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老人,眼神里藏不住地诧异。
"你们确定要登记结婚?"
我点点头,手心全是汗。旁边的老人倒是坦然,从兜里掏出户口本,笑呵呵地说:"同志,我们想好了。"
那一年我三十四岁,他六十六岁。我们之间隔着三十二年的岁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却即将被一张薄薄的结婚证连在一起。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烈。老人把结婚证递给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丫头,户口给你,钱也给你,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
![]()
我愣住了。
"什么事?"
"等我走的那天,来送送我就行。"
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在北京漂了整整十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熬成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部门主管。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直到儿子小宇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的。
"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上那个学校,我不可以?"
五岁的小宇不懂什么叫户口,什么叫学区,他只知道隔壁的乐乐去了那所漂亮的小学,而他只能去一所其他学校。我抱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想过很多办法。积分落户遥遥无期,买房落户政策早就收紧,人才引进的条件我够不上。有人跟我说,找个北京人结婚最快,三年就能随迁。我当时觉得这主意荒唐透顶——为了一个户口去结婚?那不是把自己卖了吗?
可是当我看着小宇一天天长大,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我的心防一点点垮塌了。
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老赵头。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我加班到很晚,在地铁站外的包子铺买晚饭。老板娘忙不过来,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老人在帮忙收钱找零。他动作利索,算账又快又准,还跟每个顾客唠两句嗑。
"姑娘,这么晚才吃饭?"他看着我苍白的脸,"来,大爷给你多拿两个,不要钱。"
我愣了一下,摆摆手说不用。他却已经把包子塞进袋子里,又倒了一杯热豆浆:"快吃吧,胃不能饿着。"
后来我才知道,老赵头不是包子铺的人,他就住在附近,退休后闲不住,每天傍晚来帮老板娘忙活两个小时,不要一分钱。老板娘说他是老北京,早年当过兵,老伴走了十几年,唯一的儿子在国外,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挺可怜的,"老板娘叹气,"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说话都没人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这个老人。也许是因为那两个包子和那杯热豆浆,也许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像极了小时候我爷爷看我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次加班路过都会去那个包子铺。老赵头记性好,很快就记住了我的口味:"猪肉白菜两个,韭菜鸡蛋一个,豆浆不要糖。"
有一天他问我:"姑娘,看你天天加班,也不见你笑过,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不知怎么的,就把小宇上学的事说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已经很久没在外人面前哭过了,北漂十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老赵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要不,咱俩结个婚吧。"
![]()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是一时冲动。但老赵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疯了,"他慢慢说,"但你听我说完。我今年六十六,没几年活头了。儿子在国外,指望不上,也不想指望。我那房子,我那点退休金,我走了带不走。"
他顿了顿:"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帮你这孩子。你也别多想,咱们就是搭伙过日子,你照顾我几年,我给你把户口办了,将来我走了,东西都给你。公平交易。"
我整个人都懵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觉得这事太荒唐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凭什么要帮我?他图什么?
我挣扎了整整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老赵头什么都没说,每次见面还是乐呵呵地给我拿包子倒豆浆,好像那个提议从来没发生过。但我看得出来,他在等我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老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