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48年11月12日上午,东京市谷法庭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七十岁的松井石根坐在被告席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今天法庭将宣读针对他的最终判决。
坐在旁听席上的中国记者陈明远紧握着钢笔,指关节泛白。两年多来,他一直跟踪报道这场审判,见证了无数证人的控诉,看过堆积如山的罪证。现在,这个南京大屠杀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即将听到属于他的判决。
首席法官威廉·弗拉德·韦伯敲响木槌,法庭陷入寂静。
威廉·弗拉德·韦伯
"被告松井石根,"韦伯用低沉的声音说,"本庭认定你在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期间,对所属部队在南京犯下的大规模暴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明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那个令人心碎的画面——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李秀英站在证人席上,颤抖着讲述她的遭遇。那天,整个法庭都在哭泣。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1946年5月,审判刚刚开始的时候。
松井石根第一次出现在法庭上时,陈明远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侵华日军将领。这个七十岁的老人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患有严重的皮肤病和结核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但陈明远不会忘记,就是这个看似虚弱的老人,曾经下令进攻上海,随后纵容部队在南京犯下了人类历史上最残暴的屠杀之一。
审判进入第三个月时,控方开始集中呈现关于南京大屠杀的证据。中国检察官向哲濬站起身,他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我们将向法庭证明,从1937年12月13日到1938年2月,在松井石根指挥下的日军在南京进行了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强奸、抢劫和纵火,造成超过三十万中国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死亡。"
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一个出庭作证的是约翰·拉贝,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代表,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这位德国商人在南京陷落期间救助了二十多万中国难民。他带来了一本厚厚的日记,详细记录了他在南京的所见所闻。
"1937年12月15日,"拉贝翻开日记,"我在街上看到了至少五百具平民的尸体。日本士兵正在系统地搜查房屋,将所有的青壮年男子拉出来枪杀。"
"12月17日,安全区外的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我们估计,每天至少有一千人被杀害。日本士兵闯入安全区,强奸妇女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拉贝的声音颤抖着:"我曾经相信日本是一个文明国家,但我在南京看到的,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陈明远注意到,当拉贝作证时,松井石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接下来的证人是美国传教士约翰·马吉。他冒着生命危险,用16毫米摄影机秘密拍摄了日军暴行的影像。当那些黑白影像在法庭的屏幕上播放时,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画面上,南京街头尸横遍野。扬子江边,成千上万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一个日本士兵正在用刺刀挑起一个婴儿……
"关掉!关掉!"一位法官突然站起身,声音嘶哑,"我们已经看够了。"
但检察官坚持继续播放。"这是松井石根指挥的军队所做的事情,"向哲濬说,"法庭必须看到真相的全部。"
陈明远看到,松井石根始终低着头,拒绝看屏幕。他的辩护律师试图阻止播放这些影像,但被法庭驳回。
最让人心碎的是中国幸存者的证词。一位名叫夏淑琴的小女孩,当年只有八岁,她的父母、姐妹七口人在日军的屠杀中死亡,只有她和四岁的妹妹侥幸逃生。
"士兵们冲进我家,"夏淑琴用稚嫩的声音说,"他们先杀了我爸爸,然后是妈妈,然后是姐姐们。我和妹妹躲在床底下,但他们还是找到了我们。一个士兵用刺刀刺向我,我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家里只剩下尸体和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