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儿干都司，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明朝的管控力度有多大？

关于奴儿干都司，网上的争议很多，究竟是“地图开疆”，还是进行了有效的实际管控？我们今天来探讨一下。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奴儿干”是什么意思，具体地点在哪？

有些人望文生义，把奴儿干直接理解成“奴隶干活的地方”，这肯定是错误的。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奴儿干”可能来源于女真族语言中的“nurgan”，即图画的意思，说的是这里河流纵横，地貌犹如一幅图画；也有说源于鄂温克语的“nurgu”，意思是远方和尽头。

我更倾向于来源于鄂温克语的“nurgu”，理由如下：

元朝官方编写的《国朝文类·招捕篇》记录了元军征战的历史，里面有这样的记录：“去年征行至弩儿哥地，问得兀的哥人厌薛称，欲征嵬骨，必聚兵，候冬月赛哥小海渡口结冻冰上，方可前去。”

元史中的弩儿哥，即明朝的奴儿干；兀的哥是弩儿哥的一个部落，厌薛为其首领；赛哥小海，即今俄罗斯鞑靼还小；嵬骨，为库页岛上的土著部落。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元军去年出征的时候经过弩儿哥（奴儿干），那里的一个部落首领说，想要征伐库页岛，必须等海上结冰，才可以过去。

弩儿哥的发音，更接近于鄂温克语的“nurgu”。

元朝后期，奴儿干一词已经出现了。元末明初的学者陶宗义在《南野辍耕录》里记载：“高丽以北，名别十八，华言连五城也。罪人之流奴儿干者，必经此。其地极寒，海亦冰。”

奴儿干，在元朝时期就是一个著名的流放地。元朝有一个特点，喜欢把南方人流放到最北边，把蒙古人流放到最南边，这段历史，我将另外专门撰文探讨。

奴儿干的位置，就是今天的黑龙江下游一带。

明初，在把蒙古人驱逐到关外以后，朝廷开始招抚奴儿干一带的部落。《明史》里是这么说的：“羁縻卫所，洪武、永乐间边外归附者，官其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赐以敕书印记。设都司卫所，都司一奴儿干都司卫三百八十四。”奴尔干都司的治所，位于今黑龙江下游入海口附近（今俄罗斯境内尼古拉耶夫斯克市）。

（地图来源：天地图）

因此，奴儿干都司设立是招抚当地少数民族而设立的，并非通过武力征服而取得这块土地。明朝先派出官员对这里的部落一个个招抚，先后设立了一百多个卫所。永乐九年（1411年），朝廷给这些分散的卫所设置了一个上级机构——都指挥使司（省一级军事机构），对这些卫所进行统管。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设立以后，继续招抚这里的部落设为卫所，最终发展到管理三百八十四个卫所。奴儿干都司，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奴儿干省军区，下属有三百八十四个卫所（军分区）。

这数字咋一看颇为吓人。

按照明朝内地正规卫所的编制，一个卫的实编将士为5600人，如果这384个卫所全部满编的话，岂不是有兵员200多万人？明朝的总兵力也没有这么多。

因此，这些卫的指挥使，就是为笼络部落首领而封的官衔，反正又不用发工资，官给大一点也没关系。这384个卫，大的也就几百上千人，小的卫恐怕只有几十个精壮男人，实际就是一个村落，比内地的百户管的人都少。

我们重点讨论一下，明朝朝廷对奴儿干都司的实际管控程度。

对于奴儿干都司的管辖范围，我们通常的表述是：“明初统治者在东北地区建立的一个最高行政机构，其管辖范围西起鄂嫩河，东至库页岛，北抵外兴安岭，南濒日本海，涵盖了东北亚广袤的少数民族聚居区。“

对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要衡量朝廷对其管控的力度，主要从这两个方面来考虑：是否驻军和官员的任免。

有些文章说，明朝对奴儿干都司完全是放任自流，这是不对的。

明初的时候，宦官亦失哈是东北边疆的重要人物，为东北明军的监军，他多次奉旨招抚奴儿干都司一带的部落。《明实录》记载，亦失哈本人巡视奴儿干地区就达到了十次以上。

亦失哈每次出巡，都带有上千人以上的军队，每到一处，即宣示皇帝诏书，安抚部落，进行赏赐和封官。永乐十一年，亦失哈在奴儿干都司治所附近修建永宁寺，并立碑为纪。宣德八年，因寺庙毁于火灾，亦失哈又主持重新修建，并重新立碑。这两块石碑现在还保存在俄罗斯海参崴博物馆，是明朝对奴儿干地区管辖的实证。

宣德七年（1432年），亦失哈还率官兵2000余人，巨船50艘巡视了库页岛。这时候，俄罗斯都还没有呢，只有金帐汗国管理下的小小莫斯科公国。

我们再来看看奴儿干都司的官员任命情况。

《明实录》记载：“（1411年）己酉，升指挥同知端亮为都指挥使，设奴儿干都指挥使司。以东宁卫指挥康旺为都指挥同知，千户王肇舟等为都指挥佥事，统属其众。”

端亮和王肇舟均为汉族军官，康旺的民族不详，他们三人都是从其他都司调任到奴儿干都司，因此，朝廷并不是从当地部落首领中直接选拔头领担任这些职务，这说明对奴儿干都司还是很重视的。

奴儿干都司的卫指挥使和千户一级的官员，虽不是汉人担任，但都是朝廷任命

综上所述，明初对奴儿干都司管控力度还是比较大的，永宁寺碑文也明确记载：“设官分职，敷宣教化。”

因此，用“地图开疆”来形容奴儿干都司是不对的，明朝对奴儿干都司实际管控是有一定力度的，这里确确实实是明朝的领土。

为什么很多人会产生一种误解，即认为明朝实际上没有管过奴儿干都司？

这是因为清朝的统治者原来居住在这一带，他们不愿意承认曾为明朝部属的历史，在修明朝历史的时候，把奴儿干都司的很多记载都删除了。这也造成了很多研究者很困惑，奴儿干都司的资料怎么这么稀缺？

奴儿干都司的全盛时期是在明永乐年间和宣德初期。宣德后期，明宣宗考虑管理成本太高，撤除了奴儿干都司，但各卫所还是实行羁縻制度，并未脱离明帝国版图。到了万历年间，女真崛起，这些卫所也没了，成为了女真控制下的部落，与明朝脱离了关系。

奴儿干都司，在明朝的强盛时期，为朝廷控制力度较大的地区，这是确凿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