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哥，车钥匙还你，满电，这两盒雪茄是我一点心意。"
我接过钥匙，看着前同事贺宇航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特斯拉哪来的油箱？他结婚用了两天车，现在显示满电，还特意送礼，这份客气反倒让人起疑。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应该的应该的。"他说完匆匆离开，脚步极快，连头都没回。
01
贺宇航找我借车，是在三周前。
那天晚上十点多，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紧张的声音："顾哥，是我，贺宇航。"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贺宇航，三年前的同事，在市场部做活动策划，因为业绩不好被公司劝退了。离职后我们几乎没联系过，只是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的动态。
"贺宇航？好久不见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是啊顾哥，冒昧打扰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拘谨，"是这样的，我下个月28号要结婚了，想问问您能不能把特斯拉借我当婚车用一下？"
我有些意外。说实话，我和贺宇航的关系一般，在公司时他属于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话不多，做事也不算出彩。为什么会想到找我借车？
"婚庆公司的车太贵了，我预算有限。"贺宇航像是察觉到我的犹豫，赶紧补充道，"就用一天，接亲用，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我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行吧，反正我那天也没什么安排。"我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是人生大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太感谢您了顾哥！真的太感谢了！"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激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惜的。"
挂了电话，妻子宋晚秋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以前的同事，要借车当婚车。"
"关系好吗？"
"一般吧，就是普通同事。"
宋晚秋皱了皱眉："你这个人就是心软，什么人都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应该不会，就接个亲而已。"我没太在意，继续刷着手机。
接下来的两周里，贺宇航陆续给我发了几次消息，都是关于借车的事。他问充电要不要钱、保险包不包括别人开、万一刮蹭了怎么办。我一一回复他，让他放心。
28号那天早上七点，我开车到了约定的地点——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贺宇航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顾哥，真是太麻烦您了。"他接过车钥匙，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指着中控屏给他讲解："这个是充电口，这个是导航，这个是空调。你要是需要充电，用这个APP就行，基本上商场都有充电桩。"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贺宇航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对了，现在电量82%，够你用了。还车的时候不用充满，随便多少都行。"我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明白，您放心。"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会开吗？"
"考过驾照的，平时开朋友的车。"他抬头冲我笑了笑，"就是没开过电动车，有点紧张。"
"慢点开就行，电车加速快，注意控制。"
"好的顾哥，那我走了啊。"
白色的特斯拉缓缓驶离，消失在早晨的车流中。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心想这次借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02
30号晚上八点半，贺宇航给我发微信说要还车。
"顾哥，我晚上九点到您小区，方便吗？"
"行，地下车库B2，我在那等你。"
我提前下楼，在车位旁边等着。九点刚过，熟悉的车灯在黑暗中亮起，白色的特斯拉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
贺宇航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顾哥，车钥匙还你，满电，这两盒雪茄是我一点心意。"他把钥匙和礼品袋一起递给我，笑容有些不自然。
我扫了一眼中控屏，电量显示100%。有些意外，我明明说了不用充满的。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我接过东西，想看看车有没有刮蹭。
"应该的应该的。"贺宇航说完，快速往车库出口走去，"顾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等等，我还没检查车呢。"
"没事没事，绝对没问题。"他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车库的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份客气，这份急切，完全不像贺宇航的风格。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仔细检查了一圈。外观没有任何刮蹭，内饰也很干净，甚至比我借出去之前还要整洁。后座上放着一包湿巾，看起来是特意清理过的。
"怎么样？"宋晚秋从楼上下来，帮我一起检查车。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那他为什么跑得那么急？"宋晚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还送这么贵的雪茄，这不是他的风格吧？"
我想起三年前在公司时，贺宇航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同事聚餐他永远算得清清楚楚，该AA就AA，从不多付一分钱。有一次部门聚餐，因为一个人临时没来，他硬是要求重新计算人均费用，当时还闹得挺尴尬。
这样的人，会因为借个车就送两盒价值不菲的雪茄？
"可能是结婚了心情好吧。"我关上车门，心里那股不安感却怎么也散不去。
回到家，我把雪茄放在茶几上，宋晚秋拿起来看了看："古巴雪茄，一盒至少两千。"
"这么贵？"
"你不是说他预算有限吗？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宋晚秋放下雪茄，看着我，"我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婚礼收到的份子钱多？"我试图说服自己。
"你真是傻。"宋晚秋摇摇头，"一个人越是反常，越是说明有问题。"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贺宇航还车时的场景。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怪。
03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去公司。
刚启动车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续航里程显示476公里，可我记得昨天显示的是520公里左右。满电状态下怎么会少了这么多？
会不会是电池健康度出了问题？我心里一紧,立即打开车辆设置，点开电池健康度检查。
83%，正常范围。
那续航里程为什么会少？我想起特斯拉的续航显示是根据最近的驾驶习惯计算的，可能是贺宇航开得比较激进？
正准备启动导航，手指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充电记录。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长串记录，密密麻麻，一屏都显示不完。我愣了一下，往下滑动，记录还在继续。
我数了数，整整38条充电记录。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我把车重新停好，仔细查看每一条记录。充电时间从28号早上8点开始，一直到30号晚上7点。最短的一次充电只有18分钟,最长的一次达到了1小时42分钟。
充电地点更是五花八门：万达广场、华润万象城、龙湖天街、高速服务区、景区停车场、郊区充电站......
我截了几张图，手有些发抖。两天时间，38次充电，这是把车当出租车开了？
"你看看这个。"回到家，我把手机递给宋晚秋。
宋晚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充电频率不对啊，就算是跑婚车，也不可能充这么多次。"
"你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看看这些地点。"宋晚秋拿过手机，开始查看每个充电站的位置，"万达广场、万象城，这些是市区的商场，正常。但是你看这个，临州高速服务区，这是往北走的高速。还有这个，云海景区停车场，那地方离市区至少80公里。"
"28号晚上11点，还在充电？"我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婚礼不是28号白天吗？晚上他跑哪去了？"
宋晚秋继续往下翻："29号凌晨3点，还有一条充电记录，地点是......滨海市海景大道充电站？滨海市？那不是在300公里外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那条记录。滨海市海景大道充电站，29号凌晨3:17开始充电，充了52分钟。
"他结婚头一天晚上，开车去了滨海市？"宋晚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操作？"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贺宇航刚来公司不久，有一次部门聚餐喝多了，他趴在桌子上哭，说在滨海市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因为异地恋分手了。当时大家都劝他，他哭得撕心裂肺，说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那个女孩。
后来没多久，他就从公司离职了。
"我记得他以前说过滨海市的事。"我低声说。
"所以他结婚前一天晚上，开你的车去见前女友了？"宋晚秋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我没说话，继续研究那些充电记录。除了滨海市那一条，还有好几条记录也很可疑。
29号下午2点,云海景区充电站；29号晚上8点，民政局附近充电站；30号上午10点，北山公路充电站；30号下午3点，老城区充电站......
"我把这些地点标注出来。"宋晚秋拿出纸笔，开始在地图上标记充电点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纸上出现了几条清晰的路线。
第一条线：市区——临州高速——滨海市，往返600公里。
第二条线：市区——云海景区——北山公路——老城区，这几个地方围绕着市区形成了一个圈。
"你看这条线。"宋晚秋指着纸上的标记，"28号晚上11点从市区出发，29号凌晨3点到滨海市，充电52分钟，然后29号早上7点又回到市区。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滨海市待了不到四个小时。"
"一个人大晚上开300公里去滨海市，待四个小时，又连夜赶回来，就为了参加自己的婚礼。"宋晚秋盯着我，"你觉得正常吗？"
我没接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有这些地方，云海景区、北山公路、老城区，这些都是情侣约会的地方。"宋晚秋继续分析，"他是不是在重走以前的约会路线？"
"你想多了吧。"我试图否认,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要在这么多地方充电？为什么每次充电都要停那么久？为什么这些地方都没有规律可循？"宋晚秋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无法反驳。
我拿起手机，翻出贺宇航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贺宇航，车用得挺多啊？"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还行吧顾哥，就接亲用了。"
就接亲用了？我看着那38条充电记录，冷笑了一声。
"你确定只是接亲？"我把充电记录的截图发了过去。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里面传来他有些慌乱的声音："顾哥，那个，婚礼前我比较紧张，就开车到处转转散散心，没别的意思。"
"滨海市也是散心？"我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语音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顾哥，我......我就是去看看以前住的地方，怀念一下。"
"凌晨三点怀念？"
"我失眠了，睡不着，就开车出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哥，我真没干什么，就是到处走走。"
"那云海景区呢？北山公路呢？老城区呢？这些地方你也是去怀念的？"我追问道。
"是啊，都是以前常去的地方......"
"贺宇航，你当我傻吗？"我打断了他，"结婚前一天晚上开车去前女友的城市，结婚当天还在到处跑，你觉得我会信你只是散心？"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顾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我老婆的事，我发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就是......就是想在结婚前再去看看，仅此而已。"
"看看前女友？"
"不是，我没见她。我就是去了那座城市，去了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就这样。"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顾哥，我知道这样很荒唐，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连夜开车过去，在海边坐了一晚上，然后又开车回来。我只是想......想在彻底开始新生活之前，和过去告个别。"
我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两盒雪茄，是我的歉意。"他继续说，"我知道我用车用得太过分了，也知道你肯定会查充电记录，所以我想提前表示歉意。顾哥，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你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顾哥，求你了，这件事千万别传出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行，我不会说的。"
"谢谢顾哥，真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晚秋看着我："他怎么说？"
"他说去看前女友了，但没见面，就是去了那座城市。"
"你信吗？"
"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04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追问。理智告诉我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该管。但好奇心却像猫爪一样不停地挠着心。
周五晚上，我约了大学同学方墨出来喝酒。方墨在侦探社工作，处理过不少婚外情调查的案子。
"你说这种情况，他到底是去干嘛的？"我把充电记录给方墨看。
方墨拿着手机仔细研究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充电频率和停留时间，不像是单纯地去看看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看，他在滨海市的充电站充了52分钟，充电量从23%到87%。"方墨指着屏幕，"按照特斯拉的充电速度，他到那里的时候电量只剩23%，说明他是一路狂奔过去的，中途几乎没停。而充到87%就停了，说明他急着去某个地方，没时间充满。"
"然后呢？"
"然后他消失了四个小时。"方墨放下手机，看着我，"凌晨三点开始充电，四点充满，七点回到市区的高速服务区，这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白。他在滨海市做什么了？"
我心里一沉："你觉得他去见人了？"
"很有可能。"方墨点了根烟，"而且你看29号的充电记录，他基本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充一次电，每次充电的时间都不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直在开车？"
"对，而且是漫无目的地开。"方墨吐出一口烟，"云海景区、北山公路、老城区，这些地方连起来就是一个环线。他在绕圈，在重复某种行为。"
"重复什么行为？"
"回忆，或者说告别。"方墨弹了弹烟灰，"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一个人在做重大决定之前，总会想回到过去，去那些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转转。有的人是去见前任，有的人是去重走约会路线，有的人就是漫无目的地开车，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起贺宇航在电话里说的话："想在彻底开始新生活之前，和过去告个别。"
"那最后一次充电呢？"我指着30号晚上7点的记录，"这是在民政局附近。"
方墨看了看地址，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婚礼第二天吧？"
"对。"
"他去民政局干什么？领证不是在婚礼前吗？"
"一般是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也可能只是路过。"方墨掐灭烟头，"但如果不是路过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回到家，宋晚秋已经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登录了特斯拉的后台系统。除了充电记录，我还能查到行驶轨迹。
我点开29号的行驶记录，一条长长的线路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色的轨迹从我家小区出发，上了高速，一路向北，300公里，没有任何停留，直达滨海市。在滨海市，轨迹在海景大道附近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处临海的停车场。
停留时间：3小时47分钟。
我放大地图，那个停车场旁边是一片沙滩，再往前是一座灯塔。
我突然想起贺宇航醉酒那次说过的话，他和前女友经常去看灯塔，说那是他们的专属约会地点。
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我继续查看29号白天的轨迹。婚礼结束后，大约下午1点，车子离开了酒店，没有回小区，而是开往了城西的云海景区。在那里停留了1小时22分钟。
然后是北山公路，停留43分钟。
然后是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门口，停留1小时8分钟。
然后是民政局附近，停留......1小时33分钟。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出汗。
一个刚结完婚的人，为什么要在民政局附近停留一个半小时？
05
第二天一早，我给贺宇航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顾哥，有事吗？"
"你在民政局附近干什么了？"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贺宇航，我不想管你的私事，但我车的行驶记录我都能查到。"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你要是不想说也行，但别拿我当傻子。"
"顾哥......"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别说了。"我有些不耐烦，"反正车也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不，我想说。"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憋了这么久，真的快憋疯了。顾哥，我能见你一面吗？"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市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贺宇航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胡子也没刮干净。
"顾哥，谢谢你愿意见我。"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我坐下，直视着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28号婚礼那天，一切都很顺利。接亲、仪式、敬酒，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成了所有流程。晚上十点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他和新婚妻子回到了新房。
妻子累得倒头就睡，他却辗转反侧，一点睡意都没有。
半夜十一点，他突然爬起来，穿上衣服，拿着我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去滨海市。"他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纸杯，"我知道这样很荒唐，很混蛋，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开着车上了高速，一路狂飙。车里放着以前和前女友经常听的歌，眼泪止不住地流。
凌晨三点到了滨海市，电量只剩20%多，他赶紧找了个充电站。充电的时候，他给前女友发了条消息："我在滨海市，在咱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消息发出去很久，前女友才回复："你疯了吗？你不是结婚了？"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你。"
他看着这条消息，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开车去了海边，去了那座灯塔。
"我在那里坐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到天快亮。"贺宇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灯塔，想起我们以前在这里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那些承诺现在都成了笑话。"
天亮后，他开车回了市里，赶上了婚礼的尾声。白天的婚宴结束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又开着车出去了。
"云海景区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北山公路是我们经常兜风的地方，老城区那家咖啡馆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顾哥，我就是想在结婚后再去看看这些地方，就当是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那民政局呢？"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半小时，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滨海市，如果我们没有异地恋，如果我能早点向她求婚，是不是今天站在民政局里领证的人会是她？"
他说到这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些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进去，笑着走出来，我就在想，我和她要是能走到那一步该多好。"
"但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所以我最后还是开车走了。我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不会再想她了，我要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顾哥，你会觉得我很渣吧？"他苦笑着问。
"我只是觉得，你对不起你老婆。"我如实说，"你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去见前女友，结婚当天还在到处跑，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不公平。"他低下头，"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我会好好对她，用余生来弥补。"
"如果她知道了呢？"
"不会的。"他坚定地说，"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我想起那两盒雪茄，突然明白了他的用心。那不仅仅是歉意，更是封口费。他希望我能守住这个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
"顾哥，拜托了。"他突然站起来，冲我深深鞠了一躬，"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贺宇航还坐在那里，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和贺宇航见面的事告诉了宋晚秋。
"他说的是真话吗？"宋晚秋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觉得，真相可能比他说的更复杂。"
"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调出那天的行驶轨迹图，指着滨海市的那段路线："你看,他说他没见前女友，只是去了海边。但是......"
我放大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看这个轨迹，他先去了充电站，然后去了海边，停留了三个多小时。但在离开海边之前，车子又往市区方向开了一段，在一个小区门口停留了17分钟，然后才上高速回来的。"
宋晚秋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这是......"
"一个高档住宅区。"我说，"我查过街景，那里都是精装公寓，单身白领住的比较多。"
"你是说，他去找她了？"
"很有可能。"我放下手机，"他停留了17分钟，不长不短。可能是在楼下等，可能是上去了一会儿，也可能只是在门口徘徊。但无论如何，他肯定是去了那里。"
"所以他骗你了？"
"算是吧。"我叹了口气，"但我也能理解，有些事情，说出来太丢人了。"
宋晚秋没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车灯划过，在墙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我突然想起贺宇航在咖啡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去了。"
是啊，走错了就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手机里的行驶轨迹图放大到最大。
车辆在滨海市的移动路线清晰可见：充电站——海景大道——灯塔停车场——市区某小区——高速入口。
那个小区，贺宇航停留了17分钟。
我打开导航，输入那个小区的地址，街景图跳了出来。这是一个建成不到五年的新小区，22层的高楼，底商是咖啡馆和便利店，门禁森严。
17分钟,能做什么？
上楼见个面？在楼下打个电话？还是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某个窗口的灯光？
我把这段轨迹截图保存下来，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追问。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开车去北山公路兜风，那是贺宇航充电记录里出现过的地方。
车子在山路上缓缓行驶，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我特意放慢了速度，想看看这条路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经过一个观景台时，我把车停了下来。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视野开阔，确实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
我下车走到护栏边，掏出手机，打开了那天保存的轨迹图。贺宇航的车就是在这里停留了43分钟。
我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刚结完婚的男人，独自开车来到这里，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想着另一个女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晚秋打来的。
"在哪呢？"
"北山公路。"
"怎么去那了？"
"随便转转。"我没多解释。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上车，余光突然瞥到停车场角落有个人影。
那个人靠在一辆灰色轿车旁,低着头抽烟，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走近了几步，心脏猛地一跳。
是贺宇航。
他也看到了我，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怎么在这？"我走到他面前。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扫了一眼他的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正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我们。女人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披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