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18日拂晓,胶东海岸雾气未散,渤海海面却已暗暗涌动。几条小炮艇载着山东军区的先遣干部离岸,浪花打在舷边,“老罗,到了营口后先找码头工人帮忙!”一句低语在船舱里回荡。就是这天,山东八路军大规模北上东北的帷幕正式拉开。
大战刚刚结束,华北平原上还残留着日军零散武装。山东抗日根据地因人口、粮食与兵员优势,在八路军各根据地里显得格外厚实。此前的整合,使得山东军区兵分八个野战师、十二个警备旅,总兵力二十七万,民兵自卫力量更是破两百万。表面看来,力量足以自保;但中央决断却是:把最能打的六个师抽调东北,为接下来的战略决胜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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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湾并不平静。国民党军队已在秦皇岛、锦州一线抢滩登陆,苏军又在沿线城市短暂驻防。山东部队要抢在对手之前进入东北,唯一办法是空档期使用海路或津浦铁路北段。于是,一个月内,六个师三条线路同时展开:滨海军第一师和第二师走海路;鲁中第三师、渤海第七师经石家庄转山海关;胶东第五、第六师则分批从烟台出发,直接对接旅顺方向。
六支部队到达东北时间先后不同,但抵岸即入序列。先说第一师。它依托滨海军区第一军分区骨干扩编,师长梁兴初年仅三十二岁,红一方面军时期就做过连长。部队登陆锦州西侧后,仅用三天接管了绥中、兴城两座县城,随后编入东北野战军第一纵队序列,1948年改番号为三十八军。辽沈战役的黑山阻击、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的龙源里穿插,使得“三十八军”成为“万岁军”。梁兴初后来晋升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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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其后的第二师同样来自滨海,但比第一师多了一段海上风浪。舰只绕过长山列岛时遇到七级大风,一个营差点散失。罗华生稳住阵脚,确保了兵员与弹药完整到岸。这支部队随后与第一师同归第一纵队,1949年整编时划入三十八军一一三师。罗华生在诸多师长中资历略浅,最终获少将衔,但其海上机动经验日后被全军反复借鉴。
鲁中第三师的故事则颇具戏剧性。原师长王建安按命留守山东,副师长胡奇才临危受命,率八千三百人越过热河。新开岭一仗,胡奇才指挥部队咬住国民党第二十五师,歼敌万余,东野司令部电文连用三个“好”字。第三师随后编入四纵,番号四十军一一八师,塔山防御战再立奇功。胡奇才1955年被授予中将。
说到第五师,离不开胶东子弟兵的彪悍。师长吴克华曾在胶东号称“猛虎团长”。部队登陆安东(今丹东)后归四纵十二师序列,火力配置虽不如第一、第三师精良,却以灵活穿插见长。辽沈战役攻打锦州北门的夜突,就是五师先登。吴克华同样在1955年佩戴中将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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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师与第五师同在胶东编成,最初师长为聂凤智,但聂被留在山东筹建海防,遂由副师长邢祖源率部北上。两团主力加工兵、迫击炮连共五千六百人,行至葫芦岛时与苏军先遣队擦肩而过,最终编入第四纵十三师。锦西巷战、沈阳外围迂回皆有其身影。邢祖源战后转入装甲兵序列,授少将衔。
最后是第七师。它出身渤海军区,来源复杂,却有着鲜明的冀鲁边区作风。杨国夫带领三个团翻越滦河,经山海关进黑龙江西部,半月里日行百五十里。1946年春,七师正式列编东野六纵,辽沈战役开始前的义县阻击,七师孤军顶住国民党二十七军集团军的连续冲锋,被友邻部队称为“攻坚老虎师”。杨国夫同获中将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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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提一句,当年山东军区威望最高的“山东双雄”王建安、许世友留守华东,他们后来成为华东野战军后期的骨干上将。也正因如此,北上的六位师长多为三十岁出头的青年才俊,战功卓著却在授衔时以中将、少将居多。然而,在东野最艰难的1946至1947年,这几支“山东子弟带来的铁拳”承担了近四成主攻、三成防御任务,且损失总数不足部队编制的二成,战术素养之精、补充速度之快,让林彪、刘亚楼感叹“胶东渤海的兵,真能打”。
如果把1945年的渤海湾比作一道闸口,那么这六支部队无疑是最先冲出的洪流。他们穿越海峡、铁路和山地,以血肉之躯改变了东北战场的力量对比,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表上留下了独特的山东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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