
第一天上班,我怕丢了饭碗。
监控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几十块屏幕在墙上闪烁着幽蓝的光,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盯着这个沉睡的小区。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叶是最便宜的碎茶末,苦得涩嘴。
我的目光,始终按照刘队长的吩咐,锁定在16号楼的那个屏幕上。
那是16号楼天台的专用高清探头。
画面里,那个巨大的露台花园静悄悄的。月光洒在欧式的栏杆上,藤蔓植物在风中微微摆动,像鬼影。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工资。五千五,扣掉房租,扣掉吃饭,能剩四千多。再加上我捡废品卖的一点钱,够老婆做五次透析。
还能剩点钱,给她买斤排骨炖汤喝。
就在我想得入神的时候,屏幕左上角的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
那是16号楼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凌晨两点零五分。
那扇落地窗开了。
先出来的是那辆熟悉的电动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瘦小的老太太,蜷缩着,脑袋歪在一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
推轮椅的人,是王总。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刚才在车库里判若两人。
那身昂贵的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这副打扮,让我的职业本能瞬间拉响了警报。
谁家儿子大半夜推着瘫痪老娘看风景,需要穿成这样?
“小赵!醒醒!”
我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小赵。
小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咋了徐叔……那猫又叫唤了?”
“别睡了!你看哪个!”我指着屏幕,声音都在抖,“出事了!”
画面里,王总推着轮椅,没有在花园中间停留,而是径直推向了露台的边缘。
那里的栏杆其实很高,大约有一米二。为了美观,栏杆下面设计了一个二十厘米高的花坛基座。
如果轮椅被推上那个基座……重心就会高于栏杆。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干什么?!”小赵也清醒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屏幕里,王总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跟老太太说着什么。一直不动的王老太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到她干枯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王总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抬起轮椅的后轮,利用杠杆原理,把前轮架上了花坛基座。
我是个钳工,我对力学太敏感了。那一瞬间,我就算出,只要再往前推一把,失衡就是必然的。
“不——!”
我大吼一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疯了一样往外冲。
监控室在小区的西门,距离16号楼有足足三百米。
我一边狂奔,一边死死按着对讲机:“呼叫队长!呼叫巡逻队!16号楼有人杀人!16号楼天台!快去人啊!”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没人回应。
在这个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只有罪恶醒着。
我的肺像风箱一样剧烈拉扯,常年吸入金属粉尘的肺部火辣辣地疼。这把老骨头,已经几十年没有跑得这么快了。
但我还是晚了。
当我冲到16号楼下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那一声闷响。
一切都结束了。
我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着天台上的那个黑影。
那时候,我虽然恐惧,但心里竟然还有一丝天真的底气。
我想:哪怕人死了,至少还有我。 我有眼睛,小赵有眼睛,最重要的是,那个高清摄像头有眼睛。 这世上还有王法。
那个王总,就算再有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想错了。
在金钱编织的罗网里,没有什么天经地义。
04.
警察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个姓张的刑警队长,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
现场迅速被封锁。黄色的警戒线拉起,把看热闹的业主们挡在外面。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将地上的血迹照得惨白。
王总是被两个年轻警察搀扶着下楼的。
他已经换回了那身真丝睡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完全是一副悲痛欲绝、深受打击的孝子模样。
如果不看刚才的监控,连我都要信了。
“谁是报警人?”张队长环视四周,声音洪亮。
“我!我是夜班保安徐建国!”
我从人群中挤出来,胸膛起伏剧烈。我指着不远处的王总,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警察同志,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在天台上把他妈推下来的!监控都拍下来了!还有小赵,小赵也看见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业主,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总。
王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突然,他挣脱了警察的搀扶。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把我勒窒息。
“你……你这个畜生!”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含血喷人!”
他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张队长面前,双手死死抱住张队长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抓他!就是这个保安!是他害死我妈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在睡觉,他给我打电话……”王总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手机,“他说……他说他看见我妈在天台梦游,如果我不给他二十万,他就把我妈推下去!”
“二十万啊!我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多现金……我说我给,我马上转账,让他别冲动……”
“可他……可他嫌我动作慢……他就真的动手了啊!”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十万?勒索?
这怎么可能?
“你放屁!”我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揍他,却被两个警察死死按住,“我根本没给你打过电话!我有监控!监控室里有监控!我当时明明在看监控!”
周围的业主开始指指点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现在的保安素质真差。” “就是,穷疯了吧?二十万就敢杀人?” “王总平时对人和气的,肯定是被勒索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富人对富人的信任,是天然的。而富人对穷人的怀疑,也是天然的。
张队长冷冷地看着我,挥了挥手。
一名负责技术勘察的警察快步跑了过来,低声汇报: “张队,刚才去中控室查了。那个时段……也就是案发前后二十分钟的监控录像,被人为格式化了。”
我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后方的小赵。
小赵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惨白,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完了。
“这不可能!刚才我和小赵明明在看……”我大声辩解,“怎么可能格式化?屏幕上明明有画面!”
“还有,”技术警察接着说,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我们在天台那辆轮椅的推手把上,提取到了几组非常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王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审判一样落在我身上。
“指纹属于嫌疑人,徐建国。”
“而在死者坠楼的时候,轮椅把手上除了徐建国的指纹,没有提取到任何其他人的有效指纹。也就是说,最后一个接触轮椅并施加推力的人,大概率就是他。”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车库。 那句“搭把手”。 那张湿巾。
那不是帮忙,那是他在“取证”。
他让我把指纹印上去,然后用某种手段擦掉了他自己的痕迹。
甚至那个二十万的金额……也是精心计算过的。二十万,正好够我老婆换肾手术的启动资金。我有最完美的作案动机。
“带走!”张队长一声令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那凉意顺着血管,一直冻到了我的心里。
我被推搡着塞进了警车。
透过车窗,我最后看了一眼人群。
王总正伏在尸体旁痛哭,但我分明看到,他在擦眼泪的间隙,透过指缝,向我投来了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就像一个人随手碾死了一只臭虫,然后嫌弃地在鞋底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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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那是专门用来击溃人心理防线的强光。
我对面坐着张队长,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女警。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在倒数我余生的自由。
“徐建国,老实交代吧。”
张队长点了一根烟,并没有给我,“证据链很完整。你为了给老婆治病,利用职务之便,企图勒索业主。勒索不成,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我没有。”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我要见那个小赵,他当时跟我在一起,他能证明我在监控室。”
“赵强?”张队长冷笑一声,“他已经招了。他说案发时你去巡逻了,根本不在监控室。是你事后威胁他,让他帮你作伪证,但他没敢。”
我闭上了眼睛。
连小赵也被买通了。那个刚毕业、昨天还管我叫“徐叔”的孩子,为了钱,或者是为了保住饭碗,把我卖了。
我有口难辩。
我是个下岗工人,缺钱,老婆重病,有作案动机。 我是保安,熟悉环境,能接触监控,有作案时间。 我有指纹在凶器上,有作案证据。
在这个完美的闭环里,我的每一句辩解,都像是苍白的笑话。
“我不认。”我睁开眼,盯着张队长,那股子当了几十年工人的犟劲上来了,“我是穷,但我手是干净的。我这辈子,手用来修机器,用来干活,从来没害过人。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张队长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顽固感到厌烦。
“好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动作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桌子上。
“徐建国,别演了。这是技术科刚刚加急做出来的深度痕迹鉴定报告。你以为你抵赖得掉?”
他把那几张薄薄的纸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看完如果你还能编出花来,我算你本事。”
我的手在发抖。
那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僵硬,也是因为内心深处那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纸张很轻,但在我手里却重若千钧。
我翻开第一页,随着视线的下移,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当我看清最后一行结论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大脑里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狠狠地抽走了灵魂。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这不仅仅是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死局。
我盯着那份报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连我自己都听不清的呻吟: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