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为我刷爆全网礼物的男人,死后我才发现他账户余额是0.01元。
我在直播平台遇见了我的“真命天子”——他为我刷礼物从不手软,从“深海之心”到“永恒烟花”,一夜能撒十几万。
直到他猝死在出租屋半年后,警方联系我处理遗物。
我翻开他手机,看见余额0.01元的支付页面,和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卖血单。
最后一条未发送消息写着:“樱桃,下个月就能攒够钱见你了。”
初春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站在那个郊区墓园里,黑色大衣被吹得扑啦啦响,整个人僵得像块墓碑。眼前这块灰白色的石头更冷——没照片,没生卒年月,就刻着俩字:“华哥”。
字都快被雨水泡模糊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可这点疼跟心里头那个窟窿比,屁都不是。风穿过旁边那几棵老松树,呜呜的,像谁在哭。
脑子里全是直播间的画面。玫瑰花雨,电子烟花炸得满屏流光溢彩,“深海之心”那个特效蓝得晃眼。公屏上刷疯了:“华总牛逼!”“华总娶我!”“樱桃姐今天排面!”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公主,被捧在云端上。
现在站在这荒草都漫过脚踝的坟前,我才知道,托着我的那是什么云,是他拿血一点点浇出来的土。那些炸一次8888的“永恒烟花”,是他卖一次血换来的四百块钱,凑够二十次,才敢给我点一回。
风又灌进脖子,我打了个哆嗦,慢慢蹲下来,手指头摸上那石头刻的字。
“华哥……”我嗓子眼发紧,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清,“你傻不傻啊……”
没人应我。就几根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让风吹得直点头。
我闭上眼。
一年前,我可想不到自己会蹲在这儿。
那时候我刚离婚,一个人缩在租来的小公寓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不想见。前夫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跟扔垃圾似的。我签完字,听见门“咔嗒”关上,那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好几天。
朋友劝我想开点,说那种渣男离了是福气。道理我都懂,可心口那块肉像是被硬生生扯走了,空荡荡地漏风。半夜睡不着,我就睁着眼看天花板,想我老家我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种地供我念书,手指头关节粗得变形,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
我不能死。我得活。
可活着真没劲。白天强撑着去店里(我在县城开了个小美容院),给客人做脸的时候笑得脸都僵。晚上回来,对着四面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声都在说:你真失败。
后来我就下载了那个“心语”APP。没什么想法,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假的。
划拉了两天,没什么意思。头像一个个P得亲妈都不认识,开场白不是“美女约吗”就是查户口。直到他冒出来。
昵称就叫“华哥”,头像是张挺干净的照片,穿个白衬衫,靠在什么栏杆上笑,有点腼腆,但眼睛亮。他发来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冒昧打扰。看到你的资料,觉得你特别。”
特别?我资料就一张半身照,几句寡淡的兴趣爱好。我回了个“嗯”,没指望有下文。
第二天,他发了张路边野花的照片,紫盈盈一小簇,从砖缝里挤出来。“你喜欢吗?”
我盯着看了会儿,回道:“挺漂亮。”
第三天,他甩了个链接过来,是一首挺冷门的民谣,吉他声清清淡淡的。“听过吗?感觉能静静心。”
我点了播放,靠在沙发上听完了。回他:“还行。”
他就这样,每天冒个泡,早安晚安,偶尔分享点歌啊,看到的云啊,街角新开的包子铺啊。话不多,也不烦人。我那颗泡在冰水里的心,好像被他这点不温不火的温度,慢慢焐出了一丝活气。
一周后,我话多了起来。问他做什么的。
他说在一家小公司做职员,朝九晚五,平平无奇。
我说我离婚了。
他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句:“那……你肯定很难受。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就这一句,我眼泪差点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们开始真正聊天。他告诉我他妈妈也去世得早,家里没什么亲人了。他说他在这软件上被人骗过。
“有个‘姐姐’,说自己带个女儿,被老公抛弃了,活得很艰难。还让她女儿在语音里叫我‘爸爸’,说从来没收到过玩具。”他打字不快,一句一句往外蹦,“我心软了,给她刷了点礼物,还转了一百块钱,让她给孩子买点吃的。她说周末请我去家里吃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我坐了挺远的公交去找她。路上她还给我发信息,说在超市买菜,问我想吃什么水果,还发了在超市买东西的图片。我没来得及回,她又发来一个链接,说是平台的优惠券,让我帮她付一下款,说她从来没收到过男人送的花。”
“我付了。接着是化妆品,内衣,进口水果……前前后后快两千块。最后她说让我到小区门口给她发消息,她来接我。”
“我到了,发了消息。等了两个小时,再发,红色感叹号。”
他发了个苦笑的表情过来。
我心里那堵因为离婚筑起的高墙,忽然就塌了一角。这世上不止我一个傻子。
又过了几天,他发了段视频过来。点开,是个看着挺憔悴的姑娘,坐在一个简陋的美发椅上,头发干枯得像草。镜头晃了一下,拍到他在旁边,正跟理发师说着什么。
“这是谁?”我问。
“一个网友。聊过几次,她说头发掉得厉害,没钱打理。我看着难受,上周休息就去找她了,带她做了个护理,办了张卡。”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就是顺手帮了个忙。
“你钱多啊?”我忍不住问。
“不多。”他回得很快,“但看到了,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妈走后,我就看不得别人受苦。”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这年头,还有这种傻子。
我们聊得越来越多。我跟他抱怨美容院难做的生意,吐槽难缠的客人;他跟我讲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讲他喜欢的那些没人听的小众音乐。深夜,隔着屏幕,两个陌生人的温度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说:“樱桃,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我问:“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真。”
我心里动了动,回答:“你也是。”
我以为,在虚拟世界一片狼藉的废墟里,我竟然真的扒拉出了一块干净的、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和他的对话。那成了我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亮。
直到那天,他小心翼翼地问:“樱桃,你看直播吗?我有个朋友在玩,要不要……来看看?”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说:“好啊。”
我哪知道,这轻轻一个“好”字,推开的不只是一扇直播间的大门,更是把他,把我,都推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第一次进那个直播间,我眼睛差点被晃瞎。
五彩斑斓的弹幕跟洪水似地滚过去,背景音乐咚咚咚敲得人心慌。主播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叫“莉莉”,正对着镜头飞吻:“谢谢王哥的跑车!爱你哟!”
我有点不适应,正准备退出去,屏幕上突然炸开一大片金光闪闪的特效。一艘巨大的、镶着钻石的飞船缓缓驶过,占满了整个屏幕。公屏瞬间疯了:
“卧槽!宇宙之心!”
“哪位大佬驾到!”
“这得一万多吧!真壕!”
我愣了一下,看见礼物榜第一的位置,ID赫然是“华总”。
华总?华哥?
我私聊他:“你?”
他很快回了个笑脸:“嗯。喜欢吗?送你的。”
送我?我还没明白,就见那艘“宇宙之心”后面,紧跟着炸开漫天粉红色的玫瑰雨,然后是蓝色的海洋之心,金色的永恒之城……特效一个比一个炫,一个比一个贵。整个直播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刷“华总威武”、“华总缺挂件吗”,主播莉莉的声音甜得发腻:“感谢我华总哥哥!华总哥哥大气!樱桃姐姐好幸福哦!”
我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脸颊发烫。那种被万众瞩目、被艳羡包围的感觉,像一道强电流,猛地打在我麻木了很久的神经上。
离婚后,我得到的只有怜悯和窃窃私语。前夫搂着新欢招摇过市,朋友看我眼神都带着同情。可在这里,在这个虚拟的方寸之间,因为“华总”的礼物,我成了所有女人嫉妒、所有男人讨好的焦点。
虚荣心像藤蔓,遇到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我打字的手都有点抖:“你……干嘛呀,这么破费。”
“只要你开心。”他说。
就这么五个字。我捧着手机,看着还在不断炸开的特效,忽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晚都泡在莉莉的直播间。华哥也每晚都来,而且一来就是打阵仗。“华总”这个名号很快响彻了整个平台。他给我刷礼物,从不过问那些小心心小玫瑰,要送就是顶级的,最炫的。别人是来消费娱乐,他像是来给我筑城墙,用真金白银,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给我垒起一个无人能敌的王国。
我越来越沉迷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我开始在意榜单排名,会因为他某天礼物刷得少了而隐隐不安,会和其他主播的“大哥”较劲。我的生活似乎分成了两半:白天是县城美容院那个朴素,甚至有些疲惫的老板娘;晚上,我是直播间里众星捧月的“樱桃姐”,享受着华总用钞票点燃的、极致绚烂的烟火。
莉莉私下跟我说:“樱桃,你命真好,遇到华总这样的男人。他肯定特别有钱,还这么舍得。”
我笑着,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虚。我问过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总说:“公司项目奖金发了。”“投资了点小生意,赚了。”“你别操心这个,给你花我高兴。”
我信了。或者说,我愿意信。
直到有一次,凌晨两点多,我失眠,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语音聊天请求。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樱桃?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呢?声音怎么这样?”
“没事……刚加完班。”他那边传来很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加班到这么晚?你老板也太狠了。”
“嗯……为了赚钱嘛。”他笑了笑,那笑声干巴巴的,“不赚钱,怎么给你刷宇宙之心?”
我当时心里甜了一下,娇嗔道:“谁要你刷那么贵的了。”
我们又聊了几句,他那边背景音很安静,但隐约能听到一点……像是金属床架摇晃的吱呀声?很轻微,一闪而过。
“你在哪儿呢?怎么有奇怪的声音?”我问。
他沉默了一秒,说:“在办公室啊,可能是楼上传来的。很晚了,你快睡吧,女孩子熬夜不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心里那点甜慢慢渗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办公室?凌晨两点多,金属床架的声音?
我把这归结为自己太敏感。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怀疑他?
后来证明,我那点疑惑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我选择了忽略。我沉溺在公主梦里,不愿醒来,哪怕梦的底座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甚至开始期待更多。线上再多的礼物,终究是虚拟的。我开始在聊天里,有意无意地提到现实。
“今天看到一款香水,味道好像你描述过的雨后的味道。”
“路过婚纱店,橱窗里的裙子真漂亮。”
“要是能一起看电影就好了,最近上了一部爱情片,口碑很好。”
他从不接这些关于“见面”和“现实”的话茬,总是温柔又巧妙地绕开,然后把话题引回直播间,用又一波昂贵的礼物轰炸,让我重新沉浸在那种被富养的虚荣里。
礼物越收越多,我心里的空洞却好像越来越大。我开始不满足于只是线上的“宠爱”。我想要真实地拥抱,想闻到他身上真实的味道,想确认这份好,是不是真的属于我。
我开始给他压力。
“华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连张现在的照片都不肯发给我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不想让人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就跟直播间那些女主播一样,只是用来消遣的?”
我说这些话时,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试探。我想逼他,逼他给我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把我们从虚拟拉扯到现实。
他的反应总是让我既心软又窝火。他从不生气,只是更频繁地刷礼物,更温柔地道歉,说再给他一点时间,等他处理好一些事情,一定来见我。
“等我攒够钱。”他有一次这么说。
我当时就火了:“见个面要攒什么钱?我又不要你买飞机大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我?”
“不是的,樱桃,你信我。”他声音里的疲惫和哀求,让我心狠狠一揪,“我比任何人都想见你。等我……再等等我,好吗?”
我妥协了。还能怎么办呢?他给的实在太多,多到我没办法狠下心说断就断。我只能告诉自己,他或许有苦衷,再给他点时间。
可我没想到,我给他的这点“时间”,最终要了他的命。
而我,是在他死后半年,才拼凑出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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