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热潮的一点“冷”观察

（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张守营

近期，不少地方成立了专门的人工智能发展局。这一举动被广泛看作地方政府战略重心的转变——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提升内部效率的工具，更被视为决定未来城市竞争力的关键。对这一新的动向，或许我们需要更加全面、平和冷静地看待。

从历史来看，这一轮机构设立与过去的技术管理模式有所不同。以往的信息化或大数据机构，主要聚焦于内部流程优化和数据共享；而新成立的人工智能发展局，则把重点放在了产业发展、生态建设和外部竞争上。这种从“对内优化”到“对外拓展”的职能变化，确实体现出地方对人工智能战略价值的重新认识。技术治理的重点随时代调整，本身也是正常现象。

当前各地对人工智能的高度重视，既是技术发展阶段的反映，也离不开地区间竞争的现实背景，其长远形态还有待观察。从制度设计角度看，设立专门机构有助于统筹协调算力、数据、应用场景等跨部门资源。这种集中推进的方式，短期内容易形成合力、提高效率。但回顾其他通用技术的发展，例如电力或互联网，早期往往更多依赖市场力量和现有法规来逐步建立秩序，并非一定要通过设立专门机构来推动。当前各地普遍选择“设局”，实际上体现了政府在技术发展过程中更加积极、直接地参与意愿。这种“政府有为”的取向意图良好，但也需注意可能带来的职能交叉、政策趋同等问题，或者在重视规划的同时，一定程度上影响市场自身形成的生态多样性。

进一步看，政策实施的关键难点在于如何平衡政府引导与市场自主。人工智能的核心资源和创新动力，很大程度上存在于企业、高校及研究机构中。地方新设机构如果能定位为“服务者”和“生态共建者”，重点在于呼应市场需求、疏通制度堵点，可能更容易见效；反之，若过于侧重行政主导和硬性指标，则可能造成重复投入和资源错配。历史上各类产业政策的经验告诉我们，有效地引导往往建立在对行业规律深刻把握的基础上。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面是，在聚焦产业与经济竞争的同时，人工智能带来的社会性影响或许也需要得到同等重视。算法治理、就业变化、隐私与伦理等问题，影响深远且涉及全局，需要超越地方竞争视角的顶层设计和长期投入。地方人工智能发展局在推动产业发展的同时，能否妥善兼顾经济发展与社会治理责任，将是一大考验。这显然不是单一地方机构能够完全承担的，更需要国家层面与社会各界共同构建协同治理的框架。

总之，各地纷纷设立人工智能发展局，标志着一个以人工智能为焦点的区域发展新阶段已经到来。其积极意义在于，有望通过体制机制创新整合资源、推动技术落地。但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避免陷入短期同质化竞争，从而构建一个既讲求效率也关注公平、既推动发展也保障安全、能够融合技术创新与社会福祉的可持续治理体系。热潮之中，保持清醒、全面且着眼于长远的思考与实践，显得格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