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AI的突破仍需回归数学，未来5到10年中国将成为数学强国

距离2026年菲尔兹奖公布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为期5天的第十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3日在上海开幕。

“ICCM二十八年前大会刚创办时，中国数学家涉猎的领域还很狭窄。如今，数论、代数、几何等各个方向都已呈现出多姿多彩的局面。”会议期间，菲尔兹奖首位华人得主、大会主席丘成桐接受第一财经在内的媒体采访时给出一个判断：未来5到10年，中国将成为数学强国。

除了乐观的判断，丘成桐对于数学人才的培养和人工智能（AI）的发展也有冷静的思考。

金叶子／摄

在他看来，AI改变的仅仅是科研效率，而非范式革命，AI的突破仍需要回归数学。而在人才培养方面，不能在标准化的“刷题”与功利化的KPI中让年轻一代失去创新能力。在第十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期间，大会主席丘成桐接受第一财经在内的媒体采访时谈道。

对于获得本届ICCM数学奖金奖（被誉为“华人菲尔兹奖”）的得主之一——纽约大学/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教授王虹，他也抱有期待。王虹在2025年2月与合作者宣告证明了困扰数学界上百年的经典难题“挂谷猜想”，因此也被视为2026年菲尔兹奖的热门人选，他透露，菲尔兹奖评审自2025年秋天启动，今年2月将公布结果，但是目前的竞争者水平相近。“王虹具备一定竞争实力，但不同研究方向的成果对比难度较大，且评审存在一定主观性，最终结果还有待揭晓。”

中国具备大量人才储备

如果说基础理论是科技的“压舱石”，那么人才就是最核心的资产。丘成桐在多年的实践中发现了一个现象：在12岁左右这个年龄段，中国顶尖少年的天赋、直觉与“天马行空”的思维能力，丝毫不逊色于美国或其他任何国家的同龄人，并不缺乏具备原始创新潜力的“幼苗”。

“这个群体数量巨大，如果其中有三分之一能最终成才，就是国家了不起的财富。”丘成桐说，少年班的核心目标并非只培养数学家，而是为理科学习打好数学基础，后续他们可根据兴趣选择不同学术方向。

然而，这个群体12岁之后的成长期，特别是一旦进入高中阶段，一些原本敢想敢问的学生开始变得不敢提出试卷以外的问题，思维逐渐趋同。这种对不确定性的规避，直接导致了创新能力的断崖式下跌。

在被问到如何看待“刷题”这一做法上，在丘成桐看来，这不仅是一种低效的学习方式，更是一种系统性地思维禁锢。对于通过刷题提升数学成绩的做法，丘成桐明确表示反对。

“数学的精髓在于方法论的演进。一个问题可能有十几种解法，每一种解法都可能孕育出新的数学分支。”他说，当下的教育模式往往只允许一种标准答案，这种排他性的训练实际上是在禁止学生思考“其他的可能性”。长期接受此类训练的学生，习惯于在既定框架内寻找最优解，却丧失了提出新问题、开辟新赛道的能力。

AI的突破仍需回归数学

针对“AI将取代数学家”的市场论调，丘成桐持否定态度。他认为，当前AI的核心能力在于对海量既有知识的存储、检索与整合。它能够辅助发现领域间的潜在联系，改变的是效率，但并未触及科学进步的本质，无法完成观念上的突破。

“真正有价值的数学问题，往往需要顶尖数学家花费数年时间反复思考。”这种思考是对未知世界的全新理解，而非在既有答案库中寻找最优解。未来AI若想突破能耗与算力的天花板，反而必须回归数学。他以三峡大坝类比，“没有几十年的蓄水，就没有今天的电力”。

“真正推动科学前进的，始终是人类对世界理解方式的观念性跃迁。”丘成桐说，顶级数学成果往往是对问题本质的全新解构，而非在既有答案库中寻找统计学意义上的最优解。

更值得关注的是，丘成桐认为当前AI对超大规模算力和参数的依赖，恰恰折射出基础数学理论的滞后。“很多AI方法显得‘不自然’，需要靠堆参数来解决，正是因为我们缺乏更简洁、深刻的数学描述来支撑。”这意味着，AI若要突破当下的能耗与智力天花板，最终仍需回归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