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5岁,在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出差。老婆叫淑琴,在小区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我们结婚二十年,女儿上了大学,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别人都说,中年夫妻的日子就是搭伙过日子,哪还有什么情啊爱啊的,可我不这么觉得。每次出差回来,不管多晚,只要能抱抱淑琴,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我就觉得浑身的累都散了。
上个月,公司派我去南方谈一个大单子,一走就是半个月。那单子谈得一波三折,天天陪客户喝酒应酬,熬得我眼圈发黑,体重都掉了三斤。最后一天合同签下来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哭了,连夜订了返程的机票,就想早点回家,抱抱老婆,吃一口她做的热汤面。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我没给淑琴打电话,想给她个惊喜。打车到家楼下,看着家里卧室的灯还亮着,我心里暖烘烘的,心想这老婆子,肯定是等我等得睡着了,灯都忘了关。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换了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我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淑琴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身上盖着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床蓝色碎花被子。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半个月没见,我真想她。我伸出胳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刚想凑到她耳边说句“我回来了”,手却突然僵住了——不对劲儿。
淑琴的肩膀,怎么这么瘦?
我每天都抱着她睡觉,她的身形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她不算胖,但肩膀圆润,后背摸上去软软的,带着点肉乎乎的温度。可今天,我抱在怀里的肩膀,硌得我手生疼,骨头架子都快硌出来了,瘦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她的后背。她穿着那件旧的纯棉睡衣,以前穿着刚好合身,现在却空荡荡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风一吹都能飘起来。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也是细得吓人,手腕处的骨头凸起,硌得我心慌。
这半个月,她到底怎么了?
我不敢惊动她,悄悄把手缩了回来,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疑问。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半个月,就瘦成这样了?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我越想越怕,翻来覆去熬到天亮。天刚蒙蒙亮,淑琴就醒了,她一转头看见我,吓了一跳,随即眼睛就亮了:“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又是一酸。她的脸颊明显凹陷下去了,眼窝也塌了,以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现在看着有点没精神,下巴尖得都快戳到人了。
“昨天半夜到的,想给你个惊喜。”我强忍着心疼,挤出个笑,“你咋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我不在家,你不好好吃饭?”
淑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哪有?就是最近天热,没胃口,吃的少了点。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才不信她的鬼话。没胃口能瘦这么多?我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没有没有,”淑琴赶紧摆手,眼神有点闪躲,“真没事,你别瞎想。你刚回来,肯定累坏了,我去给你做你爱吃的热汤面。”
她说着就要下床,我一把拉住她,盯着她的眼睛:“淑琴,咱俩是二十年的夫妻了,你有事别瞒着我。到底咋回事?”
淑琴被我看得有点慌,眼神飘来飘去,最后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这一哭,我心里更慌了,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别哭别哭,有啥事儿跟我说,天塌下来有我扛着呢。”
淑琴趴在我怀里,哭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你走的第三天,我去超市上班,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把膝盖磕坏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韧带拉伤,得在家静养,不能多走动。”
“那你咋不告诉我?”我急得声音都拔高了,“这么大的事,你咋能瞒着我?”
“我咋告诉你啊?”淑琴抹着眼泪,“你那时候正在谈单子,我怕你分心,影响你谈生意。再说了,我想着养养就好了,不想让你担心。”
我又气又心疼,抬手想捶自己两下。我真是个混蛋,只顾着谈单子,只顾着挣钱,却忘了家里还有个等着我的老婆。她摔了腿,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得多难受啊。
“那你吃饭咋办?”我赶紧问。
“就随便煮点粥,或者泡点方便面。”淑琴小声说,“膝盖疼,弯不了腰,也没法炒菜。有时候疼得厉害,连粥都懒得煮,就饿一顿。”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怪不得瘦成这样,怪不得肩膀硌得我心疼。这半个月,她一个人在家,忍着腿疼,吃不好睡不好,却硬是一句苦都没跟我诉,一句累都没跟我说,就怕我分心。
我抱着她,声音哽咽:“淑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你了。”
“跟你没关系,”淑琴反过来安慰我,“你在外头跑业务也不容易,风吹日晒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了,我这不是快好了嘛。”
那天早上,我没吃热汤面,带着淑琴去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复查,说恢复得还行,但还得再养一个月,不能干重活,不能多走动。回来的路上,我去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排骨和鲫鱼,又买了一堆补身体的食材。
接下来的日子,我推掉了所有的出差,专心在家伺候她。每天给她炖排骨汤,熬鲫鱼汤,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早上扶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晚上给她热敷膝盖,按摩腿。
淑琴看着我忙前忙后,总是笑着说:“你这哪是跑销售的,简直是专业的护工。”
我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护工哪有我做得好?你是我老婆,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半个月后,淑琴的脸慢慢圆润起来,胳膊也有了点肉乎乎的温度。那天晚上,我又从背后抱住她,熟悉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回来了,硌得我心慌的骨头架子不见了。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老婆,以后不管有啥事,都别瞒着我。咱俩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淑琴靠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嗯,知道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人到中年,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平淡无味,却最解渴。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你疼我一分,我敬你一丈的体谅,是有事一起扛,有难一起担的陪伴。
半夜回家的那个拥抱,让我明白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不是挣了多少钱,谈成了多少单子,而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等着你回家,陪着你到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