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蕾 | 《少年读金庸》：酣畅淋漓，又中正平和

文 | 刘晓蕾

写这篇序言前，我给DeepSeek下了一个指令，让它“仿照金庸武侠小说的风格，写一篇有侠客、爱情、师徒情谊和爱恨情仇，有大漠风光、江南风景的武侠小说”，它很快吐出了一篇千字文。“刀光剑影处，溅出一片梨花白”“陆家追风剑”什么的，看起来像模像样，但一点也不金庸。AI擅长收集信息、逻辑思维，却不懂小说的核心秘密。最会写小说讲故事的，还是人。

《少年读金庸》，潘采夫 著，

中国出版集团 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出版

俗话说“有井水处，就有金庸”。写武侠小说的多了，为啥金庸就有如此庞大的粉丝群呢？因为他的小说在文化、审美和心理上，都体现了华人的最大公约数。一句话，他是中文作家里最会讲故事的。

讲故事是一门古老的技艺。为什么矮小的智人能打败高大威猛的尼安德特人？因为智人会讲故事。有了这个能力，就能在每一次冒险、每一场战斗后，让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经验、彼此信任，形成一个拥有共同愿景的命运共同体，战胜只会单打独斗的尼安德特人。

我们创造故事，故事也创造世界。这个古老的技艺经过代代淬炼，到了金庸这个绝顶高手这里，更为炉火纯青，他那些集合了冒险、奇遇、人情、成长和历史、社会、传统的小说，深入人心，成了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其实成年人很难读出武侠小说的纯正气息，他们会蹙起眉头，担心武侠会带坏小孩。但现在的青少年，从小淹没在数学题的汪洋大海里，被书包压弯了腰，鲜有机会“飞翔”。亲爱的家长们别忘了，自己也曾年轻过。是时候，让青少年真正拥有自己的爱好和梦想了。

金庸的武侠小说自成一个元气淋漓又气象万千的武侠宇宙。但也因为这个宇宙太庞大，需要一个好“导游”，带你一路看过去，告诉你哪里可驻足，哪里要多停留一会儿，哪里可一带而过。他要会讲故事，才能从浩瀚的金庸武侠宇宙里炼出精粹；他还要有同理心，才能从拥挤的江湖里寻找闪烁人性亮光的细节；他还要有一点少年气，才能捡拾出富有青春光泽的人物和情节；他还要有点杂家气质，才能看懂小说里埋伏的历史、文化机锋。

这个人当然非潘采夫莫属了。这本《少年读金庸》，让人酣畅淋漓的同时，保持了中正平和，又有段子手的机智和幽默，是普及金庸武侠小说的绝佳样本。

好的故事里，一定有好的气息流转。潘采夫总结出的“侠气、英气和勇气”，非常精准。在任何时代，这些都是好的品质。好的故事里，一定有好的道理。潘采夫认为《神雕侠侣》里的杨过，这个一脸叛逆与世人为敌的年轻人，看起来有点中二气质，不过：“杨过看似激烈，其实他才是最心胸宽广之人……读到此处，我承认我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杨过施行的是孔夫子说的以德报怨。从小命苦的杨过，却是金庸小说里最大的雷锋。”

很多人说金庸武侠小说是传统文化教科书。是的，金庸最厉害的地方是把历史和文化以鲜活的充满人情味的方式，融入他的故事里，如盐入水，我们尝到了盐味，却看不到盐粒。潘采夫利用他绝佳的故事蒸馏能力，提炼出了散落各处的传统文化的知识点，对青少年来说，这可比死记硬背文化小知识有趣得多。

更重要的是，潘采夫的价值观值得信赖。金庸和他的小说，带着过去时代的气息，瑕疵不少。但潘采夫以现代人的视角来解读，很会平衡金庸宇宙里的传统性和现代性，比如韦小宝这个人气味很杂，潘采夫就是有本事能用千余字说清楚他身上的光亮和晦暗。又比如书中写了《飞狐外传》里的程灵素，她为救胡斐牺牲了自己，潘采夫是这样说的：“金庸让程灵素给胡斐吸吮毒液，连吸40多口救活了胡斐，自己却毒发身亡，这个地方写得不高明，也不值得学习。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力所能及就可以了，要保护好自己，过分地舍己为人，我不提倡。”“这好像很不符合侠客精神，我这些稍显自私的话，只悄悄地送给你们。因为我想让你们过得好，牺牲自己成就别人之前要三思。”这话本来是说给青少年的悄悄话，我拉到序言推荐序里来，也是怕读者不小心漏掉，辜负了潘采夫的良苦用心。

对了，我在大学里开过一门《金庸小说与中国传统文化》的通识课，但现在读过金庸小说的学生很少，而且越来越少，其实挺遗憾的。不过，也正因为读金庸的人不多了，更需要把他的小说留下来，潘采夫曾鼓动我把课堂讲义整理出来，结果他动作比我快。我读完他这本书，深感珠玉在前，我想说的，他都说了，我没想到的，他也说了。（本文为《少年读金庸》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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