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人常说"士可杀不可辱"，将忍受屈辱视为懦弱的表现。一个人若被当众羞辱却不还击，便会遭人耻笑，说他没有血性、没有骨气。可佛门中却将"忍辱"列为六度之一，与布施、持戒、精进、禅定、般若并列，称其为渡脱苦海的重要法门。
这里头有个问题值得深思：难道佛陀是在教人窝囊吗？难道修行之人就该任人欺凌、逆来顺受吗？
《金刚经》中，世尊曾对须菩提讲述自己前世为"忍辱仙人"时的经历，那是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彼时仙人在山中修道，却遭歌利王无端猜忌，被节节肢解，皮肉剥落、血流如注。可这位仙人不仅没有丝毫嗔恨，反而发愿来世成佛后第一个度化歌利王。
这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又是怎样的智慧？佛陀为何说忍辱不是软弱，反而是最大的勇气？这背后隐藏的业报循环法则，又会给修行之人带来怎样的启示？
要说清楚"忍辱"的真意，还得从一个故事讲起。
在佛陀住世的年代，舍卫国有一位婆罗门，此人性情刚烈，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破口大骂，动辄拳脚相向。他有个特点：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谁若是德行超过他、名望高过他，他便想方设法去诋毁、去打压。
那时候，世尊的名声如日中天，四方信众云集祇园精舍，日日听闻佛法。这婆罗门心中很是不忿，暗想：一个苦行沙门，凭什么受这么多人尊崇？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一日，这婆罗门纠集了一帮亲朋好友，浩浩荡荡来到精舍门前。他扯着嗓子大喊："乔达摩！你给我出来！"
世尊正在为众弟子讲经说法，听闻外头有人叫骂，便黯然起身，步出精舍。还未开口，那婆罗门便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如倾盆大雨，当着众人的面将世尊祖宗三代骂了个遍。
旁边的弟子们个个面露愤色，阿难尊者更是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恶人推倒在地。可世尊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色平和，如如不动，仿佛那些恶言脏语根本与他无关。
婆罗门骂了小半个时辰，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可世尊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这反倒让婆罗门有些心虚起来，他指着世尊的鼻子问道："乔达摩！你难道是个哑巴吗？为何不还嘴？"
世尊微微一笑，缓缓问道："婆罗门，我问你一件事。你若请客设宴，宾客们吃饱喝足之后，你准备的饭菜还剩了许多，这些剩菜该归谁所有？"
婆罗门不明所以，随口答道："自然是归我所有。"
世尊点了点头："正是此理。你今日带来这许多恶言秽语，想要送给我，可我并不接受。那么，这些东西该归谁所有呢？"
婆罗门一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世尊继续说道："你骂我，我不还口；你打我，我不还手。你以为你在侮辱我，实际上，你是在侮辱你自己。你送出的恶言，我不肯接受，它们便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你自己身上。"
婆罗门只觉后背发凉，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他骂了半天，世尊毫发无伤，反倒是他自己口干舌燥、气急败坏，当众出了丑，还落下个恶名。这一场骂战，分明是他自己输了。
世尊见他有所触动，便娓娓道来："世间之人，多不明白一个道理。嗔怒起时，伤的是自己的心；恶言出口，损的是自己的德。你以为在伤害别人，其实是在折损自己的福报。忍辱之人，看似吃亏，实则是在守护自己的清净本心。"
婆罗门听罢，心中似有所悟，又似懵懵懂懂。他问道："可是，若有人欺负我，我就这样忍着，岂不是让人以为好欺负？日后岂不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这个问题，想必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世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迦尸国有一头大象，威猛雄壮，力大无穷。这头象的主人是个酒鬼，整日饮酒作乐，对大象非打即骂。大象虽然有力量反抗，却从不还击，只是默默承受着鞭笞。
有一日，一位修行的比丘路过此地，见到这一幕，心生不忍，便问大象："你力气这么大，为何甘愿受他折辱？"
大象用鼻子指了指旁边几头小象，说道："若我与他争斗，他败了必然迁怒于这些小象。我忍一时之辱，换得它们平安，这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比丘听罢，双手合十，赞叹道："你虽是畜生道，心量却胜过许多人。"
世尊讲完这个故事，看着婆罗门说道："你可知道，那头大象是谁？"
婆罗门摇了摇头。
"便是我往昔劫中的一世。"世尊说道，"那时我尚在六道中轮回，却也知道，忍辱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抉择。真正的勇气，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明知可以反击，却选择收敛锋芒。"
婆罗门若有所思，脸上的戾气渐渐消散。
这时，人群中有一位年轻弟子站出来问道："世尊，我有一事不明。若忍辱是美德，那世间恶人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善人？如此岂不是纵容了恶行？"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是许多人心中的困惑。
世尊目光慈悲，缓缓说道："你只看到了眼前，却没有看到因果的长河。"
他让众人坐下，细细讲起了业报循环的道理。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今日受的辱，不是无缘无故来的；他今日造的恶，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因果如影随形，从不差毫厘。"
世尊说道："有人今生受苦，便以为老天不公。殊不知，这苦的根源，或许是前世种下的恶因。业力成熟时，该来的自然会来，躲也躲不掉。你若在此时起嗔恨心，再造新业，便是在苦上加苦，冤冤相报无有了期。"
他举了一个例子。
在很久之前，有两个人结下了仇怨。甲打了乙一拳，乙怀恨在心，来世报复甲，将甲打伤。甲又起嗔恨，再来世又去报复乙。如此往复，生生世世纠缠不休，苦不堪言。
"你们可知，这两人轮回了多少世？"世尊问道。
众人摇头。
"五百世。"世尊说道，"整整五百世，他们互相伤害，互相报复，从人道堕入畜生道，从畜生道再堕入饿鬼道。一个最初的嗔念，竟酿成了五百世的苦果。"
众人听罢，无不骇然。
世尊继续说道："若其中一人，能够在某一世放下嗔恨，甘愿忍辱，这条冤业的锁链便断了。他不仅度了自己，也度了对方。这，才是忍辱的真正意义。"
婆罗门听到此处，面色已经发白。他想起自己这一生骂过多少人、打过多少人，若这些都是业，来世该如何偿还？
世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言说道："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你过去不懂，情有可原。从今往后，若能悔改，放下嗔心，勤修忍辱，便能渐渐消解业障。"
婆罗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世尊，我过去太愚痴了。今日方知，我所谓的血性和骨气，不过是自取灭亡的愚行。请世尊收我为弟子，教我修行之道。"
世尊将他扶起，说道："善哉善哉。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便是智慧的开端。"
从那以后，这位婆罗门收敛了脾气，跟随世尊修行。据经典记载，他后来精进修持，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这个故事载于《杂阿含经》，后人称之为"骂佛不受"的公案。世尊用一个简单的比喻，化解了一场冲突，更点醒了一个愚痴之人。
可有人会问：世尊是已经成佛的圣者，自然能够做到不起嗔念。我们凡夫俗子，哪有这等定力？被人骂了，心里头火烧火燎的，怎能忍得住？
这话问得实在。修行之道，若只是高高在上的道理，不接地气，便成了空中楼阁，对普通人毫无用处。
世尊深知此理，他在世时，便教导弟子们许多对治嗔怒的方法。
有一回，一位新出家的比丘来向世尊请教。他说自己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发火，虽然知道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
世尊问他："你发火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比丘想了想说："就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心里头焦躁难安，非得骂出来、打出来才痛快。可过后又觉得后悔，觉得不该这样。"
世尊点头说道："你能觉察到这一点，已经比许多人强了。你说得对，嗔怒就像一团火，烧的是你自己的心。外人或许被你骂了几句，过一阵子就忘了。可你自己呢？这团火在心里头烧来烧去，烧坏了你的身体，烧毁了你的福报，烧掉了你与他人的善缘。"
比丘问道："那该如何灭掉这团火呢？"
世尊说道："火起时，先觉察。觉察到自己在生气，便已经退出来了一步。这时候，不要急着说话，不要急着做事，先深吸一口气，让心静下来。"
"其次，当思因果。想一想，你为何会遇到这件让你生气的事？是否是往昔的业报现前？若是业报，发火能解决问题吗？只会让事情更糟。"
"再者，换位思考。对方为何这样对你？他是不是也有苦衷？是不是也被烦恼所缠？众生皆苦，他若不苦，又怎会造作恶业？"
"最后，观照无常。让你生气的这件事，一年之后还重要吗？十年之后还记得吗？一切都会过去，何必为了过眼云烟，搭上自己的清净心？"
比丘听罢，如获至宝，连连顶礼。
这一番教导，载于《法句经》等诸多经典之中，后来被历代高僧反复引用，成为修习忍辱的入门心法。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另一段脍炙人口的对话。
唐朝时，天台山有两位高僧，一位叫寒山，一位叫拾得。两人行事怪异，常常披头散发、言语癫狂，世人多以为他们是疯子。可知情者知道，这两位乃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的化身，故意以这副邋遢模样示人，隐藏真身。
有一天，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置？"
拾得答道："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一问一答，后来被称为"寒山问拾得"，流传千古，成为中国佛教史上最著名的忍辱法语之一。
细细品味这段话，其中大有深意。
"忍他"，是在事情发生时，先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冲动行事。
"让他"，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让一步，他气也就消了大半，一场冲突便化于无形。
"由他"，是放下控制欲。你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就由他去。世上之事，你能管的只有你自己。
"避他"，是惹不起躲得起。有些人实在无法理喻，那就敬而远之，不必纠缠。
"耐他"，是持久战。有些磨难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需要长久的耐心。
"敬他"，这一条最出人意料。辱你的人，你还要敬他？是的。敬他，是因为他在帮你消业。没有他来考验你，你怎知自己的忍辱功夫到了什么程度？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你的善知识，是你修行路上的增上缘。
"不要理他"，是彻底地放下。心里头不再挂念这件事，不再耿耿于怀，这件事便真正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