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十三年,冬至。霜刃般的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法场的监斩官古平方面上,冷得像刀子。他望着跪在前方的那个人,昔日名满京华的羽林郎,李钦。李钦的囚衣单薄,背脊却挺得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他的父亲,当朝太傅李万堂,就立在不远处,面沉如水,仿佛眼前即将受戮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一个不相干的罪囚。时辰已到,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映雪。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李钦忽然回头,隔着漫天风雪,深深望了古平房一眼。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古平房读懂了那两个字——“护她”。他?护谁?那个被他亲手玷污的相国千金,常玉儿?荒唐!念头未绝,钢刀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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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天还未亮透,大理寺的铜门就被擂得山响。
古平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披衣起身,便有当值的寺丞闯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古寺正,出大事了!相国府的常小姐……被、被人给……人犯已经拿下了,是、是太傅家的公子,李钦!”
古平房脑中“嗡”地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李钦?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素以君子之风闻名,连对席间歌姬都彬彬有礼的李钦?他怎会做出此等禽兽行径?
他来不及细想,匆匆套上官服,一路奔赴相国府。府内早已乱成一团,哭声、咒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相国常德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见到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古平房,便冲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嘶吼道:“古大人!你来得正好!那畜生就在里面,今日若不将他明正典刑,我常家与他李家,势不两立!”
古平房挣开他的手,沉声道:“相国大人息怒,下官奉旨查案,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迈步踏入常玉儿的绣楼。楼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罗帕被撕成两半,扔在角落。里间的拔步床上,帐幔歪斜,一个身影裹着锦被,只露出乌黑的青丝,正伏在榻上不住地抽噎。几个侍女围在旁边,也是垂泪不止。
而李钦,他被两名相国府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他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发冠歪斜,几缕乱发粘在额角,嘴角还有一丝血痕。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没有惊慌,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古平房走进来,仿佛一个局外人。
古平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蹲下身,与李钦对视,声音干涩:“李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钦的嘴角竟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床上啜泣的身影,对古平房淡淡说道:“古大人,何必多问。你看到的,就是事实。人是我伤的,事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罪。”
这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古平房的心上。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许是误会,或许是遭人陷害。可李钦这般坦然的态度,却将所有的可能都堵死了。
“你疯了?”古平房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罪名一旦坐实,神仙也救不了你!”
李钦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闭上了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古平房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扫视着这间屋子,每一件凌乱的物事,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发生的暴行。常玉儿的贴身侍女跪在地上,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昨夜三更,她们听见小姐房中有异响,冲进去便看到李公子……衣衫不整地……小姐的衣裳也被……她们尖叫着喊人,家丁们冲进来才将李公子制服。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李钦自己供认不讳,这案子,竟成了一桩铁案。
古平房走出绣楼时,晨光正好穿透云层,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从李钦说出“我认罪”那三个字开始,他的朋友,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少年,就已经死了。现在他要做的,只是为他写好墓志铭。
02
大理寺的诏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恶浊气息。
古平房提着一盏孤灯,走在狭长的甬道上。狱卒为他打开最里间的一扇牢门,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李钦换上了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添了几道新的瘀伤,想是在押送途中受的。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古平房,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费解的平静。
“古大人深夜到此,是来送我最后一程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古平房将一壶酒、两碟小菜放在地上,盘膝坐下。“我不是古大人,我是古平房。”他给自己和李钦各倒了一杯酒,“这是你最爱的竹叶青。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钦看着那杯酒,沉默了片刻,才伸手端起,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可惜,以后喝不到了。”他答非所问。
古平房的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李钦,我们相识十年。你我都知道,你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人逼你?只要你说出来,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我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会为你查明真相!”
李钦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真相?古平房,你真是个天真的书呆子。真相就是,我觊觎常玉儿的美色,酒后乱性,铸成大错。这不够清楚么?”
“我不信!”古平房猛地提高了音量,“前几日我们还在谈论北疆战事,你说大丈夫当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你心怀天下,怎会为一己私欲,自毁前程,自绝性命!”
李钦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古平房:“心怀天下?古平房,你错了。天下,与我何干?我只知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常玉儿乃京城第一美人,能一亲芳泽,死又何憾?”
这番轻佻无耻的话,让古平房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所认识的那个志存高远、洁身自好的李钦,难道只是一个假象?
“你……你混账!”古平房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壶。清冽的酒液混着泥尘,在地上蜿蜒开来。
李钦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旋即又被那层坚冰般的冷漠覆盖。他重新蜷缩回角落,闭上眼睛,淡淡道:“古大人,案子已经审结,我已画押认罪。你若无事,便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古平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他看着李钦那张毫无破绽的冷酷面孔,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连犯人自己都急着求死。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隐瞒,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不肯接受挚友堕落的事实?
带着满腹的疑云和失望,古平房离开了诏狱。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李钦缓缓睁开眼,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滴清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之中。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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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很快呈到了御前。龙颜大怒。
相国常德与太傅李万堂,一位是文臣之首,一位是帝师元老,皆是朝廷的擎天玉柱。如今两家因这桩丑事反目,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已然影响到了政局的安稳。皇帝急需一个结果,一个能平息相国怒火,又能警示朝野的结果。
李钦的认罪,来得正是时候。
“罪臣之子李钦,品行不端,德行有亏,玷污相国之女,罪无可赦!着即日判处斩立决,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朱笔御批的圣旨,如一道催命符,从宫中传出,送到了大理寺。
古平房手捧着那份明黄的卷轴,只觉得它重逾千斤。斩立决,没有秋后,没有转圜,这是一条死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钦的性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不甘心。
纵然李钦自己放弃,他也不能放弃。他再次来到相国府,请求见常玉儿一面。常德本不欲人打扰女儿,但古平房坚持这是大理寺办案的最后流程,他才勉强同意。
再次见到常玉儿,她已不复前日的激动与惊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脂粉,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枯枝,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常小姐,”古平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本官有些问题,想再向你确认一遍。”
常玉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该说的……侍女们都已经说了。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古平房盯着她的侧影,一字一句地问,“事发当晚,李钦……可曾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这个问题,让常玉儿的身体明显一僵。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古平房以为她不会回答。
“他……”常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什么都没说。他……他就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野兽?”古平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确定他当时神志不清?比如,是醉酒,或是中了什么药物?”如果能证明李钦当时并非出自本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常玉儿缓缓地摇了摇头,一滴泪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滚落。“不,他没有醉。他的眼神……很清醒。”她说到这里,忽然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大人,求求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想记起来……求求你……”
她的情绪再次崩溃,侍女们连忙上前安抚。
古平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清醒地作案,这意味着李钦是蓄意为之。
他走出相国府,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李钦求死,常玉儿的证词无懈可击,皇帝的圣旨已下。他还能做什么?
他想到了李钦的父亲,太傅李万堂。虎毒不食子,李太傅在朝中根基深厚,若他肯出面求情,或许……
然而,当他来到太傅府时,却被管家告知,太傅自那日后便称病在家,闭门谢客。古平房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府门都没能进去。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古平房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一片茫然。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钦滑向死亡的深渊。这是一种彻骨的无力感,比诏狱的阴冷更能冻结人的血液。他作为大理寺的官员,本该是正义的化身,此刻却连自己朋友的性命都保不住。他所坚守的律法,此刻变成了一柄杀死挚友的屠刀。
04
距离行刑只剩一日。
古平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案卷。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试图找出那万分之一的破绽。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证物清单的一角。那上面记录着从李钦身上搜出的物品,除了些许碎银、一方手帕,并无他物。但在清单的末尾,有一个不起眼的标注:“其衣袖内侧,沾有少量‘静神香’灰烬。”
静神香?
古平房的脑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香料,由西域传入,因其有安神定志之效,价格昂贵,素来只有宫中贵妃与少数几家顶级权贵才能用上。相国府清雅,从不用这等奢靡之物。常玉儿的绣楼里,点的是淡雅的兰花香。
那么,李钦袖子上的静神香,是从何而来?
这个发现,就像在密不透风的黑屋里,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古平房看到一丝光亮。
他立刻传唤了当晚负责搜证的仵作。老仵作回忆了半天,才想起确有此事。他说:“那香灰极少,几乎看不见,是下官用鼻子闻出来的。当时李公子身上又是酒气又是脂粉气,这股味道混在里面,若非下官的鼻子灵,就错过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要紧的线索,或许是他在哪家酒楼应酬时沾上的,便没有写入正式卷宗。”
没有写入正式卷宗!
古平房的心跳陡然加速。他追问道:“京中何处,能用到此等‘静神香’?”
老仵作想了想,答道:“据下官所知,除了宫里,便是齐王府了。齐王妃体弱,常年用此香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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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
古平房的瞳孔猛地一缩。齐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手握京畿卫戍兵权,权势滔天。李钦与齐王素无往来,甚至在政见上颇有不合。他怎会去齐王府?又为何会在衣袖上留下香灰?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古平房心中形成。案发当晚,李钦在去相国府之前,是不是先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使用了静神香的地方?
他立刻派人去查李钦当晚的行踪。然而,查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失望。李钦当晚从家中出来后,直接去了相国府,并无中途转向的记录。
线索,似乎又断了。
古平房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案卷。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如果李钦没有去过齐王府,那香灰作何解释?难道是有人故意栽赃?可这栽赃的手法也太拙劣了,拙劣到连仵作都认为不值一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新的一天,也是李钦生命的最后一天,到来了。
古...平房猛地站起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公开的道路上没有记录,那会不会是走了密道?京中权贵府邸之间,常有密道相连,以备不时之需。李家与齐王府虽然政见不合,但祖上却有渊源,若说两府之间有密道,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大理寺令牌,冲出了书房。他要去李府!他要去见李万堂!哪怕是硬闯,他也必须问个明白!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在行刑之前,找到真相!
05
当古平房带着一身寒气冲到太傅府门前时,府门紧闭,威严的石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冰冷。
他亮出大理寺的令牌,厉声道:“奉旨查案,速开府门!”
这一次,管家不敢再拦。府门缓缓打开,古平房一路疾行,穿过庭院,直奔李万堂的书房。
李万堂正独自坐在书案后,一夜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仿佛老了十岁。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中是死一般的沉寂。看到古平房闯进来,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地问:“古寺正,有何要事?”
“太傅大人!”古平房开门见山,“下官在李钦的衣物上,发现了齐王府专用的静神香。下官斗胆猜测,案发当晚,李钦是否经由密道,去过齐王府?”
听到“齐王府”三个字,李万堂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握着笔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古平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上前一步,恳切地说道:“太傅大人,我知道您痛心疾首,但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李钦一定有难言之隐!如今离行刑只有一个时辰,若您再不道出实情,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万堂沉默着,浑浊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方砚台上,久久不语。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得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为李钦的生命倒数。
古平房心急如焚,他几乎要跪下来:“太傅!算我求您了!李钦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明不白地死去!”
终于,李万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前,在一排看似寻常的古籍中摸索了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密道……确有其事。”李万堂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那晚,钦儿确实从这里,去了齐王府。”
古平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追问道:“他去见谁?所为何事?”
李万堂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与痛苦。“古平房,到此为止吧。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这是钦儿自己的选择,也是我们李家……命中注定的劫数。”他说完,便要重新合上密道。
“不!”古平房一把按住书架,“太傅,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我们能证明李钦当晚去齐王府另有要事,就可以向圣上申请暂缓行刑!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当!当!当!
是午时三刻的行刑钟!
李万堂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喃喃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古平房如遭电击,他一把推开李万堂,疯了一般冲出书房,跃上府门口的快马,向着法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驾!驾!”他用尽全身力气催动着马匹,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冲过宣武门,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法场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监斩台上的令旗,正在缓缓举起。
“刀下留人——!”古平房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
然而,他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和呼啸的寒风吞没。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面红色的令旗,决绝地挥下。
刽子手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一腔热血,喷涌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李钦的身体,缓缓向前倒下。
一切都结束了。
古平房勒住缰绳,整个人僵在马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输了,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该死的钟声。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监斩台下的一个角落。那里,李万堂如一尊石像般站立着,面无表情。古平房以为会看到一个父亲的崩溃,至少是一丝悲痛。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李万堂的身躯猛地一晃,这位一生刚强的太傅,竟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雪地里。他没有呼天抢地,没有老泪纵横,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那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恸哭,让他整个苍老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古平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李万堂手中的那个东西上。那是一个小小的、早已褪色的明黄色锦囊。
06
法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片刺目的殷红。寒风卷起雪花,试图掩盖这人世间的罪与罚。
古平房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老人。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任何安慰的言语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走到李万堂身边,静静地站着。
许久,李万堂那压抑的、如同困兽悲鸣般的抽噎声才渐渐平息。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灰。他看着古平房,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吗?”李万堂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古平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李万堂颤抖着,缓缓摊开手掌。那个被他攥得发皱的明黄色锦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锦囊的样式古旧,上面的龙纹刺绣显示着它非同寻常的来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撮用红绳系着的、微微泛黄的胎发。
另一样,是一块小小的、雕琢成祥云形状的羊脂白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曦”。
古平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锦囊的制式,是二十年前宫中才有的。而“曦”字,是二十年前那场宫变大火中,被烧死的那位“昭华公主”的乳名!
“这……这是……”古平房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公主的遗物。”李万堂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二十年前,宫中大火,所有人都以为昭华公主葬身火海。但其实,她被忠心的内侍救了出来,送到了我的府上。只是当时宫中局势混乱,太子与齐王夺嫡之争已到白热化,我不敢将公主的存在公之于众,只能将她……寄养在一位远亲家中,对外只称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女。”
古平房脑中轰然作响,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出来:“那……那位远亲……可是……相国常德?”
李万堂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常德当时只是个小官,家境贫寒。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好生抚养公主。为了掩人耳目,公主便用了他女儿的名字,常玉'儿'。”
常玉儿,就是昭华公主!
这个惊天秘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古平房脑中所有的迷雾。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何李钦与常玉儿青梅竹马,却始终以礼相待;为何常德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能在短短二十年内平步青云,官至相国,原来背后一直有李万堂的扶持。
“可……可为何会变成这样?李钦他……他为何要……”古平房还是无法理解李钦那疯狂的举动。
李万堂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凉与悔恨。“因为齐王……他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查到的,但他知道了常玉儿的真实身份。”
“齐王想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李万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要‘迎回’公主!他要用昭华公主这张牌,联合那些心怀故主的老臣,指责当今圣上得位不正!他还要将公主嫁给北疆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内外联合,逼宫谋反!”
古平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业王朝的阴谋!齐王用心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钦儿……是钦儿发现了这个阴谋。”李万堂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与心碎。“齐王行事缜密,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钦儿若贸然上奏,只会被齐王反咬一口,定一个离间宗室、意图不轨的罪名。到时候,常玉儿的身份一旦暴露,无论齐王的阴谋成与不成,她都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天下也将因此大乱。”
古平房呆立在雪中,他终于开始理解李钦的选择。那是一个绝境,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古平房艰难地开口,“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李万堂缓缓点头,老泪再次纵横:“毁了她。只要毁了她的名节,让她从一个纯洁无瑕的‘公主’,变成一个声名狼藉的‘荡妇’,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齐王的整个计划,便会因此而流产。一个失贞的公主,如何号令天下?镇北王又岂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为了保住大业的江山,为了保住公主的性命……他只能,也必须,亲手毁了她,然后……用自己的命,来让这场‘丑闻’变得真实可信,无可辩驳。”
古平房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李钦不是玷污了常玉儿。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用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清誉,去为她筑起一道防火墙,将她从那即将燃起的滔天权欲烈火中,隔绝出来。
他不是禽兽,他是孤胆的英雄。
直到此刻,直到李万堂跪地痛哭,古平方才真正醒悟,为何李钦宁肯死,也要“玷污”常玉ěér。
那不是玷污,那是救赎。
07
风雪更大了,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悲伤一同掩埋。
古平房扶起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李万堂,将他送回了府。密道、锦囊、公主……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却又悲壮无比的画卷。
“那晚,钦儿从密道去了齐王府,就是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李万堂坐在炭火旁,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因为回忆带来的恐惧。“他见到了齐王与北疆使者密谈的文书。他知道,齐王已经准备动手了,就在下个月的皇家秋猎上。”
“所以他没有时间了。”古平房接话道,声音干涩。
“没有时间了。”李万堂重复道,眼中是深深的无力感。“他回来后,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我劝他从长计议,可他说,等我们计议好,黄花菜都凉了。齐王的刀,已经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
那一夜,父子二人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晚。
李钦提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李万堂的第一反应是震怒,是坚决反对。牺牲自己的儿子,赔上整个家族的名誉,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国泰民安”?他做不到。
“我骂他是个疯子,是个傻子!”李万堂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可他跪在我面前,对我说:‘爹,儿子不孝。但儿子更是大业的臣子。君父有难,臣子万死不辞。’他还说:‘玉儿……公主殿下,从小孤苦,我们已经亏欠她太多,不能再让她卷入这场风波。用我一人的性命和名声,换她一世平安,换大业江山稳固,值了。’”
古平房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做出最沉重的决定时,脸上是何等的决绝与坦然。
“他还说,此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尤其是常玉儿。”李万堂继续说道,“他怕玉儿心善,若是知道真相,定然不肯配合,甚至会为了保全他的名声而自尽。所以,他必须让她也相信,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于是,便有了那一场精心策划的“暴行”。
李钦事先买通了常玉儿身边的一个小侍女。那侍女的家人被齐王扣作人质,本是齐王安插在相国府的眼线。李钦找到了她,没有威胁,而是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事成之后远走高飞,并承诺会设法救出她的家人。他利用这颗钉子,准确地掌握了常玉儿的作息,以及何时她的房中只有她一人。
那晚,他闯进绣楼,在常玉儿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没有做任何解释。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撕毁了屋里的陈设,撕破了自己的衣袍,也撕裂了常玉儿的外衫。他甚至在自己的嘴角打了一拳,制造出挣扎的假象。
他唯一对常玉儿说的一句话,是在侍女们冲进来之前,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活下去,忘了我。”
这句话,在当时惊魂未定的常玉儿听来,更像是恶魔的诅咒。这也是为什么,当古平房问她李钦是否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时,她会情绪崩溃。因为那句话,与李钦当时“野兽”般的行径,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是她无法理解的噩梦。
“他算好了一切。”李万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骄傲,“他算好了常德爱女心切,一定会暴怒。他算好了朝堂的压力,会让皇上速战速速决。他算好了我……会为了保全李家剩下的血脉,而选择沉默。他甚至算好了你,古平房,算好了你会秉公办案,将他这桩‘铁案’办得无可挑剔。”
古平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自己也是他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自己那所谓的“查案”,那所谓的“寻求真相”,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用自己的死亡,为所有人演了一出戏。
“他唯一没算到的,”李万堂抬起头,看着古平房,“是他死前,会回头看你一眼。他大概是觉得,所有人都误会他,没关系。但他希望,你,他最好的朋友,最终能够明白他。那句‘护她’,不是让你保护一个受害者,而是让你……在他死后,继续替他守护公主,提防齐王的后手。”
古平房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明白了。李钦选择在最后一刻对他传递信息,是因为他相信,只有古平房,这个看似迂腐、却执着于真相的书呆子,才有可能在尘埃落定之后,依旧不放弃地追查下去,最终挖出这惊天的秘密。
这既是托付,也是信任。一份用生命换来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信任。
08
真相大白,但前路却更加艰险。
古平房从太傅府出来,心头压着一块巨石。他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那样做,非但不能为李钦平反,反而会立刻引爆齐王的阴谋。李钦的死,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必须遵从李钦的遗愿——用最隐秘的方式,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第一步,是保护常玉儿。
齐王的计划虽然因李钦的死而暂时搁浅,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失贞”的公主虽然不能用来号令天下,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齐王很可能会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古平房回到大理寺,立刻以“案情后续”为由,调阅了相国府的所有仆役名册。他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被李钦买通的小侍女。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秘密找到了她。
那侍女本已收拾好行囊准备逃离京城,见到古平房,吓得魂飞魄散。
“大人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古平房没有疾言厉色,他只是平静地将一个钱袋放在桌上,缓缓说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李公子的承诺,我来兑现。你的家人,我已派人设法营救。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让侍女回到相国府,对常玉儿说一番话。他要让她明白,京城已是是非之地,她必须离开。
当晚,侍女潜回相国府,跪在常玉儿面前,将一切和盘托出——当然,隐去了公主的身份,只说李钦是为了阻止一场针对相国府的巨大阴谋,才出此下策。
常玉儿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终于明白,那晚李钦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是为了什么。她也明白了那句“活下去,忘了我”的真正含义。原来,那不是诅咒,而是最深沉的祝福。
她没有哭,只是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天真烂漫。
第二日,相国府传出消息,常小姐因受惊过度,自请入皇家寺庙“静安寺”带发修行,为家人祈福。常德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保护女儿最好的办法。皇帝感念其贞烈,准了。
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将常玉儿送出了繁华的京城。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的相国千金,未来的“昭华公主”,就此隐入了晨钟暮鼓之中,远离了所有的权谋与纷争。
李钦的第一个遗愿,完成了。
现在,轮到第二步——对付齐王。
直接的证据已经被李钦销毁,无法再用。古平房知道,对付齐王这样的老狐狸,必须用他的方式来。
他想起了那个被仵作忽略的线索——静神香。
这是一个起点。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能牵出大鱼的线头。
古平房开始了他的布局。他没有去查齐王的谋反大罪,而是调转方向,从“静神香”这种奢靡的贡品入手,开始调查宫中贡品的流向和采买问题。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繁琐的工作,涉及到内务府、户部等多个衙门,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一大批人。
但他做得极有耐心。他像一个最本分的书吏,每日埋首于浩如烟海的陈年账目之中,核对、比对、查找差异。
大理寺的同僚们都觉得古平房是受了李钦案的刺激,变得有些魔怔了。放着大案要案不办,偏偏去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
只有古平房自己知道,他正在织一张网。一张以律法为经,以细节为纬,专门为齐王量身定做的大网。
李钦用生命为他争取了时间,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在昏暗的卷宗库里,烛火之下,古平房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他知道,黑暗尚未过去,但黎明,终将到来。他要用手中的笔,为挚友写下最后的墓志铭——那便是,正义的审判。
09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的时间,在京城波澜不惊的表象下悄然流逝。李钦的名字,已经很少被人提起,那桩曾经轰动一时的风流案,也渐渐被新的谈资所取代。
只有古平房,还在那条孤寂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他查清了“静神香”的脉络。原来,齐王妃所用的静神香,比宫中供给的份例超出了三倍有余。多出来的部分,并非采买,而是来自于一条隐秘的走私渠道。齐王利用自己掌管京畿卫戍的便利,与关外的走私商人勾结,将大量的违禁品,如战马、精铁、私盐等运入内地,换取巨额的财富。而静神香,只是这条走私链上,最不起眼的一环。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谋反的罪名难以坐实,但走私违禁品,尤其是战马和精铁,同样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古平房没有声张。他知道,仅凭账目上的出入,还不足以扳倒根深蒂固的齐王。他需要人证,需要一个能够指证齐王的关键人物。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齐王府的一位幕僚,名叫张韬。此人负责为齐王打理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是整条走私链的核心人物。
如何让张韬开口,又成了一个难题。
古平房没有用大理寺的手段去逼供。他知道,那样只会让张韬死不开口,甚至被齐王灭口。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的方式。
他查到张韬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居住在京城外的一处小镇上。古平房以休沐为名,私下拜访了那位老人。他没有提张韬的名字,只是像一个晚辈一样,陪老人聊天,为她修葺房屋,请郎中为她看病。
半个月的时间,古平房赢得了老人的信任。从老人的口中,他得知张韬虽为齐王效力,却是一个至孝之人,每月都会派人送钱回家,信中常言在王府当差,身不由己,只盼早日攒够银钱,便接母亲回乡安享晚年。
古平房心中有了计较。
他回到京城,故意制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库房失火案”,将一批伪造的、记录着走私细节的账本“烧毁”了。然后,他以查案为名,传唤了所有可能接触到账本的人,张韬赫然在列。
在审讯室里,古平房没有问任何关于走私的事情。他只是将一封信,递到了张韬的面前。
信,是张韬的母亲写来的。信中,老人用朴实的语言,描述了一位姓“古”的年轻官员如何照顾她,言语间充满了感激。信的末尾,老人写道:“儿啊,为娘不知你在京城做何营生,只盼你莫行差踏错,要做那古大人一样的好官,方不负为娘的养育之恩。”
张韬看着那封信,这个为虎作伥、心狠手辣的男人,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古平房,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一丝……解脱。
古平房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张先生,齐王能给你的,是富贵,也是断头台。而我,能给你母亲一个安稳的晚年。账本,我已经‘找到’了。是真是假,只在你一念之间。”
张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古平房所谓的“账本”,一定是他伪造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古平房已经掌握了他的软肋,并且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继续跟着齐王一条道走到黑,最终家破人亡;或是……弃暗投明,换取母亲的平安。
“我招……”张韬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全都招。”
那一夜,大理寺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
张韬的供词,加上古平房一年来搜集的旁证,形成了一份完整而严密的罪证。它像一柄淬了剧毒的利剑,无声无息地,指向了那位不可一世的齐王。
古平房将奏折整理好,放在书案上。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轮明月,正高悬于天际。
他想起了李钦。
“李兄,”他在心中默念,“你的债,我替你讨回来了。”
10
奏折被秘密呈递到了皇帝的书案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朝堂对质,没有血流成河的兵变。皇帝在看到那份详尽到无可辩驳的罪证时,只是沉默了许久。
当晚,齐王被秘密召入宫中,一夜未出。
第二日,宫中传出谕旨:齐王“旧疾复发,自请就藩”,前往封地“静养”,非召不得回京。其掌管的京畿卫戍兵权,被一分为三,分别交由三位忠于皇帝的将领掌管。
明眼人都知道,齐王,彻底倒了。他的党羽被一一剪除,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在短短数日之内,土崩瓦解。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祸,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这背后,是一个年轻人用生命布下的局,和另一个年轻人用一年的光阴,走完的收官之路。
又是一个冬至。
京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古平房独自一人,提着一壶酒,来到了城外的孤山。李钦的坟,就立在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李家倒了,他成了罪人,连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都不配拥有。
古平房将坟上的积雪扫去,把酒倒在坟前,酒液渗入冰冷的土地,瞬间不见了踪影。
“李兄,齐王倒了。常……公主殿下,也安好。”古平房对着土坟,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一个老友叙话,“我去看过她。在静安寺,她过得很平静。她说,青灯古佛,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她让我转告你,她不恨你。她都明白了。”
风雪中,仿佛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年来,我时常在想,你做的,到底值不值得。”古平房自嘲地笑了笑,“用你的命,你的名声,你的一切,去换一个所谓的天下太平。可这天下,又有几人记得你?史书上,你只会是一个因色欲而死的罪人。”
“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
古平房站起身,遥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巍巍京城。
“有些人做事,不是为了让天下人记住。而是为了,让这天下,还值得人去守护。”
“你守住了你的道。现在,轮到我了。”
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他转身,迎着漫天风雪,一步一步,向着那座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城池,坚定地走去。他的身后,是友人的孤坟。他的前方,是未尽的责任与道义。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来时的脚印,也覆盖了那座无名的小土包,仿佛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同埋葬在了这片干净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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