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有些人,心黑未必写在脸上。
1993年的冬天,我回了一趟豫西老家奔丧。
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漫山遍野都是白的,像极了那个死气沉沉的灵堂。
我一直以为,我是回来送父亲最后一程,顺便揭开那个哑巴继母的真面目。
可当我跪在继母面前痛哭流涕,以为自己错怪了好人时。
父亲留在那件旧棉袄里的一封信,却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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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接到那封加急电报的时候,我正在省城的设计院里画图。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父亡,速归。
那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是个能扛着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庄稼汉,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我请了假,连夜坐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又转大巴,最后搭了一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才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那个阔别了五年的豫西小山村——李家沟。
村口的老槐树下,积雪没过了脚踝。
寒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提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刚走到村口的那座石桥边,一个黑影突然从桥洞底下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鬼……鬼啊……李家有鬼……”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村里的“二傻子”。
二傻子本名叫赵二狗,十几年前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整天疯疯癫癫的,披着个破麻袋片,满村乱跑。
此时,他满脸污垢,鼻涕冻成了冰柱,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罕见的惊恐。
“二哥,松手。”我皱了皱眉,想把腿抽出来。
二傻子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的指甲里全是黑泥,深深地嵌进我的裤腿里。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强子……快跑!别回家!那个哑巴……那个哑巴要杀绝你们老李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哑巴。
那是村里人对我继母的称呼。
继母叫桂花,是个外乡人。十年前,我亲生母亲在一场大火中意外去世后没多久,父亲就把这个女人领回了家。
她是个哑巴,也不会写字,整天阴沉着一张脸,不爱搭理人。
我从小就不喜欢她。我觉得是她占了我妈的位置,甚至有时候我会恶毒地想,是不是她把霉运带进了我们家。
因为自从她进门,父亲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紧巴。
“二哥,别胡说八道。”我呵斥了一声,强行掰开二傻子的手。
二傻子被我推了个趔趄,摔在雪地里。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傻笑,而是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我家的方向,嘴里还在念叨: “红鞋子……穿红鞋……穿上就要走……都要死……”
那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没再理会这个疯子,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但我心里那股不安的种子,却在这一刻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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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震天的唢呐声和哭丧声。
院门口挂着白幡,两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推开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搭着灵棚,摆着几张桌子,村里的几个长辈正在抽烟喝茶,帮忙料理后事。
看到我回来,大家都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强子回来了。” 本家的三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去给你爹磕个头吧。”
我红着眼眶,穿过人群,走进了正屋的灵堂。
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父亲的遗像挂在棺材前面,照片上的他,皱纹深刻,眼神疲惫。
而在棺材旁边的草席上,跪着一个穿着白布孝衣的女人。
是继母。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老年斑。
她跪在那里,机械地往面前的火盆里扔着纸钱。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木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没有眼泪。
一滴都没有。
甚至连悲伤的神色都看不出来,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爹,儿子回来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棺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哭完之后,我站起身,冷冷地看向继母。
“我爹身体一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的声音很冲,带着质问。
继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空洞,像是一口枯井。
她张了张嘴,发出“呃呃”的嘶哑声,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指胸口,又摆了摆手。
意思是心梗,没救过来。
“心梗?”我冷笑一声,“我爹连感冒都没有,哪来的心脏病?”
这时,旁边的三叔拉了我一把,小声说道: “强子,别问了。法医也来看过了,说是突发性心肌梗死。但这事儿……确实有点邪乎。” 三叔压低了声音,眼神往继母那边瞟了一下。
“你爹出事那天中午,还好好的,还能下地干活。中午回来,吃了她端的一碗手擀面。吃完不到半个钟头,人就倒在院子里了,口吐白沫,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大家都说……”三叔顿了顿,“她是丧门星,把你爹给克死了。”
吃了她端的一碗面? 口吐白沫? 这哪里是心梗?这分明像是中毒!
我死死地盯着继母的背影。
她依然在烧纸,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火盆里的火苗窜起来,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03.
当晚,按规矩要守灵。
村里人陆陆续续都散了,只剩下我和继母,还有几个本家的兄弟。
后半夜,大家都困得东倒西歪。
继母也起身回了她的西屋。
我跪在灵前,看着父亲的遗像,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二傻子的话,三叔的怀疑,还有继母那冷漠的态度,像一团乱麻缠在我的心头。
我不相信父亲是自然死亡。
我要查。
凌晨三点多,我假装去厕所,绕到了西屋的窗户底下。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我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难道她在找父亲的存折? 我心里一紧,悄悄推门。
农村的老木门,年久失修,虽然我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
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谁?”我喊了一声,假装刚走过来,“二娘,我找点热水。”
屋里没人应声。
过了一会儿,灯亮了。
继母打开门,披着衣服,一脸木然地看着我。她指了指堂屋,意思是热水在那边。
我借着灯光,往屋里扫了一眼。
屋里很乱,柜门半开着,床单也有些皱。
显然,她刚才确实在翻东西。
“哦,我看错了。” 我敷衍了一句,转身走了。
但我并没有回灵堂。
等继母关了灯,重新躺下后,我又悄悄溜了回来。
我知道,这个屋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等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大着胆子,用随身带的一把小刀拨开了门栓。
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继母背对着我睡着,呼吸沉重。
我不敢开灯,掏出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苗,开始在屋里搜索。
柜子里都是旧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桌子上放着那个年代常见的搪瓷杯和暖水瓶。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农村的土炕下面,通常会留个空挡放杂物。
我趴在地上,把打火机探进去。
床底下堆满了破鞋烂袜子,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但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颜色暗红的木箱子。
那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雕着花,但显得很干净,像是经常被拿出来擦拭。
我屏住呼吸,伸手把那个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没上锁。
我轻轻掀开盖子。
“啪嗒。” 打火机烫到了手,掉在地上灭了。
但我还是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箱子里,是一双鞋。
一双做工极其精细、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绣鞋。
那红,不是正红,而是一种透着黑的血红。
鞋尖微微上翘,那是旧时候小脚女人穿的样式。
在豫西这一带,有个不成文的忌讳。
这种红绣鞋,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
一种是旧社会大户人家小姐出嫁。
另一种,是给横死的年轻女人配冥婚,或者是用来……镇压厉鬼!
继母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平时穿的都是黑布鞋。
她为什么会藏着这么一双邪气森森的红鞋? 而且,这双鞋看起来很新,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显然是最近才做好的。
她是给谁做的? 难道……是给父亲? 不,这不合规矩。
难道是……
我想起了二傻子的话: “红鞋子……穿上就要走……都要死……”
04.
第二天白天,我一直心神不宁。
我试图从父亲的遗物里找点线索,但父亲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旧衣服,几本种地的书,连个日记本都没有。
继母依然是那副死人脸。
除了烧纸,就是做饭。她做的饭,我一口都不敢吃。我只吃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饼干。
到了晚上,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了。
那是父亲出殡前的最后一夜,叫“辞灵”。
按规矩,这晚要长子守灵,不能睡觉。
大概到了半夜十二点。
我正跪在棺材前烧纸,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继母穿着一身黑棉袄,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这么晚了,她去哪?
我顾不上害怕,随手抄起一根顶门用的木棍,悄悄跟了上去。
今晚没有月亮,风大得很,吹得树枝乱颤,像无数只鬼手在挥舞。
继母走得很快,而且专门挑小路走。
她穿过村子,径直往后山走去。
后山是李家沟的乱葬岗,村里死了人,如果是横死或者没儿没女的,都埋在那儿。
我父亲的墓地不在这儿,是在祖坟地里,明天才下葬。
她来这儿干什么?
我远远地吊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乱葬岗深处,继母在一座孤坟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没有碑的荒坟,上面长满了枯草。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看见继母跪在那座坟前。
她从篮子里拿出了那个红木箱子。
打开箱子,取出了那双红绣鞋。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我叫出声来。
只见继母把那双红绣鞋摆在坟头。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
那剪刀在黑夜里闪着寒光。
“呃……啊……呃呃……” 继母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浑浊、凄厉的低吼声。
她举起剪刀,对着那双红绣鞋,疯狂地扎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噗!噗!” 剪刀扎进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格外清晰。
她一边扎,一边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像是在发泄着滔天的恨意。
那双精美的红绣鞋,瞬间被扎得千疮百孔,棉絮翻飞。
她在诅咒!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扎小人”的巫术! 她在诅咒谁? 那座荒坟里埋的是谁?
我躲在树后,感觉腿都软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平时那副老实木讷的样子,全是装的! 她心里藏着魔鬼!
05.
继母扎完鞋,又在坟前烧了一堆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破烂的鞋重新装回箱子,匆匆离开了。
等她走远了,我才敢从树后出来。
我走到那座荒坟前看了看。
那坟头很平,连个包都没有,显然很久没人祭拜了。
我不知道里面埋的是谁,但我敢肯定,这一定和继母的秘密有关。
回到家,我一夜没睡。
我想报警。
但我没有直接证据。
扎个鞋子不犯法,虽然看着吓人。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她谋杀了父亲。
第三天一早,继母背着那个篮子,说是去镇上买点祭祀用的东西。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等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锁了大门,冲进了她的屋子。
我这一次翻得更彻底。
我把她的柜子底都掏空了。
果然,在一个装旧棉花的布袋子里,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我打开闻了闻,没有味道。
我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尝了一下。
苦的。
极其苦涩。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会不会是……耗子药?或者是砒霜? 在农村,这种东西很容易搞到。
紧接着,我又在她的枕头套夹层里,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保单。
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被保险人:李大山(我父亲)。
受益人:王桂花(继母)。
保额:一万块。
一万块! 在93年的农村,这可是一笔巨款!足以盖两座大瓦房,娶个漂亮媳妇! 日期是半年前签的。
我攥着那包“毒药”和保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要揭穿她! 我要让她给父亲偿命!
06.
傍晚时分,继母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坐在堂屋的正中央,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个塑料袋和那张保单。
旁边还放着一把菜刀。
继母愣了一下,放下了篮子。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走过来想要拿那张保单。
“别动!” 我一拍桌子,怒吼一声。
“王桂花!你个杀人凶手!”
继母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摆手。
“你还装!” 我站起来,把那包白色粉末摔在她脸上。
“这是什么?这是毒药吧!你就是用这个害死我爹的!” “还有这个!” 我甩着那张保单。
“为了这一万块钱,你连枕边人都杀?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继母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她“呃呃”地叫着,双手在空中比划,指指那包粉,又指指自己的肚子,急得都要跪下了。
但她是个哑巴,她解释不清楚。
在我看来,这就叫做贼心虚,这就是百口莫辩!
“走!跟我去派出所!”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我要让你给我爹偿命!”
继母死死地拽着桌角,不肯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
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咳嗽。
“强子!干啥呢!快松手!”
我回头一看。
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王大夫。
他背着药箱,正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
“王大夫,你来得正好!”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
“这女人杀了我爹!你看,这是毒药!这是她买的保险!”
王大夫快步走过来。
他看了看桌上的白色粉末,又看了看那张保单,最后叹了口气。
“强子,你先放开她。” 王大夫把那包粉末拿起来,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哪是毒药啊。” 王大夫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是扑热息痛,也就是止痛片。磨成粉了。”
“止痛片?”我愣住了,“谁吃止痛片?”
“你爹。” 王大夫把粉末放回桌上,语气沉重。
“强子,有些事,你爹不让说。但到了这一步,我也不能瞒着你了。”
“你爹……半年前就查出来肝癌晚期了。”
07.
“肝……肝癌?”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
“是。”王大夫点了点头,“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疼得死去活来。那时候你刚在城里站稳脚跟,又谈了对象,正准备结婚。你爹说,这病是个无底洞,治不好,还费钱。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会把买房子的钱拿出来给他治病,还会耽误你的婚事。”
“所以,他逼着我不准告诉你。也逼着你二娘(继母)不准说。” “他疼得受不了了,就让你二娘去买止痛片。后来整片吃不管用了,就磨成粉,大把大把地吞。” “那天中午,他不是中毒,是疼得受不了,心脏负荷太大,加上肝昏迷,才走的。”
我呆立在原地,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父亲…… 那个在我面前总是乐呵呵、说自己身体倍棒的父亲,竟然忍受了半年的剧痛,只为了不拖累我?
“那……那这张保单呢?” 我不甘心地指着那张纸,“受益人可是她!”
“你仔细看看备注。” 王大夫把保单翻过来,指着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是父亲的笔迹,丑陋,但有力。
【赔了钱,给强子在城里买房娶媳妇。桂花你一分不能动。】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误会了。
我彻底误会了。
“那……那双红鞋呢?” 我依然不死心,指着继母,“昨晚我看见她去后山乱葬岗,拿着剪刀扎那双红鞋!她在诅咒谁?”
听到红鞋,继母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大夫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继母的肩膀。
“那是为了你亲妈。”
“我亲吗?”
“对。你爹临走前那几天,神志不清了。他总是看见你亲妈。他说当年那场大火,是你亲妈为了救一件东西才没跑出来。” “那件东西,就是这双红绣鞋。” “桂花姐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绣娘。这双鞋,是当年你亲妈出嫁时,请桂花姐给做的嫁妆。后来大火烧了,鞋也没了。”
“你爹临死前觉得愧对你妈,心里闹腾,走得不安生。” “我们这有个土法子,说是如果是被横死的人缠上了,就要扎个替身,送到坟上去,用剪刀‘破煞’,把阴魂送走,活人才能走得安详。” “那座荒坟,是个无主坟,用来做法事的。”
“桂花姐连夜赶制了这双鞋,去后山受那个冷风吹,就是为了让你爹能闭上眼,走得安心点。” “她是个哑巴,有苦说不出。但这半年,要是没有她伺候你爹,给他擦屎端尿,喂药喂饭,你爹早就烂在床上了!”
王大夫的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跪在地上、满头白发、却依然在为这个家默默承受一切的继母。
我真不是人啊! 我竟然怀疑她是杀人凶手! 我竟然把一个任劳任怨、替我尽孝的恩人,当成了仇人!
“二娘!” 我扑通一声跪在继母面前,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强子错了!强子是个混蛋!强子给您磕头了!”
继母抬起头,满脸泪水。
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又指了指父亲的灵堂,示意我别哭了,让你爹走好。
那一夜,我守在灵前,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把继母当亲娘一样孝顺,让她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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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看向继母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骨髓里渗了出来。
08.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风光。
送走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继母累坏了,早早睡下了。
我坐在父亲生前睡过的土炕上,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几件破旧的棉袄,一杆旱烟袋,还有那个装满止痛片粉末的塑料袋。
我拿起那件父亲穿了好几年的黑棉袄。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领口都磨破了。
我摸着那粗糙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体温。
突然。
我的手在棉袄的内衬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像是纸。
我有些好奇。
父亲是个大老粗,从来不藏私房钱。
这里面会是什么?
我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棉袄的线头。
从夹层里,掉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沾着汗渍和烟灰。
信封口是用浆糊封死的。
在信封的正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公安局 亲启】
公安局?! 我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为什么要给公安局写信? 而且看这信封的成色,不像是最近写的,也不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看落款日期…… 1993年12月10日。
也就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我的手开始颤抖。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了我。
如果是普通的家信,或者遗书,为什么要写给公安局? 如果是冤情,为什么生前不说?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从香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颤抖的、极其潦草的字迹。
我看清了那行字。
那一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