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8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位于大山深处的石磨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这一天,村口挂起了红灯笼,杀了两口大肥猪,流水席从村头摆到了村尾。那个四十年前插队离开、如今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张建国,回来了。
张建国六十五岁,满面红光,穿着一身定制的羊绒大衣,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雪地里闪着金光。他站在村委会的高台上,对着台下几百号穿着破旧棉袄的村民,豪气干云地挥手:
“乡亲们!我张建国回来了!我不光人回来了,我还带了钱回来!我要给咱们村修一条通往县城的大柏油路!还要把咱们那个漏风的小学,建成全县最好的教学楼!”
台下掌声雷动。
只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村长李大拐,没拍手。
李大拐也是六十五岁,但他看起来像八十。他瘦得像根枯树枝,左腿是瘸的,手里拄着根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拐杖。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张建国,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张建国喝多了。他似乎心里有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
深夜十一点,张建国谢绝了随行秘书的搀扶,说是想一个人在村里转转,看看当年的“老地方”。
雪花大如席。
那一夜,村民们隐约听见了狗叫声,还有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水的声响。
但没人当回事。大家都喝晕了,都在做着修路致富的美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
早起倒尿盆的王大婶路过村口那口废弃了十几年的枯井时,往里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尖叫声刺破了石磨村的宁静。
“死人啦!大财主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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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刑警队赶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那口枯井位于村口的老槐树下,井口长满了杂草,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张建国就那样头朝下,栽在井里。
井不深,也就五六米,早就干枯了。张建国的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脖子折断,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被井壁的石头刮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红色保暖内衣,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带队的刑警队长赵刚,是个有着十五年经验的老刑警。他站在井边,眉头紧锁。
“这井口这么明显,周围还有护栏,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掉下去?”
“喝多了吧?昨晚那是真没少喝。”旁边的技术员小李正在拍照,“而且这地滑,一脚踩空也有可能。”
就在警方勘察现场的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赵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村长李大拐,正站在警戒线外,手里举着一挂刚点燃的一千响鞭炮,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是一脸的狂喜和狰狞。
“放!给我放!”
李大拐挥舞着拐杖,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喊,“老天爷开眼啊!这是报应!这是报应啊!”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炸得漫天飞舞,落在白雪上,像是一滩滩血迹。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竟然有不少人跟着叫好,甚至还有人从家里拿出了唢呐,当场吹起了《好日子》。
死人了。
死的还是来捐款修路的大恩人。
这全村人不但不哭,反而像是过年一样庆祝。
赵刚的脸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李大拐面前,一把夺下他手里还没放完的鞭炮,扔在雪地里踩灭。
“李村长!你这是干什么?!人死为大,你们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李大拐歪着头,看着赵刚,露出一口黄牙:“犯法?犯什么法?我们庆祝除害,警察也管?”
“除害?”
“对!就是除害!”李大拐指着井底那具尸体,咬牙切齿地说,“警察同志,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叫张建国,但在我们村,他叫陈世美!叫白眼狼!这口井,就是当年他造孽的地方!今天他死在这,那是下面的冤魂来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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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随着李大拐的讲述,一段尘封了四十年的往事,带着陈旧的血腥气,被翻了出来。
四十年前,张建国是下乡到石磨村的知青。
那时候他年轻、英俊、有文化,很快就俘获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李小芳的芳心。
李小芳是李大拐的亲妹妹。
两人在玉米地里、在草垛后,私定终身。李家虽然穷,但对张建国没得说,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李大拐那时候腿还没瘸,是个壮小伙,更是把张建国当亲妹夫看。
然而,1978年,回城的政策来了。
张建国为了拿到那个宝贵的回城指标,为了能回城上大学,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抛弃了已经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李小芳。
“那天,也是个大雪天。”李大拐坐在警车里,抽着旱烟,眼神空洞,“小芳跪在雪地里求他,求他带她走,或者等孩子生下来再走。可张建国那个畜生,心比石头还硬。他说他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被一个农村妇女拖累。”
张建国走了。
就在他走后的第三天,绝望的李小芳,挺着大肚子,跳进了村口这口井里。
“那时候这井里还有水。”李大拐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等我们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泡浮囊了。一尸两命啊!”
从那以后,李大拐就疯了。他去追张建国的车,结果在山路上摔断了腿,成了瘸子。
这口井,也因为死了人,被村里人视为不祥,封存废弃了。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李大拐看着赵刚,“四十年了,他身家亿万,风光无限。可老天爷没瞎,让他死在了当年逼死我妹妹的地方!”
听完这个故事,赵刚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因果报应?
作为刑警,他从来不信这个。
他只相信,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人为的痕迹。
“昨晚张建国出去的时候,有人跟着吗?”赵刚问。
“没注意。”李大拐冷笑,“不过,要是有人推他下去,那也是替天行道。”
赵刚看着这个满脸仇恨的老人。
如果这是谋杀,那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尤其是这个李大拐。
“先把尸体弄上来。”赵刚对小李说,“通知法医,准备尸检。我要知道,他是摔死的,还是被人打死后扔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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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打捞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
井口太窄,井壁因为年久失修,随时有塌方的危险。消防队试了几次,都不敢贸然下井。
“调挖掘机来。”赵刚看着天色渐暗,“把井挖开。”
这是一个大工程。
两台大型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巨大的铲斗开始在井边作业,一层层地挖开泥土和岩石。
村民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
“挖吧,挖吧,把那畜生挖出来鞭尸!”
“别动了地气,那井里可有怨气呢。”
随着挖掘的深入,井壁被一点点拆除。张建国的尸体终于被弄了上来。
法医初步检查,张建国的后脑有严重的撞击伤,但这符合坠井的特征。体内酒精含量极高,确实是醉酒状态。
看起来,这似乎真的是一起意外。
然而,就在挖掘机准备回填的时候,负责在坑底清理的操作手突然停了下来。
“警官!下面还有东西!”
赵刚心里一惊,跳进坑里。
在张建国尸体原本所在的位置下方,是一层厚厚的淤泥和烂树叶。而在清理掉这些覆盖物后,一具森森的白骨,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因为年代久远,骨头已经发黑,半掩在泥土里。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在这具骸骨的手腕位置,扣着一副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镣铐。
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钉在井底的一块巨石上。
赵刚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李大拐!”赵刚冲着上面喊,“你不是说当年你妹妹跳井后,尸体捞上来了吗?!”
李大拐站在坑边,看着那具戴着镣铐的白骨,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捞……捞上来了啊!埋在后山了!这……这我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赵刚冷笑一声,指着尸骨旁边泥土里露出来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虽然已经褪色断齿,但依然能看出是那个年代的款式。在梳子的柄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小芳。
“这是你妹妹李小芳!”赵刚厉声喝道,“她根本没有被捞上来!而且,她也不是自杀!她是被人锁在井底活活困死的!”
04.
反转来得太快,太猛。
如果李小芳当年是被锁在井底的,那所谓的“跳井自杀”就是个弥天大谎。
是谁把她锁下去的?
难道是李大拐?
可是,李大拐当年不是为了追张建国摔断了腿吗?他那么疼妹妹,怎么会害她?
“把骨头全部清理出来!”赵刚感觉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这下面,可能埋着这村子四十年的秘密。”
技术科的人员全部下坑。他们用刷子和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每一寸泥土。
随着清理的进行,更惊悚的发现来了。
在李小芳的尸骨下面,压着一层厚厚的、早已腐烂成泥的编织袋和破棉絮。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窝。
一个人类在极端环境下,为自己搭建的生存巢穴。
在这个“巢穴”的边缘,散落着几十个早已生锈变形的铁皮罐头盒,还有无数的鸡骨头、猪骨头。
“队长……”
法医老刘蹲在坑底,声音有些发颤,“这不对劲。”
“怎么了?”
“如果李小芳是被扔下来淹死的或者是困死的,这些罐头盒和骨头哪来的?”老刘指着那些垃圾,“这说明,她在井底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有人在上面给她投食。”
“投食?”
“对。就像养牲口一样。”老刘举起那副镣铐,“这锁链的长度,正好够她在井底这三四平米的范围内活动。她是被圈养在这里的!”
全场死寂。
这比谋杀更残忍。
这是一种长期的、变态的折磨和囚禁。
究竟是谁?在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里,每天往这口废弃的枯井里扔食物,养着下面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当年可是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啊!
“孩子呢?”赵刚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年她不是怀着孩子吗?尸骨的盆骨里有胎儿骨骼吗?”
老刘摇了摇头:“盆骨里没有。孩子生下来了。”
“生下来了?那孩子呢?”
老刘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个“巢穴”的最深处。
05.
在那里,在李小芳那具大尸骨的怀抱位置,掩埋着另一具小小的尸骨。
那是一具婴儿的骸骨。
“找到了。”老刘叹了口气,“在这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就是那个没出世就夭折的可怜孩子。
但老刘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队长,恐怕情况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老刘拿起那具小小的头骨,指着上面的骨缝,“根据骨龄判断,这个孩子不是新生儿。他的牙齿已经长出来了,骨骼发育程度显示,他至少活到了一岁。”
“一岁?!”
赵刚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李小芳在井底把孩子生下来了,还把他养到了一岁?”
“对。”老刘的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而且,根据骨骼的碳十四鉴定和风化程度对比……这个孩子的死亡时间,比母亲李小芳,晚了整整一年。”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年轻警员都打了个寒颤。
母亲先死了。
那一岁的孩子,在母亲的尸体旁,在黑暗阴冷的井底,独自又活了一年?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一岁的孩子,没有母亲喂养,怎么可能独自存活一年?
除非……
除非那个在上面“投食”的人,在李小芳死后,依然在继续往井里扔食物。
那个人,眼睁睁看着李小芳死去,然后继续“圈养”着那个失去母亲的婴儿,直到那个孩子也死在井底。
这是何等的冷血?何等的变态?
“李大拐!”
赵刚猛地冲出土坑,一把揪住李大拐的衣领,“你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那是你亲妹妹!那是你的亲外甥!”
李大拐被勒得喘不过气,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突然爆发出一种疯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
“是我养的……是我养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李家的种!”李大拐嘶吼道,“张建国那个畜生走了,但我妹妹怀的是个带把的!是我们老李家的香火!我不能让他死!我要把他养大!我要让他长大后去找张建国报仇!”
“疯子……你个疯子……”
赵刚松开手,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扭曲的老人。
为了所谓的香火,为了报仇,他竟然把自己的亲妹妹像狗一样锁在井底,让她在黑暗中生产,在黑暗中抚养孩子,最后在黑暗中死去。
甚至在妹妹死后,他还试图继续“养”那个孩子,直到孩子也因为某种原因死去。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死的?”赵刚问。
李大拐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茫,随后是深深的恐惧。
“不知道……有一天,我不扔东西了。因为井下面……传来了怪声。”
“什么怪声?”
“像是在吃东西的声音……咔嚓……咔嚓……”
李大拐哆嗦着,“我害怕了。我就把井封了。”
06.
案情似乎已经大白。
四十年前的悲剧,是李大拐一手造成的。他出于变态的家族观念和对张建国的仇恨,制造了这起惨绝人寰的囚禁案。
而四十年后,张建国回来,或许是因为良心发现,或许是因为别的。但他的死,似乎真的是个意外,是他在祭奠当年那个地方时,不慎跌落。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将张建国的尸体装袋运走时,一直在旁边整理张建国遗物的技术员小张,突然喊了一声。
“队长!你快来看这个!”
赵刚走过去。
小张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这是从张建国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来的。
虽然外面的大衣湿透了,但这个文件袋密封得很好,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那是张建国随身携带的最重要的东西。
赵刚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早已立好的遗嘱,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以及一封写好的信。
那封信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给李大拐哥。
信纸因为刚才拿出来时沾到了雪水,有些湿润,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一封绝笔信。
或者是,一封忏悔信。
赵刚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拿着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还沉浸在疯狂中的李大拐。
“队长,信上写的什么?”小李凑过来问。
赵刚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
他缓缓地把信纸举到李大拐面前,声音嘶哑地念出了信上最关键的那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短短十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把这四十年的仇恨、罪恶和伦理,劈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