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妈，她叫林晓，是我的……”我骄傲地想向全世界宣布。
然而，我身边的“女友”却像被雷劈中一样，死死盯着我妈，嘴唇都在发抖。
下一秒，她那句准备好的“阿姨好”彻底变了味。
“怎么是您啊？”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01
年底的寒风，好像总是比别的时候更刺骨。
尤其是当你手里还握着一个滚烫的手机，电话那头是你妈气势如虹的最后通牒时。
“陈默，我把话给你放这儿了。”
我妈王秀琴女士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得像军令。
“今年，你要是再一个人回来，这个家你也不用待了。”
“我跟你爸直接报个团出去旅游，眼不见心不烦！”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留给我一屋子的死寂和满脑子的嗡嗡作响。
我叫陈默，一个二十八岁的程序员，在大城市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生活给我的除了日渐稀疏的头发和永远不够睡的觉，就是我妈这年复一年的“催婚夺命call”。
从“隔壁老王家的孙子都会给你背唐诗了”，到“楼下张阿姨的狗都找到伴儿了”，我妈的比喻总是那么清奇又伤人。
今年，她显然是下了狠心，要跟我来个了断。
我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土拨鼠。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无尽的唠叨。
就在这时，公司微信群里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和我同病相怜的同事小李发的：“兄弟们，有没有胆子大的，试试这个‘租友’APP，据说能完美解决春节催婚难题，就是有点费钱。”
后面跟了个链接，和一个“你懂的”的坏笑表情。
租女友？
我的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是离谱。
这不就是花钱骗我爸妈吗？
我可是个老实人。
可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思想斗争，对父母的愧疚感，最终还是败给了对安宁的渴望。
我点开了那个链接。
APP的界面做得花里胡哨，但功能却异常直白。
我筛选了“春节档期”、“可见家长”、“擅长应对强势长辈”等几个标签。
一个叫“安然”的女孩头像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她，长发披肩，笑容温婉，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资料简介更是让我心动：“985高校毕业，两年职场经验，情商高，懂礼貌，好评率100%。保证让您度过一个祥和、有面子的春节。”
下面是一溜的好评。
“安然小姐姐太专业了，我那挑剔的二舅妈都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演技炸裂！我差点都信了她真是我女朋友！”
“物超所值，明年还找她！”
就是她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价格。
“春节黄金档期（5天），打包价：12000元。”
一万二！
这几乎是我一个半月的工资。
我的心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用一万二，换一个春节的安宁，外加未来至少半年的耳根清净，这笔“投资”似乎……划得来。
我咬了咬牙，点了支付。
钱扣掉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很快，“安然”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她的声音和我想象中一样好听，温柔又有条理。
“陈先生您好，我是安然，很高兴为您服务。”
“接下来，我们需要对一下‘剧本’，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们迅速编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恋爱史”。
我们是同事介绍认识的，恋爱半年，感情稳定。
我欣赏她的温柔体贴，她喜欢我的踏实上进。
她的人设是行政文员，文静又乖巧，正好是我妈最喜欢的那一类。
“对了，”她最后问道，“叔叔阿姨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雷区吗？”
我想了想，说：“我爸还好，喜欢下棋喝茶。我妈……她以前是公司里管人事的，特别厉害，眼光有点毒，你自然一点就好。”
“放心吧，”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再厉害的阿姨我也能搞定。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王秀琴女士，等着瞧吧，今年，你儿子我，一定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02
约定的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高铁站。
心里七上八下，比去见真正的女朋友还要紧张。
我害怕她本人和照片差太多，害怕她临时变卦，害怕我这一万二块钱打了水漂。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是陈默吗？”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米色大衣，围着卡其色围巾的女孩正站在我面前，对我盈盈一笑。
是她，安然。
不，她比照片上更好看，气质更出众。
她没有化妆，但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身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我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你好，我是林晓，艺名安然。”她大方地伸出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握了上去，掌心一片温润。
“啊，你好，我是陈默。”我有些语无伦次。
她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极其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我的胳膊。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女朋友林晓了，你要叫我晓晓，或者晓儿，记住了吗，阿默？”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阿……阿默？”我僵硬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自然一点。”她冲我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戏。
我瞬间目瞪口呆。
这专业素养，也太强了吧！
我那点紧张和不安，瞬间被一种“这钱花得值”的感慨所取代。
上了高铁，我们并肩坐下。
林晓从她的手提包里，居然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好了，阿默，现在开始我们的‘岗前培训’。”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极了大学里一丝不苟的学霸。
“你再说一遍家里亲戚的构成，尤其是那些爱刨根问底的。”
“你爸妈的生日、结婚纪念日。”
“你最喜欢吃的菜，最讨厌的颜色。”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名字，我再确认一下，是叫‘巷子口’那家日料店，对吧？”
她问得极其细致，每一条都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我女朋友，该有多好。
“喂，想什么呢？”她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
“没……没什么。”我回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
“那就好，集中精神。”她继续说，“待会儿下了高铁，直接打车回家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再确认一下？”
“王秀琴。”我脱口而出，“她……她很期待见你。”
“王秀琴……”她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名字，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头对我笑道：“放心吧，我会让她满意的。”
一路上的“角色扮演”，让我们之间原本纯粹的雇佣关系，多了一丝微妙的融洽。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出租车在熟悉的居民楼下停稳。
我深吸一口气，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掏出了钥匙。
林晓在我身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的手很暖，让我砰砰乱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准备好了吗？”我问。
“时刻准备着。”她俏皮地回了一句。
我笑了笑，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我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门打开后，我妈看到林晓时，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会绽放出怎样灿烂的笑容。
我甚至想好了我的开场白。
“妈，我回来了。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林晓。”
完美。
一万二，即将在此刻，绽放出它最璀璨的光芒。
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消毒水味道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我家的味道。
客厅里，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准备已久的、热情的笑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她就是我的母亲，以严厉和果决闻名于整个家族的王秀琴女士。
“回来啦？”
我妈的目光越过我，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身边的女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这位就是……”
她的笑容更深了，似乎对林晓的第一印象非常满意。
就是现在！
我内心一阵狂喜，感觉自己的人生巅峰即将来临。
我无比自豪地挺直了腰板，侧过身，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准备向我妈介绍我这“完美”的女朋友。
“妈，这就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身边的林晓，那个一路上自信满满、专业无比、声称能搞定任何强势长辈的“完美女友”，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冻结、碎裂。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恐惧。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呆立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