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建国握着那张结婚证,红色的封皮在手心里有些发烫。窗外是深圳南山区的落日余晖,他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八年,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所有积蓄都押在了创业公司的股权上,可那纸限购政策,始终提醒着他外地人的身份。
"后悔了?"
周秀英坐在对面,七十八岁的年纪满头银发,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很清澈,说话时声音很平和,"小李,咱们说好的,协议婚姻。你要购房资格,我要养老保障,各取所需。"
李建国看着桌上那份协议。三年期限,期满自动离婚,他每月支付五千元养老费。
"周阿姨,您这条件,我占大便宜了。"
"不。"周秀英忽然站起身,走到卧室的老式衣柜前,声音变得很轻,"小李,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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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建国是河南人,大学毕业就来了深圳。
那年他在科技园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两万出头,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每个月房租就去掉七千,剩下的钱除了生活开销,根本存不下什么。
深圳的房价像坐了火箭,他眼睁睁看着南山一套八十平的房子,从三百万涨到六百万,再涨到九百万。
"建国,你什么时候买房啊?"母亲在电话里催,"你都三十三了,连个房子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妈,我在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表哥,去年在老家买了两套,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李建国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烟。楼下是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霓虹灯闪烁,每一盏灯都像在嘲笑他这个外地人。
转机来得很突然。
那天他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看见一个老太太摔倒在地上,菜篮子里的青菜撒了一地。周围人都在看,没人敢扶。
李建国走过去,"阿姨,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扶我,现在人心险恶。"老太太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
"阿姨,我不是那种人。"李建国伸出手,"您看,这里有监控,您放心。"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终于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老太太就是周秀英。
"小伙子,谢谢你啊。"周秀英拍拍身上的土,"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应该的。"李建国帮她捡起菜篮子里的菜,"阿姨,您一个人住吗?"
"一个人。"周秀英叹了口气,"儿子在国外,一年也不回来一次。"
李建国把她送回家。那是一套老旧的单位房,五十平左右,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都是很久以前的样子。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
"河南的,在这边工作。"
"买房了吗?"
李建国苦笑,"买不起。"
周秀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假结婚这回事吗?"
李建国愣住了。
"我是深圳本地人,有购房资格。"周秀英说得很直白,"你要是想买房,咱们可以假结婚,三年后离婚。我不要你什么,就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养老费。"
"阿姨,您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周秀英倒了杯水给他,"我儿子在美国,从来不管我。我一个老太太,就想找个人照应照应,你呢,需要购房资格。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李建国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深圳漂了这么多年,最大的障碍就是购房资格。按照政策,外地人要在深圳连续缴纳五年社保才能买房,而他才工作三年。
"阿姨,这事……靠谱吗?"
"靠谱。"周秀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你看看。"
李建国接过协议,手在发抖。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协议婚姻,期限三年。期间男方每月支付女方五千元养老费,负责女方日常照顾。三年期满自动离婚,双方互不干涉。
"阿姨,我能考虑几天吗?"
"当然可以。"周秀英笑了,"但是你要快点决定,我这个年纪,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李建国回到出租屋,整夜没睡。
他知道这件事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钻法律的空子。但是他在深圳奋斗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吗?
第二天,他给周秀英打了电话。
"阿姨,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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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办理结婚手续的那天,李建国穿了件白衬衫。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秀英,表情有些古怪。
"你们……确定要结婚?"
"确定。"周秀英说得很镇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年龄差距有点大。"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李建国硬着头皮说。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给他们办了手续。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李建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看着证件上的照片,一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和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怎么看都不像夫妻。
"小李,走吧。"周秀英拉了拉他的袖子,"晚上我做饭,咱们庆祝一下。"
"阿姨,不用了,我回去就行。"
"你现在是我丈夫了,总得吃顿饭吧。"周秀英笑着说,"再说,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李建国跟着她回了家。
周秀英做菜的手艺很好,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李建国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个陌生的"妻子",心里五味杂陈。
"小李,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周秀英给他盛了碗汤,"我们就是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
"阿姨,您儿子知道这事吗?"
周秀英的脸色暗了下来,"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可是万一他回来……"
"他不会回来的。"周秀英打断了他,"他在美国有了自己的家庭,早就不管我了。"
李建国听出了她话里的苦涩。
"阿姨,您跟我说说您儿子的事吧。"
周秀英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他叫周峰,今年四十五了。"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我和他爸爸拼命工作,就是想给他最好的教育。他争气,考上了清华,后来去美国读研究生。"
"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周秀英苦笑,"他在美国娶了个洋媳妇,生了两个孩子。我想去看看孙子,他说不方便。我说我去住酒店,他说美国的酒店贵。"
"后来呢?"
"后来他爸爸去世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周秀英的眼眶红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工作忙。我说我想去美国,他说签证不好办。"
李建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李,你知道吗?"周秀英看着他,"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把儿子养得太好了。好到他觉得不需要我了。"
"阿姨……"
"算了,不说这些了。"周秀英擦了擦眼睛,"你赶紧吃饭,吃完了咱们商量买房的事。"
吃完饭,周秀英从卧室拿出一个小布袋。
"小李,我这里有八十万,都给你当首付。"
李建国吓了一跳,"阿姨,这怎么行?"
"你听我说完。"周秀英很认真,"这钱我留着也没用,我儿子不需要。你用这钱买房,写咱俩的名字。三年后离婚,房子归你,我也算有个住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秀英打断了他,"我算过了,深圳的房价还会涨。你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李建国看着那个布袋,手在发抖。
八十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阿姨,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你不要,我给谁?"周秀英的声音提高了,"我儿子吗?他在美国年薪几十万美元,看得上我这点钱?"
李建国沉默了。
"小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周秀英叹了口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我一个老太太,万一哪天出了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你用了我的钱,总得照顾我吧?"
"阿姨,您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会照顾您的。"
"那就行了。"周秀英把布袋塞给他,"明天咱们就去看房。"
第二天,李建国请了假,陪着周秀英去看房。
他们看了好几个楼盘,最后选定了龙华的一套两房,总价两百八十万。用周秀英的八十万做首付,剩下的两百万贷款。
"小李,你确定要买这里?"周秀英问。
"确定。"李建国点头,"这里地铁方便,以后升值空间大。"
"那就买吧。"
签合同的时候,销售员看了看他们的结婚证,眼神有些异样。
"先生,您确定要把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吗?"
"确定。"李建国说,"我们是夫妻。"
销售员笑了笑,没再多说。
办完手续已经是傍晚了。李建国和周秀英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小李,你后悔吗?"周秀英突然问。
"不后悔。"李建国说得很认真,"阿姨,谢谢您。"
"不用谢我。"周秀英笑了,"咱们是互相帮助。"
回到周秀英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李建国准备告辞离开,周秀英却拦住了他。
"小李,你等一下。"她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铁盒。
"阿姨,这是……"
"你坐下。"周秀英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李建国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周秀英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些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小李,房子的事办完了。"周秀英看着他,"但是咱们之间的协议,我想改一改。"
"改协议?"李建国愣住了。
"对。"周秀英把铁盒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三百二十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阿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李,你听我说。"周秀英的声音很平静,"房票给你,存款也全给你,此后咱俩谁也不欠谁。"
"什么?"李建国跳了起来,"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知道咱们说好了。"周秀英看着他,"但是我改主意了。我不想拖累你三年,你拿了这些钱,房子也有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阿姨,我不明白……"李建国的声音在颤抖,"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周秀英停顿了一下,"因为我可能活不了三年了。"
"什么?"
"我有病。"周秀英说得很平静,"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李建国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姨,您……您说什么?"
"我没骗你。"周秀英从铁盒里拿出一张诊断书,"你看,这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李建国接过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医学术语,最后的诊断结论很清楚:肺腺癌晚期,建议保守治疗。
"阿姨,这……这怎么可能?"李建国的手在发抖,"您看起来挺健康的啊。"
"癌症这东西,看不出来的。"周秀英苦笑,"我一个月前去体检,才查出来的。"
"那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还要帮我买房?"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您明知道自己有病,为什么不去治疗?"
"治不好了。"周秀英摇头,"医生说就算化疗,也最多延长几个月。我不想遭那个罪。"
"可是……"
"小李,你听我说完。"周秀英打断了他,"我这辈子就一个儿子,他不要我。我想找个人陪我走完最后一程,你出现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想过放弃,但是我真的太孤独了。"
李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鼻子发酸。
"阿姨,您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会同意吗?"周秀英苦笑,"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我就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个人陪陪我。房子算是我给你的报酬,这些钱也都是你的。"
"我不要!"李建国把铁盒推回去,"阿姨,我不是为了钱才答应您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李建国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为了房子才答应假结婚的,但是现在听到周秀英得了癌症,他突然觉得那套房子变得沉重起来。
"阿姨,咱们去治疗吧。"李建国握住周秀英的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的。"
"没用的。"周秀英摇头,"我都七十八了,该看的都看过了,该享的福也享过了。我不想在医院里插着管子度过最后的日子,我想安安静静地走。"
"可是……"
"小李,你答应我。"周秀英看着他,"这半年,你好好陪我。等我走了,这些钱都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咱俩两清。"
李建国看着周秀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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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建国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脑子里全是周秀英说的话。肺癌晚期,只有半年时间,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周秀英家。
"阿姨,我想好了。"李建国说,"钱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了。咱们把结婚证注销了吧,您拿着这些钱好好治病。"
"你说什么傻话呢?"周秀英正在厨房做早饭,"都办完了,怎么注销?"
"可以的,咱们去民政局说清楚……"
"小李。"周秀英打断了他,"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提这事了。我这辈子做的决定不多,这次我想按自己的想法来。"
"阿姨……"
"你过来帮我把粥端出去。"周秀英说得很轻松,"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秀英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吃饭的时候,周秀英一直在给他夹菜。
"小李,多吃点,你太瘦了。"
"阿姨,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周秀英说,"你看你,三十多岁了,还没个女朋友。就是因为太瘦了,姑娘不喜欢。"
李建国苦笑,"我现在是您丈夫,怎么找女朋友?"
"等我走了,你就可以找了。"周秀英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阿姨,您别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周秀英笑了,"人都得死,我只是早一点而已。"
李建国放下筷子,"阿姨,您真的不治了吗?"
"不治了。"周秀英很坚决,"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治也是白治。我就想在这半年里,过得舒坦一点。"
"那您想做什么?"
周秀英想了想,"我想去看看海,我从小就在深圳长大,但是这些年忙着工作,忙着带孩子,从来没好好看过海。"
"好,我陪您去。"
"还想吃一次正宗的东北菜。"周秀英笑了,"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待过几年,特别想念那边的锅包肉。"
"没问题。"
"最想的……"周秀英停顿了一下,"最想见见我儿子。但是这个估计实现不了了。"
李建国看着她,"阿姨,我帮您给他打电话吧。"
"不用了。"周秀英摇头,"我都给他打过好几次了,他每次都说忙。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强求了。"
"阿姨……"
"好了,别说这些了。"周秀英站起来,"我去洗碗,你在这坐会儿。"
李建国看着她走进厨房,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周秀英给他看的协议,上面有周峰的电话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您好,我是李建国,我是……我是周秀英的……"李建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我妈怎么了?"周峰的声音变得警惕,"你是谁?"
"我是您母亲的……朋友。"李建国说,"周先生,您母亲生病了,很严重。您能回来看看她吗?"
"生病?"周峰沉默了一下,"什么病?"
"肺癌晚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不可能。"周峰说,"我妈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得癌症?"
"是真的,我看到检查报告了。"李建国说,"您母亲现在特别想见您,您能回来吗?"
"我……"周峰犹豫了,"我工作很忙,而且机票也不好买……"
"周先生。"李建国打断了他,"您母亲可能只剩半年时间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知道了。"周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我……我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李建国长出一口气。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周秀英还在洗碗。李建国走过去,"阿姨,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周秀英笑着说,"我又不是废人,这点活还能干。"
李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秀英的背影。她个子不高,背有些驼,银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阿姨。"李建国突然说。
"嗯?"
"我刚才给您儿子打电话了。"
周秀英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你……你说什么?"她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
"我给周峰打了电话,告诉他您生病的事。"李建国说,"他说会尽快回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秀英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是说了不用他管吗?"
"阿姨,他是您儿子。"李建国说,"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不懂。"周秀英转过身,继续洗碗,"你不懂我和他之间的事。"
"那您告诉我。"
周秀英沉默了很久。
"算了,都过去了。"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小李,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姨……"
"你走吧。"周秀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李建国看着她,最后还是离开了。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李建国一直在想周秀英说的话。她和儿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为什么宁愿找一个陌生人假结婚,也不愿意联系自己的儿子?
第二天,李建国照常去看周秀英。
开门的时候,他发现周秀英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周秀英摆摆手,"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我不该给周峰打电话?"
"不是。"周秀英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见他,只是……只是怕他不想见我。"
"他怎么会不想见您呢?您是他妈妈。"
"你不懂。"周秀英苦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建国想问,但看周秀英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秀英的状态有些不对。她经常一个人发呆,吃饭也吃得很少。李建国问她,她总说没事。
直到一个星期后,周峰回来了。
那天晚上,李建国正在周秀英家做饭,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周秀英站起来,手在发抖。
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妈。"周峰叫了一声。
"你……你回来了。"周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嗯。"周峰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尴尬,"我听说你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小毛病。"周秀英擦了擦眼泪,"你快进来,外面冷。"
周峰走进屋,看到了站在厨房的李建国。
"这位是……"
"他叫李建国,是我的……朋友。"周秀英说。
"您好。"李建国伸出手。
周峰和他握了握手,眼神有些打量的意味。
"妈,你真的得了癌症?"周峰坐下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周秀英说,"你在美国,总不能为了我辞职回来吧。"
"妈,你这话说的……"周峰皱着眉,"我是你儿子,你生病了我当然要知道。"
"知道又怎样?"周秀英的声音提高了,"这些年你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说想去美国看看孙子,你找了多少借口?现在我快死了,你才想起来我是你妈?"
"妈!"周峰也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工作忙,不是不管你!"
"工作忙?"周秀英冷笑,"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也说工作忙。我住院的时候,你也说工作忙。现在我得了癌症,你还是工作忙!"
"妈,你这是无理取闹!"周峰站起来,"我从美国飞回来,十几个小时,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走啊!"周秀英也站起来,"我没让你回来!"
"你……"周峰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建国站在厨房,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子两个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周峰妥协了。
"妈,对不起。"他坐下来,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些年我做得不好,但是我真的很忙。公司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我想多赚点钱,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不要钱。"周秀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就想你能常回来看看我。"
"我知道。"周峰低下头,"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以后?"周秀英苦笑,"我还有以后吗?"
周峰抬起头,看着周秀英,眼眶也红了。
"妈,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周秀英擦了擦眼泪,"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也想通了。这辈子该看的都看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的。"
"妈……"
"我现在就一个要求。"周秀英看着周峰,"你把孙子带回来,让我见见。"
周峰沉默了。
"妈,这个……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周秀英的声音提高了,"我快死了,见见自己的孙子都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周峰犹豫了,"是我老婆不同意。"
"不同意?"周秀英愣住了,"为什么?"
周峰低下头,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李建国站在厨房,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氛在蔓延。
"是不是因为……"周秀英的声音在颤抖,"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
周峰抬起头,看着周秀英,眼神很复杂。
"妈,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什么?"周秀英突然激动起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老婆看不起我?"
"妈,你别这样。"
"我怎样?"周秀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周峰,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供你读书,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妈……"周峰站起来,"当年的事……你心里没数吗?"
"你说什么?"周秀英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周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算了,不说了。"他拿起行李箱,"我去住酒店,明天再来看你。"
"你走!"周秀英突然喊道,"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妈!"
"走啊!"周秀英指着门,"你不是一直想走吗?现在就走!"
周峰看着周秀英,最后还是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秀英突然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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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李建国扶起周秀英,让她坐在沙发上。
"阿姨,您别哭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周秀英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小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她的声音很沙哑。
"没有。"李建国说,"我只是觉得,你们母子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周秀英苦笑,"不是误会,是我做错了事。"
"什么事?"
周秀英沉默了很久。
"小李,你还记得我家墙上挂的那些照片吗?"
"记得。"李建国点头,"都是您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有一张是我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周秀英说,"你还记得吗?"
李建国想了想,"记得,您说那是您最好的朋友。"
"对。"周秀英点头,"她也叫周秀英。"
李建国愣住了。
"也叫周秀英?"
"对。"周秀英看着他,"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名字一样,长得也有点像。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
"也是我儿子的亲妈。"
李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您说什么?"
"周峰不是我亲生的。"周秀英说得很平静,"他是我那个朋友的儿子。"
李建国完全愣住了。
"阿姨,您……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周秀英摇头,"这件事,我憋在心里几十年了,今天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小李,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李建国坐下来,心里像打鼓一样。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周秀英开始讲述,"我和那个周秀英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嫁人。她嫁给了一个军人,我嫁给了一个工人。"
"后来呢?"
"后来她怀孕了,生了周峰。"周秀英的眼神变得迷离,"那时候是困难时期,她老公在外地,她一个人带孩子特别辛苦。我经常去帮她,帮她洗衣服,帮她做饭,帮她带孩子。"
李建国静静地听着。
"周峰小时候特别可爱,我特别喜欢他。"周秀英笑了,"我自己没有孩子,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疼。"
"那后来……"
"后来出事了。"周秀英的脸色变得阴沉,"那年周峰三岁,有一天她带着周峰出去买菜,遇到了一场车祸。"
"车祸?"
"对。"周秀英点头,"她被撞了,当场就没了。周峰也受了伤,但是命保住了。"
李建国听得心里一紧。
"那后来呢?"
"后来她老公从外地赶回来,处理完后事,就把周峰托付给我了。"周秀英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要继续去部队,没办法带孩子,让我帮他养几年。"
"您就答应了?"
"我答应了。"周秀英点头,"我和我老公商量了,我们都没有孩子,正好可以养周峰。"
"那……"李建国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周秀英说,"我给他写信,他不回。我打听他的消息,也打听不到。"
"他……他怎么能这样?"
"我也不知道。"周秀英摇头,"我养着周峰,一养就是二十多年。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供他吃穿,供他读书,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
"那周峰知道吗?"
"知道。"周秀英苦笑,"他十八岁那年,我告诉他了。我想着他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真相。"
"他什么反应?"
"他当时很震惊,哭了一晚上。"周秀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第二天他问我,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我说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爸爸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变了。"周秀英的声音很悲凉,"他开始叫我阿姨,不再叫我妈妈。他说他要去找他的亲生父亲,他要知道真相。"
李建国听得心里难受。
"他找到了吗?"
"没有。"周秀英摇头,"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后来他考上清华,去了美国,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恨您?"
"因为……"周秀英停顿了一下,"因为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他。"
"什么事?"
周秀英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张她和另一个周秀英的合影。
"小李,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李建国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两个年轻女人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笑得很灿烂。左边的是周秀英,右边的……
李建国忽然觉得右边那个女人有些眼熟。
不,不只是眼熟,而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周秀英。
"阿姨,右边这位……"
"她……"周秀英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才是真正的周秀英。"
李建国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您不是周秀英?那您是谁?"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悔恨,有恐惧,还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她的嘴唇在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