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朗普公开点名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康菲石油等巨头,希望它们进场“帮委内瑞拉恢复生产”时,资本市场并没有配合鼓掌。
除了雪佛龙发布了一份措辞极其克制、几乎不表态的声明外,其他公司基本集体沉默,既不否认,也不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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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默契的冷处理,并不是企业反应慢,而是因为在这些跨国能源公司的风险评估体系里,委内瑞拉从来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个标注着高风险的雷区。
很多人会疑惑,过去美国为了委内瑞拉的石油没少折腾,为什么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反而没人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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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一点,就不能只看当下的政治表态,而必须把时间线拉长,回到这片土地过去一百年的石油史,对外资而言,委内瑞拉的石油开发史,本质上是一部反复被套牢、被清算的历史。
在20世纪初,委内瑞拉刚刚进入石油时代时,确实对外资极其友好,1914年前后,税率低、限制少,外资公司几乎是以极低成本进入。
但这种“蜜月期”并没有持续太久。二战结束后,民族主义在拉美高涨,资源主权开始成为政治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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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委内瑞拉通过新石油法,给外资油田设定了50年的期限,这已经是第一次明确的政策转向。
到1975年,政府更是直接斥资11亿多美元,对包括壳牌、埃克森在内的19家外国公司进行整体赎买,全面国有化,成立了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
如果只是一次性国有化,资本或许还能认栽,但真正让企业心生寒意的,是之后反复上演的“请进来、再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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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PDVSA经营状况恶化,政府再次向外资敞开大门,搞国际招标,22家外国公司签署了32份合同,不少企业以为政策风向已经改变。
然而进入查韦斯时期,政策急转直下,外资再次成为调整对象,新规则简单直接:PDVSA必须控股51%甚至60%,不接受就被强制接管,补偿往往不足,甚至直接派兵进驻油田。
税收和分成制度也不断加码,2008年之后,只要油价超过70美元,超额利润的一半归政府;油价到100美元,政府直接拿走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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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更是允许用国债等非现金方式“补偿”被接管的外资资产,这一整套操作下来,无论是美国公司,还是包括中石油在内的其他国际企业,几乎都在委内瑞拉栽过跟头,这段历史,早已成为能源公司内部风险模型中的反面教材。
即便不谈历史,单从现实经济账来看,这笔买卖也不划算,全球能源格局已经发生根本变化。
随着页岩油革命,美国原油日产量已超过1300万桶,日出口量超过400万桶,早已从能源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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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国石油公司来说,国内的二叠纪盆地法律清晰、政治稳定、成本可控,即便油价不高也能盈利,完全没有必要把资金押在一个不确定性极高的国家。
更现实的问题是投入规模,委内瑞拉的石油多为重油,开采成本高、技术要求高。长期制裁和管理混乱,导致设施严重老化。
多家能源研究机构测算,要把产量恢复到每天200万桶,至少需要1100亿美元的投资,并且需要数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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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加速能源转型、化石能源长期需求存在不确定性的背景下,这样一笔回收周期长、风险极大的投资,很难通过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
政策层面的矛盾,更是让企业望而却步,美国一方面在外交和金融层面对委内瑞拉实施极限施压,2025年12月31日,美国财政部还对涉足委内瑞拉石油贸易的企业和油轮追加制裁,威胁对购买委内瑞拉石油的国家征收25%的二级关税。
这种制裁实际上切断了委内瑞拉的主要出口渠道,却又对本国企业喊话,要求它们进场投资。这在逻辑和操作层面都无法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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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存在临时许可证,制裁框架本身并未解除,资金结算、设备运输、保险保障,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触碰法律红线。
在这样的环境下,企业即便勉强盈利,也可能面临资产冻结或法律追责,对动辄投入百亿美元的能源项目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是不可接受的。
安全问题同样现实,谁来保障工程师和设备的安全?谁能保证油田不会再次被强制接管?拉美政治周期短、波动大,即便短期内扶持起一个亲美政权,也无法保证政策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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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利比亚的先例已经证明,通过外力推动政权更迭,往往伴随长期的不稳定和产业瘫痪。
综合这些因素,美国石油巨头的冷淡态度并不意外,政治人物可以为了选票和博弈描绘宏大蓝图,但资本只认风险和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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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百年国有化阴影、高昂的恢复成本、严密的制裁体系和不可预测的政治前景叠加在一起时,哪怕地底下躺着全球最大的石油储量,也不足以说服企业冒险下注。
对这些公司而言,首要责任是对股东负责,而不是为任何政治叙事充当配角,这也正是为什么,在这场看似热闹的动员中,美国能源界选择了集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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