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梅姐，钱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老周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一条条转账记录。我盯着那些数字，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拖着箱子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28天的房子。茶几上还摆着昨天他给我泡的枸杞茶。
01
那是2023年10月的一个周四下午。
我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冷冻区，想买点速冻饺子。刚打开冷柜的玻璃门，就听到旁边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梅？"
这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正盯着我看。
他比记忆中胖了不少，头发染得很黑，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但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周？"
"真的是你！"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烟黄的牙齿，"我刚才看着像，还不敢认呢。"
我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袋速冻饺子。上一次见到他，是1985年的夏天，我们在火车站分手。那年我20岁，他也20岁。
"都38年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38年。"老周往前走了一步，"你还是那么年轻，一点都没变。"
这种客套话我听了太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我们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互相加了微信。我看着他的微信头像——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背景是蓝天白云。
"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就在附近，梧桐小区。"
"巧了，我也住那边，锦绣花园，开车五分钟就到。"老周说完又补了一句，"改天约你出来坐坐？"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在杭州工作的女儿。
"妈，你可小心点。"女儿在视频里说，"现在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些退休的。"
"我知道，就是老同学见见面，能有什么事。"
但我心里明白，老周不是普通的老同学。他是我的初恋，是我20岁那年最喜欢的人。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一个旧相册。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照片，是我和老周在公园拍的。那时候我们都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1984年5月1日。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有点心酸。38年过去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而我也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第二天早上，老周就给我发了微信。
"梅姐，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02
老周开着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来接我。
"这车买了多久了？"我上车后随口问。
"三年了，十几万买的二手车，开着还行。"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做点小生意，平时要跑跑货。"
我们去了江边公园。十月的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江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水腥味。
老周买了两杯奶茶，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江对岸的高楼大厦。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在小学当了一辈子老师，前年退休了。"我喝了一口奶茶，"我老伴三年前走了，心脏病，走得很突然。"
"对不起。"老周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人总要走的。"我看着江面，"你呢？结婚了吗？"
"离了。"他叹了口气，"五年前离的，孩子跟她妈。"
"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过不到一起去。"老周把奶茶杯子捏得咔咔响，"她脾气大，动不动就发火，我受不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离婚这种事，外人很难说清楚对错。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吗？"老周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变得很轻，"1984年5月1号，我们在中山公园拍照。你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
"你记性真好。"
"有些事情，一辈子都忘不了。"老周盯着我的眼睛，"梅姐，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你别这么说。"我别过脸去。
"我是真心话。"他往我这边靠了靠，"当年要不是我爸妈反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1985年，我们谈了一年恋爱，老周的父母知道后坚决反对。他们说我家是农村的，配不上他们家。老周当时没有反抗，选择了听父母的话。
我们在火车站分手。我去外地上师范，他留在本地工作。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
"都过去了。"我低声说。
"可我没有过去。"老周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结婚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我每次看到穿白衣服的女孩子，都会想起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梅姐，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活多少年？"他抓住我的手，"我想弥补当年的遗憾，我想好好照顾你。"
我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
"你别这样。"
"我是认真的。"老周说，"我现在一个人住，退休金18500，每个月都给你，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行吗？"
18500。这个数字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我的退休金只有3800，老伴走后留下的存款也不多，平时省吃俭用才够用。
但我更在意的不是钱。
三年了，我一个人住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十句话。
我去菜市场买菜，看到那些成双成对的老年夫妻，心里总是酸酸的。
我想要一个伴。
"我考虑考虑。"我轻声说。
"好，你慢慢考虑。"老周松开了手，"不管怎样，我都会对你好的。"
从那天起,老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给我发微信。
"梅姐，早上好。"
"今天吃什么早饭？"
"天气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一周后，他开始每天送早餐到我小区门口。豆浆、包子、油条、茶叶蛋，有时候还有水果。
"这怎么好意思。"我接过早餐。
"应该的。"他笑着说，"以后我天天给你送。"
我们开始频繁见面。看电影、逛公园、吃饭、散步。老周每次都抢着付钱，我想AA他都不让。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付钱。"
女儿打电话来问我最近在干什么，我说遇到了老同学，经常一起出去玩。
"妈，你可别被骗了。"女儿很担心，"现在骗子专门找你们这些退休的老人下手。"
"不会的，你妈我心里有数。"
但我心里真的有数吗？
03
11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老周约我去他家吃饭。
"我亲自给你做，尝尝我的手艺。"他在电话里说。
他住在锦绣花园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他在楼梯口等我。
"不好意思，这楼太老了。"老周扶着我进门，"将就一下。"
房子是三居室，八十多平米，装修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随便坐。"老周给我倒了杯水，"我去做菜。"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茶几上放着一叠报纸和一副老花镜,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但都是风景照,没有人物照片。
"老周,你这房子住多久了？"我朝厨房喊。
"十几年了,买的二手房。"他在厨房里切菜,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他端出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尝尝。"他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好吃。"
"你喜欢就好。"老周笑得很开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老周突然变得很认真。
"梅姐,我有个想法。"他说。
"什么想法？"
"你搬过来住吧。"他看着我,"你一个人住那边也不方便,我这房子大,三个房间,你住一间,我住一间,互不打扰。平时我给你做饭,陪你说说话,多好。"
我愣住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老周说,"我们都这个年纪了,需要有个人互相照应。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是想照顾你。"
"可是..."
"你考虑考虑,不着急。"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弥补当年的遗憾。"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搬过去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的独立空间,把下半辈子交给一个38年没见过的人。
但另一方面,我真的很孤独。
女儿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有时候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想起老伴刚走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害怕。害怕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余生。
第二天早上,老周又送来了早餐。
"考虑得怎么样？"他问。
"我再想想。"
"行,不着急。"他笑着说,"对了,15号是我发退休金的日子,到时候我全部转给你,你随便花。"
11月15号那天,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转账提醒。
185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钱你收回去吧。"
"别收回去。"老周说,"这是给你的,你拿着。"
"可我们还没..."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我,"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都给你,一直到我死。"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老周,谢谢你。"
"别说谢谢。"他的声音很温柔,"你愿意搬过来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
"好,我搬过去。"
挂了电话,我给女儿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你真决定了？"女儿很担心。
"嗯,决定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你妈我不傻。"
11月20号,老周开车来帮我搬家。
我没有带太多东西,就几箱衣服、一些日用品和几本书。其他的家具都留在老房子里,万一住不惯,还可以搬回去。
"这么少？"老周看着我的行李。
"够了,反正你那边什么都有。"
我们把东西搬进他家。他把南边的那个房间腾出来给我。
"这房间采光好,你住着舒服。"他帮我铺床,"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有些忐忑。
但更多的是期待。
04
搬进老周家的头几天,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我还没起床,他就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凉拌黄瓜,还有他特意买的全麦面包。
"起来吃饭了。"他敲我的房门。
我们一起吃早饭、看新闻、聊天。吃完饭他会主动收拾碗筷,洗锅刷碗。
"你歇着,我来。"他每次都这么说。
白天,他有时候要出去送货,说是给人送点建材。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做家务。房子虽然不是我的,但我还是想把它收拾得干净一些。
傍晚,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老周总是很大方,看到新鲜的菜就买。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我说。
"吃得完,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晚饭后,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看新闻,有时候看电视剧。老周喜欢看抗战片,我喜欢看家庭剧,我们就轮着看。
"明天看你喜欢的。"他说。
这种生活,让我想起了老伴还在的时候。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老周不让我进他的卧室。
"我那房间乱,你别进去。"他说。
"我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他很坚决。
还有,他经常接到电话就回避到阳台。
有一次,我正在厨房做饭,听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我知道...下个月...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
等他回到客厅,我问他："谁的电话？"
"朋友的,谈生意。"他随口说,然后转移话题,"今天吃什么？"
我没有多想。做生意的人,总会有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情。
12月15号,老周又给我转了18500。
"这个月的。"他发微信说。
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心里暖暖的。两个月就是37000,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给女儿打电话,告诉她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妈,你真的没事吗？"女儿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别把所有积蓄都交给他。"
"知道了知道了,你操心太多了。"
挂了电话,老周走过来。
"女儿打的？"
"嗯,她担心我。"
"理解。"老周坐在我旁边,"对了,你那套老房子打算怎么办？"
"就空着呗,反正也没人住。"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卖了？"
"对啊。"老周说,"你想,那房子空着每个月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多浪费。不如卖了,钱拿在手里更实在。"
"可是..."
"你放心,卖了房你也有地方住。"他拍拍我的手,"你就住在这儿,这也是你的家。"
"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老周站起来,"对了,钱你别放在银行,利息太低。我帮你理财,收益比银行高多了。"
"理财？"我对这个不太懂。
"就是买点基金、股票什么的,我以前做过,很有经验。"他说得很轻松,"你把钱给我,我帮你打理,保证比放银行强。"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卖房?理财?这些话题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卖房的事。
"你那房子位置不错,现在能卖个七八十万。"
"卖了房,咱们可以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吗？"
"钱放我这儿,我帮你理财,一年能赚好几万呢。"
我开始有些烦躁。
搬来才二十几天,他就急着让我卖房,这是为什么？
12月18号那天晚上,老周说要出去见个朋友,让我早点睡。
"可能回来晚,你别等我。"
"好。"
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房间整理衣柜。
整理到一半,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嘀嘀的声音。
我走出去,发现是老周的手机忘记拿了,放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
我本来不想看,但那条微信的发信人名字让我愣住了。
"老婆"。
我的心咚咚直跳。
手机又响了几声,又来了几条微信。
"你到哪了？"
"医生说明天要交费,你把钱准备好。"
"我一个人在医院,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我僵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老婆？医院？
老周不是离婚了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还是"老婆"。
我没有接。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个不停震动的手机,突然意识到,我可能被骗了。
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走向老周的卧室。
他说不让我进去,但现在我必须进去看看。
我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杂志。
我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衣柜里挂着衣服,下面有几个鞋盒。我蹲下来,打开了其中一个。
鞋盒里没有鞋,而是一些照片和证件。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老周和一个女人并肩站在海边,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灿烂。
我翻过照片,看到背面写着日期。
2023年7月15日。
四个月前。
我的手开始颤抖。
继续翻,还有更多照片。老周和那个女人在餐厅吃饭、在公园散步、在家里看电视。
最下面压着一本结婚证。
我打开结婚证,看到上面的照片。老周和那个女人,登记日期是2005年。
他们结婚18年了。
我听到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是老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