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苏婉,今年三十二岁。父亲住院的第十八天,我终于把他从重症监护室接回了普通病房。
那天下午,护士递给我出院结算单,我签字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那笔不菲的医药费,而是因为整整十八天,我丈夫许墨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电话里,他总是说:"项目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我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脑,取消了一个预约。那是三个月前,我们一起在海外生殖中心预约的试管婴儿疗程。
四十天后的深夜,手机突然亮起。许墨发来消息:"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因为就在今天下午,我在父亲的病历袋里,发现了一个泛黄的信封。而那里面的东西,彻底撕开了这段婚姻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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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两点十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紧。这个时间点的电话,从来不会是好消息。
"婉婉,快来!你爸他……他说不出话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慌。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身边的许墨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了?"
"我爸出事了,我得赶过去!"
"啊?严重吗?"他坐起身,睡眼惺忪。
"不知道,我妈说他说不出话。"我一边穿鞋一边说。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许墨看了眼手机,"可是明早七点我要赶去M市,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启动会……"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打车到父母家只用了十五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推开门,看到父亲瘫坐在沙发上,右侧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嘴角歪斜,眼神里满是惊恐。母亲跪在他身边,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爸!"我冲过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我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等待的那十分钟,我紧紧握着父亲的左手,那是他唯一还能活动的手。他用尽全力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爸,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强忍着眼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母亲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一再叮嘱不能受刺激。可现在,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响起。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给父亲做了初步检查,然后把他抬上担架。
"家属跟着来!初步判断是脑梗,情况不太好!"年轻的医生语速很快。
我扶着母亲上了救护车。车里的灯光惨白,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父亲闭着眼睛,氧气面罩罩在脸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我给许墨发了条消息:"爸是脑梗,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很快回复:"严重吗?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打出:"你明早有会,不用来了。"
"那你照顾好爸,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急诊室的灯光刺眼。医生们围着父亲忙碌,各种医疗术语从他们口中快速吐出。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双腿发软。
护士拿来一沓文件:"家属在这里签字。病危通知书、手术同意书……"
我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稳。"病危"两个字刺痛了眼睛。
"患者家属有几位?"护士抬头问。
"就我一个。"
"患者配偶呢?"
"她心脏不好,不能过来。"
"其他子女呢?"
"弟弟在L国读博,回不来。"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那辛苦你了。患者情况比较严重,大面积脑梗,需要立即进ICU。"
我点点头,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签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凌晨四点,父亲被推进了ICU。隔着厚重的玻璃门,我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
我安顿好母亲,让她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靠一会儿。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给许墨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机场。
"老婆,爸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很严重,大面积脑梗,现在在ICU。"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挺严重的。我这边项目真的很重要,客户是从海外飞过来的,这次谈不成,前期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为难,"要不这样,我今天先去开会,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随你。"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哭,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天色渐亮,清晨的医院开始喧闹起来。各种脚步声、推车声、呼叫声混杂在一起。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个男人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他年迈的母亲,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着话。
有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有个女孩趴在男朋友肩上哭,男孩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而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手机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问我"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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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ICU每天只能探视十五分钟,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
我掐着表等到探视时间,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鞋套,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机的管子从嘴里伸出来。看到我进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左手微微动了动。
"爸,我来了。"我握住他的左手,那只手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父亲的眼睛湿润了,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在担心我,担心我一个人扛不住。
"爸,您安心养病,家里一切都好。妈妈也没事,她在外面休息。许墨在M市谈项目,过几天就回来。"我一边说一边帮他掖好被子,"医生说您的情况在慢慢稳定,再过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父亲盯着我,眼神复杂。他用左手费力地在被子上比划着什么,我看了半天才明白——他在写"许"字。
"许墨吗?他挺好的,让我跟您说,他会尽快赶回来看您。"我撒了个谎。
父亲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走出ICU时,我的腿都是软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马拉松。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陪着母亲等待医生查房。医生会详细讲解父亲的病情进展,各种专业术语听得我头晕脑胀,但我还是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
缴费、取药、办理各种手续,跑上跑下。午饭就在医院食堂随便吃点,下午守在ICU外等探视时间。晚上回家收拾一下,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然后继续赶回医院。
母亲的心脏病让我不敢让她太劳累,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奔波。
第三天傍晚,许墨打来电话。
"老婆,爸怎么样了?"
"还在ICU,情况暂时稳定。"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那就好,吓死我了。"他长舒一口气,"这边项目遇到点麻烦,客户又提了新要求,我可能还要多待几天。你能应付得来吗?"
"能。"
"那就好。辛苦你了老婆,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补偿你。"
挂断电话,我继续坐在台阶上发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被女儿搀扶着散步,两个人说说笑笑。旁边还跟着个男人,应该是女婿,他们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煮好的汤。
"爸,慢点走,不着急。"女儿小心翼翼地搀着老人。
"今天气色好多了!"女婿笑着说,"昨天医生还夸您恢复得好呢。"
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你们照顾得好。"
我看着他们走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第五天,ICU的护士跟我说,父亲的情况在好转,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是个好消息,我立刻给许墨打电话。
"真的?太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等爸转到普通病房,我就能来看他了。这几天项目真是太折腾人了,客户特别难搞。"
"嗯。"
"对了,你最近还好吗?吃饭规律吗?"
"还行。"
"那就好。老婆你真的辛苦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陪你。"
我没有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对话变得如此公式化。他问,我答,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第七天晚上,父亲终于转出了ICU。普通病房是个三人间,除了父亲,还有两位病友。
安顿好父亲,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坐在病床边,给他擦脸、按摩手脚。父亲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已经很清醒了。他看着我忙碌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爸,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握着他的手,"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继续配合治疗,以后还能慢慢恢复语言功能。"
父亲用左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又比划着写字。
我拿出手机,让他在屏幕上画。他颤颤巍巍地写出几个字:"小许……呢?"
我愣了一下:"他还在M市,项目快结束了,过几天就回来。"
父亲的眼神暗淡下来,转过头不再看我。
隔壁床的病友也是脑梗,但症状比父亲轻。他的女儿和女婿每天都来,轮流照顾。
"王叔,今天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您买。"女婿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笑容满面。
"不用不用,我不饿。"老人摆摆手。
"那怎么行,您得按时吃饭,身体才能好得快。"女儿拿出保温桶,"妈今早炖了鸡汤,特意让我带来的。"
女婿帮着盛汤、摆碗筷,三个人有说有笑。
护工阿姨走过来,羡慕地说:"您女儿真有福气,女婿这么孝顺。"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是啊,他比我儿子还上心。"
说完这话,老人的女儿看向我这边:"小姑娘,你老公还没来吗?这么多天都没见过他。"
我正在给父亲喂药,手顿了一下:"他工作比较忙。"
"再忙也得来看看啊,这可是老丈人住院。"女婿接过话,"我们老板再怎么催,我也得先照顾好家里。"
"是啊,家人最重要。"老人的女儿点头赞同。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隔壁床的女婿在陪护椅上打起了呼噜,女儿睡在另一边的折叠床上。
我坐在父亲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睡着的脸。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许墨发来的消息:"老婆,我看天气预报说那边要降温了,你多穿点衣服,别感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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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十天一早,我打开手机刷消息,朋友圈的红点提示跳了出来。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许墨发的。
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签约台前,旁边是几个外籍客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背景板上写着"M市国际会展中心"。
配文:"历时半个月的艰苦谈判,终于拿下了这个千万级大单!团队的努力没有白费,感谢所有人的付出!"
发布时间:凌晨一点。
评论区已经炸了。
"墨哥威武!"
"恭喜恭喜,请客请客!"
"不愧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精英!"
婆婆也在评论区:"儿子真棒!妈妈为你骄傲!"
许墨回复婆婆:"谢谢妈,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家看您。"
我把手机屏幕锁上,放进口袋里。
护工阿姨端着早餐走进病房:"小姑娘,吃早饭了。你这些天瘦了好多,可得注意身体。"
"谢谢阿姨。"我接过早餐,却吃不下去。
上午查房时,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进来。
"患者恢复情况不错,继续按现在的方案治疗。"医生翻看着病历,"家属照顾得很用心,这对患者康复很重要。"
"谢谢医生。"
"患者家属就你一个人吗?"医生抬头看我,"你看起来很疲惫,身体也要注意。可以让其他家属轮流来照顾。"
"我爱人在外地出差,暂时回不来。"我低声说。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泡面。排队结账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许墨的朋友圈。
这次是一张团队聚餐的照片。十几个人围坐在火锅店里,桌上摆满了菜品和啤酒。许墨坐在中间,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配文:"项目庆功宴!兄弟们辛苦了,今晚不醉不归!"
我关掉手机,端着泡面走回病房。
经过医院大厅时,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搀扶着孕妇慢慢走着。男人一手扶着妻子,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慢点,不着急。"他温柔地说。
"腰有点酸。"孕妇皱着眉。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男人立刻停下脚步。
我看着他们走进休息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回到病房,泡面已经泡得发胀了,但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小姑娘,怎么不吃?"护工阿姨关心地问。
"没什么胃口。"
"你这样可不行,自己不吃饭,怎么照顾病人?"阿姨叹了口气,"我在医院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病人身上,结果自己身体垮了。"
我勉强吃了几口面,剩下的倒掉了。
第十二天,婆婆打来电话。
"悦悦啊,你爸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情况稳定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顿了顿,"小墨这次项目特别重要,他压力很大。你多担待点,别怪他回不来。"
"我没怪他。"
"你这孩子懂事。等小墨忙完这阵子,我让他好好补偿你。对了,你们那个试管婴儿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开始。"
"哎呀,这事得抓紧啊。你们结婚都五年了,再不要孩子,别人该说闲话了。"婆婆语重心长,"我跟你说,等有了孩子,你们小两口的感情会更好。"
"嗯,我知道了。"我敷衍地应着。
"那行,我就不多说了。你好好照顾你爸,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有了孩子,感情就会更好?
我突然想起结婚两年后,自己曾经怀孕过。那时候我们都很高兴,开始讨论孩子的名字、布置婴儿房。但孕八周时,我突然流产了。
那天半夜,我腹痛难忍,叫醒许墨。他慌慌张张地开车送我去医院,在急诊室外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医生告诉我们胎儿没保住。我躺在病床上哭,许墨坐在旁边陪了几个小时,然后接了个电话。
"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他歉意地说,"你先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现在几点了?"我问。
"十点多。"
"你去吧。"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母亲赶来时,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晚上八点,许墨才回来,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
"对不起老婆,公司真的有紧急情况。"他坐到床边,"医生说你身体没大问题,好好休养就行。"
"嗯。"
"别难过,我们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认真备孕。各种检查、调理身体、计算排卵期,折腾了一年多,肚子还是没动静。
去医院检查,医生看着报告单皱眉:"男方精子质量很差,自然受孕的概率很低。"
许墨拿到报告,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调理。"我安慰他。
"都怪我,让你跟着受罪。"他握着方向盘,声音有些哽咽。
又过了一年,医生建议做试管婴儿。
"你们的情况,自然受孕确实比较困难。"医生说得很直接,"但试管婴儿的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许墨当时握着我的手:"老婆,我们试试吧。"
我点点头:"好。"
就这样,我们在海外生殖中心预约了试管婴儿疗程。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许墨陪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签了一堆文件,定下了促排卵的时间。
"很快我们就会有宝宝了。"他搂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可现在想想,那些期待和温柔,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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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十五天,许墨又发了条朋友圈。
周末,M市郊外的徒步路线。照片里,他穿着户外装备,背着登山包,站在山顶俯瞰城市。阳光洒在他脸上,笑容灿烂。
配文:"好久没这么放松了,大自然真的能治愈一切。兄弟们今天爬山爬得过瘾!"
照片里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他公司的同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有时间去爬山,却没时间回来看一眼岳父?
手机响了,是许墨打来的。
"老婆,今天天气真好!我和同事们去爬山了,站在山顶特别爽。"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等你有空,我也带你来玩。"
"嗯。"
"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康复训练。"
"那就好。医生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不确定,得看恢复情况。"
"哦,那你继续照顾着。我这边项目基本收尾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随便你。"
"老婆,你是不是生气了?"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
"我知道你辛苦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陪你。"
挂断电话,我关掉了朋友圈。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夜色发呆。隔壁病房传来说笑声,是那个女婿在逗老人开心。
"爸,您看我今天给您带什么好吃的了?"
"什么?"
"您最爱吃的酱肘子!"
"哎呀,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您能多吃点,我就高兴。"
他们的笑声传到走廊上,显得格外温暖。
我低头看着手机,许墨的对话框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说"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陪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电脑,登录医院的预约系统,找到三个月前的那条记录:海外生殖中心-试管婴儿疗程-首次促排预约-预约日期......
鼠标停在"取消预约"的按钮上。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凌晨两点接到电话时的恐慌。
急诊室外独自签字的颤抖。
ICU门口无数个漫长的等待。
病房里父亲欲言又止的眼神。
还有许墨朋友圈里的每一张笑脸。
我点击了"取消预约"。
屏幕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取消预约吗?取消后需重新排队,可能需要等待数月。"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系统提示:"预约已取消。"
我关上电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第十八天,父亲可以出院了。
我办完所有手续,搀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父亲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爸,我们回家。"
父亲的左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臂,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家,母亲早就准备好了一桌清淡的饭菜。父亲坐在熟悉的客厅里,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晚上,许墨发来消息:"爸出院了?太好了!我明天就能回去了,正好去看看他。"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两个字:"不用了。"
"啊?为什么?"他很快回复。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回来。"
"老婆,你到底怎么了?这些天是不是太累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是因为工作走不开......"
我没有再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父母家照顾父亲。他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训练,右侧肢体慢慢开始有了知觉,说话也能发出一些音节了。
许墨回到了家。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
我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嗯。"
"累坏了吧?我来帮你。"他走进厨房,想要抱我。
我侧身避开:"不用,马上就好了。"
"那……我去你爸那儿看看?"
"随便你。"
他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你爸恢复得不错,就是还不太能说话。"他坐在沙发上,"你妈说这段时间全靠你一个人照顾,辛苦你了。"
"应该的。"
"老婆......"他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把手抽回来:"我去洗碗。"
他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无措。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各做各的事,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许墨几次想要打破这种僵局。
周末,他提议:"要不我们去海边旅游?好好放松一下。"
"你去吧,我要陪我爸。"
"那……我陪你一起照顾爸?"
"不用,你好好休息。"
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
"我很正常啊。"
"可是……"他抓了抓头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是工作太忙了。你能理解我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理解。"
"那你能不能......"
"我累了,先睡了。"我起身走进卧室,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
05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父亲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母亲的心脏病也没再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和许墨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还是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周末会主动提出陪我去看父亲。我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像是在演一出戏,各自扮演着丈夫和妻子的角色,却早已忘记了台词。
第四十天的下午,我回娘家给父亲送药。
父亲的病历本放在茶几上,我随手翻看,确认下次复查的时间。
突然,一个泛黄的信封从病历本里滑落出来。
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我捡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放回去,但手指触碰到信封时,感觉里面有东西。
我抽出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抬头:H市第二私立医院
姓名:许墨
日期:五年前的某个月份
我的手开始颤抖。
报告单上,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几个刺眼的字:重度少精症,精子活力极差,精子数量严重不足。
医生建议:自然受孕概率接近于零,建议考虑辅助生殖技术或其他方案。
纸张从我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我盯着那张报告单,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前?
那是我们结婚之前的检查?
为什么这份报告会在父亲这里?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婉婉......"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地上的报告单,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看到这个了?"
我抬起头,声音发抖:"妈,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走过来,弯腰捡起报告单,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你爸说,不想让你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站起来。
母亲犹豫再三,终于开口:"你跟许墨结婚前,你爸托人调查过他。"
"什么?"
"你爸觉得这个小伙子不太靠谱,就找了点关系,查了查他的底细。"母亲的声音很轻,"结果发现他曾经在私立医院做过生育检查,结果就是......就是这个。"
我感觉双腿发软,跌坐回沙发上。
"你爸当时拿到这份报告,气得不行。"母亲坐在我旁边,"他找许墨谈了一次,问他为什么隐瞒这个。"
"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是刚知道,本来打算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母亲擦了擦眼泪,"但你爸不相信他,觉得他心术不正。"
我的手紧紧攥着沙发的扶手。
"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母亲欲言又止。
"已经怎么了?"
"你怀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母亲点点头:"你怀孕两个月了,正准备结婚。"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五年前,我确实怀孕过。那是我和许墨恋爱一年后的事。发现怀孕时,我们都很高兴,商量着办婚礼。
但就在婚礼前一个月,我突然流产了。
"你爸知道你怀孕后,逼着许墨去做亲子鉴定。"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
"你爸说,既然许墨不能生育,那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结果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闭上眼睛:"孩子确实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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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许墨发来一条消息:"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重新安排的话得再等三个月。"
我盯着手机,又看看手中那张泛黄的报告单。
五年前的检查结果,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少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接近于零。
而三个月前,当医生建议做试管时,许墨红着眼对我说:"都是我的问题,让你受苦了。"
我当时还安慰他:"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母亲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爸当时拿到鉴定结果,气得当场昏倒,在医院躺了三天。"母亲哽咽着,"醒来后,他找人查了你之前的男朋友,DNA对上了。"
我想起五年前,我确实有过一段恋情。那个男孩叫林骁,我们在一起两年,但因为他要出国留学,最终和平分手。
分手半年后,我遇到了许墨。
"你流产后,许墨对你特别好,天天嘘寒问暖。"母亲说,"你爸觉得事情很蹊跷,就继续查。"
"查到什么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爸发现,你流产那天,许墨其实没去公司。"
"他去哪了?"
"去见了一个女孩。"母亲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但能清楚地看到许墨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咖啡馆里。女孩看起来很年轻,笑容甜美。
"这是谁?"
"你爸查到,这个女孩是许墨的大学同学。他们一直有联系。"母亲顿了顿,"你流产后的第三天,许墨带她去看了房子。"
我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墨:"老婆?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打开抽屉,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是这些年收集的各种收据和账单。
我找到父亲住院那十八天的日期,然后登录许墨的信用卡账单系统。
作为附属卡持有人,我可以查看主卡的所有消费记录。
光标在屏幕上跳动。
那十八天的消费记录,一条一条地显示出来。
没有一条是在M市的。
全部都在本市。
高档餐厅、咖啡馆、电影院、商场……
还有一笔特别显眼的消费:H市第一妇产医院——产检费用。
消费时间:父亲住院的第十天。
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鼠标。
继续往下翻,更多的记录跳了出来。
婴儿用品店、孕妇装专卖店、营养品商城……
每一笔消费,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手机第三次震动。
许墨:"老婆,你在忙吗?我们需要谈谈预约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社交平台的网址。
搜索栏输入:Lynn。
很快找到了一个账号。头像是个年轻女孩,简介写着:新生命即将到来。
我点开她的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今天上午:
照片里,一个明显隆起的肚子,上面放着一张彩超单。配文:"二十二周啦,宝宝很健康,谢谢墨哥一路陪伴。"
评论区,许墨回复:"辛苦老婆了,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老婆。
他叫她老婆。
我往下翻,一条条动态映入眼帘。
"墨哥今天陪我去产检,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父亲住院第十天。
"和墨哥一起看房子,很期待我们的新家。"——父亲住院第五天。
"墨哥说等宝宝出生,就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父亲住院第十五天。
每一条动态,每一张照片,都精准地对应着父亲住院的那十八天。
那十八天,我在医院走廊上哭到虚脱。
那十八天,他在陪着另一个女人孕检。
那十八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项目太忙了"。
那十八天,他在朋友圈发着庆功宴和爬山的照片。
原来全部都是谎言。
手机又震了。
许墨:"老婆,医院说如果要恢复预约,需要你本人去签字。你明天有空吗?我陪你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他问我为什么取消预约。
他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他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婉婉,你爸当年发现这些后,坚决反对你们结婚。可你已经怀孕了,又流产了,身体很虚弱。你爸怕你受刺激,就......"
"就什么?"
"就妥协了。"母亲哭出声来,"他想着,也许许墨真的会对你好。也许他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会更珍惜你。"
"可是......"母亲抓住我的手,"你爸一直在留意许墨的动向。这次他住院,就是因为发现了许墨的新情况,一气之下才犯的病。"
我浑身发冷:"什么新情况?"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张,展开,递给我。
那是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一个月前。
许墨和一个备注为"Lynn宝贝"的人的对话。
"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孩子出生。"
"她会同意吗?"
"她没得选择。到时候就说是试管婴儿怀的,她查不出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快了,等这一切安排好。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用她爸妈给的那笔钱做首付。"
"墨哥,你真好。"
"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我的双手颤抖得厉害,纸张从指尖滑落。
原来,这才是他同意做试管婴儿的真正原因。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用试管婴儿做借口,把Lynn生的孩子说成是我生的。
然后用父母给我的嫁妆,给Lynn买房子。
最后,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和我离婚。
一箭三雕。
既得到了孩子,又拿到了钱,还能全身而退。
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墨:"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出声来。
母亲被我的笑声吓到了:"婉婉,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擦掉脸上的泪,"妈,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站起身,收好那张泛黄的报告单和聊天记录截图。
"妈,这些东西我先拿走。"
"婉婉,你要干什么?"母亲担心地看着我。
"我要去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