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大妈的尖叫声,刺破了筒子楼死气沉沉的午后。
2002年的夏天,临阳市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柏油马路被晒得化了油,粘脚。但对于住在纺织厂老家属院三号楼的居民们来说,这个夏天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是热,而是臭。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起初,大家以为是谁家死老鼠烂在了墙角。后来,这味道越来越浓,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咸腥、腐烂肉类和下水道发酵的怪味。住在二楼的刘大妈最先受不了,她每天出门都要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说楼上是不是在腌咸鱼忘盖盖子了。
但这股味儿的源头,其实在三楼。
三楼住着老赵家。男人叫赵钢,是个装修工,平时闷葫芦一个,见人就憨笑。女人叫李红梅,那是这一片有名的“一枝花”,虽然快四十了,但身段风韵犹存,平时爱穿个碎花裙子,走起路来腰肢乱颤,惹得楼下一帮老头眼珠子乱转。
但这半个月,大家都没见着李红梅。
赵钢给邻居的说法是:“红梅回娘家了,说是要住一阵子。”
大家也没多想。毕竟这两口子吵架是常事。李红梅嫌弃赵钢没本事、赚不来大钱,那是全楼都知道的。赵钢呢,就是个标准的“气管炎”,老婆骂也不还口,打也不还手,还得陪着笑脸。
事情的爆发点,是在8月14号的下午。
一场暴雨过后,二楼刘大妈去阳台收衣服。她刚一抬头,就觉得脸上一凉。
一滴红褐色的液体,顺着三楼阳台的水泥缝,滴在了她的脸上。
刘大妈一摸,黏糊糊的。她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杀人啦!三楼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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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干的。”
01.
刑警队长陈国栋带队赶到的时候,三号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年代还没有像样的警戒带,派出所的民警只能手拉手挡着看热闹的人群。赵钢家的大门敞开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像是有形的毒气,把屋里的苍蝇都熏得只会嗡嗡乱撞,飞不起来。
赵钢就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沾满腻子的工装裤,光着膀子,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头,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看到警察进来,赵钢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沙子。
陈国栋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是典型的老式筒子楼格局,两室一厅,东西乱但还算干净。唯独阳台的方向,那股臭味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阳台怎么回事?”陈国栋问。
赵钢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了指阳台。
陈国栋带着两个年轻刑警走上阳台。
阳台不大,堆满了杂物。但在阳台的东南角,赫然矗立着一根奇怪的水泥柱子。
这根柱子大概有一米高,半米宽,看起来像是用来承重或者放花盆的台子。但奇怪的是,这柱子的水泥颜色很新,明显是刚砌没多久的。而且,柱子的表面并不平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上面还布满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那红褐色的液体,就是从这些裂纹里渗出来的。
在高温的蒸腾下,柱子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
“砸开。”陈国栋沉着脸,下达了命令。
两个民警拿来了大锤和风镐。
“咣!咣!”
随着大锤的落下,水泥块四处飞溅。这水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似乎标号不够,或者是搅拌得不均匀。
当风镐凿开外层的水泥壳时,一股黑红色的尸水猛地喷涌而出,溅了前面的民警一身。
紧接着,一缕长长的、沾满水泥灰的头发,从缺口处露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随着缺口越来越大,一张惨白、高度腐败且已经变形的人脸,赫然出现在水泥柱的中心。
虽然五官已经肿胀难辨,但那身还未完全腐烂的碎花裙子,让赶来辨认的刘大妈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红梅……是李红梅啊!”刘大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国栋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赵钢。
赵钢依然坐在那里,烟头烫到了手,他才猛地抖了一下。
“赵钢,”陈国栋的声音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赵钢深吸了一口气,扔掉烟头,双手抱着头,突然从沙发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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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当时处于一种极度慌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的状态。
02.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让陈国栋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钢对杀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他交代,案发时间是半个月前的7月30号晚上。
“那天我干完活回家,累得不行。红梅在看电视,嫌我一身臭汗,不让我上床。”赵钢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语速缓慢,“我洗了澡出来,想跟她亲热一下,她一脚把我踹开了。”
“她说我窝囊,说我赚钱不如隔壁老王,那方面也不如人家……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我这个废物。”
赵钢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指关节泛白。
“我当时也是急了,就回了一句嘴。结果她上来就扇我耳光,还抓我的脸。我……我一时冲动,就推了她一把。”
“就那一下,她后脑勺撞在了墙角的暖气片上。当时就不动了。”
赵钢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和恐惧:“我探了探鼻息,没气了。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我是干装修的,家里正好有剩的水泥和沙子。我就想……就把她封起来。我想着水泥能隔味,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在哪。”
这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激情杀人”故事。
老实人被逼急了,失手杀人,然后利用职业技能掩盖罪行。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
但是,当陈国栋走出审讯室,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根烟时,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队长,技术科的初步勘查报告出来了。”
法医老张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死因。”老张指着报告,“李红梅的后脑确实有撞击伤,但这不一定是致死原因。因为尸体高度腐败,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解剖。但最奇怪的是,根据尸体的蛆虫生长情况和腐败程度,李红梅的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周。”
陈国栋眉头一皱:“一周?赵钢不是说半个月前杀的吗?”
“对。如果是半个月前,在这个天气下,尸体早就白骨化或者烂成泥了。但现在的尸体虽然腐败,软组织还很完整。”
“第二,”老张顿了顿,“那个水泥柱子。队长,你是知道赵钢是干什么的吧?”
“二十年的老瓦工。”
“这就对了。”老张冷笑一声,“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瓦工,砌出来的水泥柱子,配比居然乱七八糟?我们检测了,那水泥里沙子太多,灰太少,而且搅拌得极不均匀,中间还有好多气泡。别说是老师傅,就是刚入行的小学徒,也干不出这么糙的活儿。”
陈国栋眯起了眼睛。
赵钢在撒谎。
他在掩盖什么?如果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故意把作案时间提前?为什么一个老瓦工会故意把藏尸的水泥砌得这么烂?
除非,砌墙的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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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缉赵铁!”陈国栋拍了板,“这小子身上绝对背着事儿!”
03.
为了揭开这个谜团,陈国栋决定再次走访筒子楼。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赵钢夫妇的日常,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那个时间段,还有谁去过赵家。
线索很快就浮出水面。
三楼对门的王嫂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包打听。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可算问着了。”王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吧,红梅那人,作风有点那个……当然,人都死了咱不好说坏话。但是,赵钢那帽子,戴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说李红梅有外遇?”
“那可不!而且这外遇对象,不是别人。”王嫂指了指楼下,“就是赵钢的亲弟弟,赵铁!”
陈国栋一愣:“亲弟弟?”
“是啊!那赵铁是个二流子,四十好几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前阵子他说是房子漏水,搬到哥嫂家来借住。哎哟,那眼神,那动作,我看红梅跟这小叔子,比跟赵钢还亲呢!”
王嫂越说越兴奋,“就在红梅‘回娘家’那几天,我好几次看见赵铁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有一回,他还搬了好几箱空气清新剂回来!当时我还纳闷,这大老爷们儿买那么多香水干啥?”
陈国栋的心跳加速。
赵铁。
他立刻让警员去查赵铁的行踪。
结果令人震惊:赵铁也失踪了。
他的手机关机,平时常去的麻将馆也没人影。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大概就是在一周前。
案情似乎出现了惊人的反转。
陈国栋在白板上画出了新的人物关系图。
如果李红梅和赵铁有染,被赵钢发现了呢?不,赵钢是个懦弱的人。
那么,另一种可能:
李红梅和赵铁在家里鬼混,发生了争执,赵铁失手杀了李红梅。赵铁慌了,找来哥哥赵钢帮忙。
赵钢虽然窝囊,但极重亲情(这是走访中得知的,赵钢一直很照顾这个弟弟)。为了保护弟弟,赵钢决定顶罪。
他让弟弟先跑,自己留下来处理尸体。
因为赵钢当时心乱如麻,或者是因为不想让妻子被封得太严实(出于某种感情),所以水泥砌得不专业?
而死亡时间的不符,也就能解释了——人是一周前赵铁杀的,赵钢为了给弟弟争取逃跑时间,故意把时间说成半个月前,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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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陈国栋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如果赵铁跑了,他为什么不带走家里的钱?
警方在搜查赵家时,在衣柜的夹层里发现了两万块现金。这是赵家所有的积蓄。赵铁那种贪财如命的人,逃亡会不带钱?
而且,那个水泥柱子……
陈国栋再次回到了案发现场。
阳台上的恶臭虽然散去了一些,但那种阴森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那根柱子已经被敲开了一半,李红梅的尸体还没运走,就那样卡在水泥里。
“队长,这柱子有点太大了。”
在一旁勘察的痕迹科小刘突然说话了,“你看,李红梅身高一米六,体重也就一百斤出头。要封住它,只需要砌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圆柱或者方柱就够了。但这个柱子,横截面足足有八十公分乘八十公分,像个大墩子。”
“而且,”小刘指着柱子的下半部分,“我们用探测仪扫了一下,这水泥的密度分布极其不均匀。除了李红梅尸体所在的位置,后面似乎还有很大的空腔,或者……别的东西。”
陈国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别的东西?
水泥不够专业、体积过大、赵铁失踪、赵钢那死灰般的眼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串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把风镐拿来。”陈国栋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把这柱子彻底拆了!一点都不许剩!”
05.
“轰——轰——轰——”
风镐的轰鸣声再次响彻筒子楼。
这一次,所有的警察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机器的撞击声。
水泥块一层层剥落。
李红梅的尸体慢慢显露出来。她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坐姿,双腿蜷缩,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
但这还不是全部。
当清理到李红梅背后的水泥时,操作风镐的民警突然手一抖,机器停了。
“队……队长……”民警的声音在发颤,脸白得像张纸,“后面……后面有人手。”
陈国栋冲上去,扒开碎石。
在李红梅的肩膀位置,确实露出了半截灰白色的、沾满水泥的手指。
那只手,不是李红梅的。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这只手正以一种极其用力的姿态,死死地扣在李红梅的脖子上。
“继续挖!小心点!”陈国栋吼道。
随着最后一大块水泥板被撬开,整个水泥柱的内部结构终于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旁边负责拍照的年轻警员“哇”的一声,捂着嘴冲到旁边,扶着栏杆剧烈地呕吐起来。
就连干了二十年刑警的陈国栋,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藏尸柱。
在那根粗大的水泥柱里,不仅仅封着李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