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浅近而深远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高中语文必修上册附录里收了四首古诗词，第二首便是《古诗十九首》中的《涉江采芙蓉》：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诗句起得寻常，却如徐徐展开的一幅山水画卷。我们仿佛看见有人轻撩衣袂，抬腿涉入江水。七月的江面之上，芙蓉开得正盛，清艳动人。长着兰草的沼泽间，处处都是沁人的芳草，微风过处，满是馨香。

　　不料，诗人笔锋陡然一转，一声微叹轻轻从唇间逸出：“采之欲遗谁？”虽是自问，却也让人心头一颤。满怀的芬芳与期许，瞬间就没了着落，就像精心备好一桌饭菜，坐下才惊觉室内空荡荡，不见一人赴宴。“所思在远道”，所思之人远在天边，隔着千山万诗水，望不见归期。

　　“还顾望旧乡”，游子手捧花枝回望家乡的画面，跃然眼前。

　　曾有个寄宿的学生思念父母，黄昏时常常站在操场上眺望，目之所及，唯有连绵的群山，后来她就写了篇《翻过那一座座山，就是家了吧》，文字情真意切，被《新安晚报》刊发。

　　这古今相通的眺望，原是一样的苍茫，亦一样的感人肺腑。

　　然而，这孤身眺望的结果，却是“长路漫浩浩”，让人陷入更深的伤悲。行笔至此，所有的牵挂与怅惘，尽数凝于最后两句：“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同心”而“离居”，如此反差，令人猝不及防。秦观曾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终究是慰藉人心的诗句。真心相爱之人，谁不盼着朝夕相伴、相守到老？

　　令人唏嘘的是，竟要“忧伤以终老”，这才是抒情主人公最深最沉的伤痛。

　　游子采的哪是芙蓉啊，分明是心头一瞬的微光与希望，盼着这捧花能顺利送达，盼着这份日思夜想的牵挂能有个归处。可这份希望刚捧入手心，转眼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我不由得想起史铁生，他在写作的荒原上刚寻得一条生路，最疼惜他的母亲，却早已逝去了。有些美好，总在即将触及的时刻，露出它永恒的缺憾。

　　似乎懂得了，为何编者要选此入教材——它以最浅近质朴的语言，叙说了人类最幽深的怅惘。它启示我们，好的诗歌无需华丽辞藻，它根植于人类共通的、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情感。这正是《涉江采芙蓉》的魅力，亦是文学经典穿越千年依旧动人心魄的根本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