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法治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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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黄 辉 □ 本报通讯员 张国平 夜色如墨,浸染着赣湘边界罗霄山脉的连绵群山。冬日的山风从坳口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寒意,也夹杂着远处夜空中传来的阵阵鸟鸣。 不久前,江西省遂川县营盘圩乡一个曾被称作“打鸟岭”的山隘口,雾霭蒙蒙,护鸟员曾宪财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将手电的光束压得很低。 “听,这就是大麻鳽的叫声,这种鸟来了,基本上就是最后一批南迁的候鸟了。”身旁,69岁的父亲曾昭明侧耳倾听,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20年前,同样的山风、同样的鸟鸣,曾是父子俩捕猎的信号。如今,作为遂川“千年鸟道”上的护鸟员,他们的任务是与公安民警、护林员一同守护这条国际候鸟迁徙通道。 从“杀戮场”到“科研地”,从“打鸟王”到“护鸟员”,这场深刻的变革,是遂川县公安局和无数护鸟人不懈努力的结果。他们以法治为剑、以科技为眼、以民心为基,在这条古老的鸟道上,织就了一张坚不可摧的生态安全网,点亮了守护候鸟的“平安星辰”。
织网
从“被动追击”到“智慧预警”
遂川县公安局戴家埔派出所所辖的戴家埔乡和营盘圩乡,是遂川“千年鸟道”的核心区。 “过去,我们是‘猫’,违法者是‘鼠’。山高林密,我们跑断腿,他们却和我们打游击。”戴家埔派出所所长王德宝对此感触颇深。 那时的“清网护鸟”,是一场典型的“猫鼠游戏”。一张几百米长的鸟网藏在密林中,极难发现。民警白天刚拆完,晚上可能又被重新架起。执法成本高,效果却不理想。王德宝坦言:“我们意识到,单靠‘人海战术’和末端打击,永远无法走出被动局面。” 转折点源于一场深刻的警务机制变革。遂川县公安局党委下定决心,向科技要警力、要战斗力。一场由公安主导的“智慧护鸟”工程拉开序幕,一张无形的“科技天网”开始织就。 在遂川县公安局基础管控中心,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成为守护鸟道的“智慧大脑”。这是遂川公安倾力打造的新一代警务信息综合应用平台,整合了历年涉鸟案件数据、迁徙规律、气象信息和群众举报线索,通过大数据建模,能够精准预测高风险区域和时段,实现“一屏可视、动态布警”。 “以前是‘人找线索’,现在是‘数据找人’。”戴家埔派出所民警张祖森轻点鼠标,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该所近期的巡护路线和警力部署。这张看不见的“网”,由空中的无人机、地面的200多个红外探头和63个高清摄像头共同构成,实现对鸟道核心区24小时守候。
破冰
从“尖锐对立”到“同心守护”
“都说靠山吃山,以前每年的打鸟季,就是山里人的丰收季,这笔收入甚至占了一些家庭年收入的一半以上,不让打鸟,等同于断了村民的财路。”曾昭明向记者述说禁捕初期的艰难。 在早期,执法与生计的尖锐对立,让警民关系一度紧张。 “我们充分认识到‘清网护鸟’的本质是一场社会治理的攻坚战,核心是做通人的工作。”遂川县公安局森警大队负责人李美慎介绍说,民警将工作重心从打击向治理延伸,从管理者向服务者转变。 民警不再只是上门宣讲法律,更成了村民的“贴心人”。他们帮助困难家庭申请低保,为年轻人联系外出务工机会,邀请农业专家引进高山茶叶、粽叶、黄桃、药材等经济作物,千方百计为村民寻找替代生计。 真正的“破冰”,源自一次观念的植入。在公安、林业、文旅及南风面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等部门的共同推动下,遂川县政府大胆提出发展“观鸟经济”的设想,利用当地独特的生态资源,举办“千年鸟道”国际观鸟赛,吸引各地的摄影爱好者和游客。 于是村民们看到,一群群背着“长枪短炮”的游客,为拍摄一只珍稀猛禽,愿意在村民家中住下并支付每天数百元食宿费用时,内心受到巨大震撼。 “我们要算清一笔账,一只鸟从我们这飞过,一年飞一次,它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客人。可一网打下去,就什么都没了。”借助每一次警民恳谈会,王德宝都要把这笔账给村民算一算。 想通了的村民,主动找到派出所,交出祖传的捕鸟工具,不少人还主动加入了护鸟队。 “他们以前是我们的‘对手’,现在是我们的‘战友’。”王德宝感慨道。这些昔日的“打鸟王”,对山里的地形、气候、鸟类习性了如指掌,成了护鸟队中最厉害的“活地图”和“专家”。 在公安民警的带领下,村民组建了23支护鸟队,与公安、林业、南风面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混合编组,在迁徙季节开展24小时不间断巡查。过去警民“猫鼠游戏”的局面,已彻底变为“警民联手、共护家园”的和谐图景。
护航
从“一条鸟道”到“一条大道”
在遂川,“清网护鸟”的意义,早已超越生态保护本身,正深刻重塑当地的经济社会结构,铺就一条通往美丽中国的乡村振兴大道。 “打鸟岭”的名字,如今在地图上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南风面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候鸟环志站”和“鸟类科普基地”。每年迁徙季,全国各地的科研工作者和观鸟爱好者云集于此。村里的民宿在旺季“一房难求”,每户年均增收超过3万元。 这场生态保卫战的影响力甚至跨越了省界。针对鸟道地处赣湘边界的实际,遂川公安主动作为,牵头与湖南炎陵、桂东两县警方建立“千年鸟道红色护鸟联盟”,实现情报实时共享、案件联合侦办、跨省联动处置。这一创新机制彻底破解了边界执法难题,被列入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改革举措推广清单。 夜更深了,一群群候鸟借着月光悄然向南飞去。没有篝火,没有鸟网,只有护鸟人手电筒的微光在黑暗中交织,宛如一颗颗守护的星辰。 “清网护鸟”,清掉的是一张张有形的网,织就的却是生态安全、民生幸福的无形之网。在这条古老的“千年鸟道”上,正书写着最生动的美丽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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