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打捞出无盖的石棺,里面躺着的活婴,手里却攥着一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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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八百里洞庭湖的传说,远比岸上的高楼更深入人心。

我叫陈默,是个祖传的捞尸人,靠死人吃饭。

婆娘和未出世的娃儿走后,我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跟湖底的淤泥一样,又冷又硬,再也捂不热了。

直到那天,我的铁钩从湖里拽出一口没盖的石棺,里面竟躺着个安睡的活婴,小手还死死攥着枚刻着“水君”的玉佩。

鬼使神差地,我没报警,把他抱回了我那艘破烂的“渡魂号”。

我这双捞了一辈子尸体的手,第一次学着冲奶粉、换尿布,我那沉寂的心湖,被这个小东西搅起了滔天巨浪。

可我没想到,这孩子背后,竟牵扯着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神秘家族。

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亲手将孩子送回他真正的归宿,他们都说我渡的是一个本不该活的魂。



01

我叫陈默,沉默的默。这名儿也不知道是我爹图省事,还是他早就看透了我这辈子的命。打我记事起,我就不爱说话,尤其是在我婆娘阿莲和没出世的娃儿一起走了之后,我这张嘴,除了抽烟喝酒,基本上就忘了咋用了。

那场大出血,红得刺眼,染透了卫生院的白床单,也抽干了我身上所有的生气。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我四十出头,是个捞尸人。这活儿,听着就晦气,干起来更晦气。我们家三代都干这个,守着这八百里洞庭湖,靠死人吃饭。

村里人背地里叫我们“水耗子”,说我们是闻着死人味儿过活的。我爹年轻时还跟人急眼,抄起船桨要跟人拼命,到了我这辈,我已经懒得计较了。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个水耗子,在生与死的缝隙里,刨食吃。

我的船叫“渡魂号”,是条老掉牙的铁壳船,船身锈迹斑斑,像个得了皮肤病的老人。船头被我爹用红漆写了这两个字,他说,人死在水里,魂儿回不了家,是最大的孤单。

咱们就是水上的摆渡人,不为钱,只为积阴德,送他们最后一程。我听着,心里觉得都是扯淡,但也没反驳过他。

如今这世道,讲阴德不如讲钞票来得实在。给钱,捞人,就这么简单。一具囫囵的,价钱高点;散了架的,看能捞上来多少算多少。这就是我的营生,冷酷,直接,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村里人都躲着我,看见我就跟看见了瘟神,远远地绕开走。小孩子在路上玩,一见我过来,立马被自家大人拽进屋里,门“哐当”一声关上,好像我身上带着会传染的瘟疫。

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对着这茫茫湖水发呆。除了打鱼的老李,偶尔会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拎着一袋花生米,到我船上,跟我碰一下,骂两句老天爷不长眼,再没旁人搭理我。我的世界,小得只剩下这条破船,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水。

那天下午,天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一丝风都没有。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散发着一种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睛发花。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发了霉的玻璃,水汽贴着水面蒸腾,看久了都让人犯晕。空气里弥漫着水草腐烂的腥甜味,吸进肺里,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我开着“渡魂号”,在“老君滩”那一片儿例行巡游。

这一带水流最是诡异,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涌和漩涡,淹死过不少外地来游泳的愣头青,是我常来的地方。

船上的拖钩在浑浊的水底慢悠悠地走着,像一只盲眼的老鳖在摸索。我靠在滚烫的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劣质的卷烟,烟雾呛得我直咳嗽。眼睛半眯着,看着一成不变的湖景,脑子里空空如也。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五年,也许还会再过十年,二十年,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了这湖里的一具浮尸,等着下一个“陈默”来捞我。

突然,船身猛地一沉,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痛苦嘶吼,拖钩的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了“嘎吱”的呻吟声。“挂底了?”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把烟头扔进湖里,走过去操作绞盘。这片水域我熟得很,水底哪儿有沉船,哪儿有巨石,我心里都有数。今天挂住的这个地方,按理说应该是一片平坦的泥沙底。

我试着倒船,想把拖钩松开,可那东西纹丝不动。感觉不对。挂住石头是那种死沉死沉的硬拽感,像跟一座山在较劲。今天这个,沉是沉,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韧劲,好像挂住了一个深深扎在湖底淤泥里的大铁箱子。我来了犟脾气,捞了一辈子尸,还没被湖里的东西难住过。我把柴油机的马力开到最大,船尾翻涌起浑浊的浪花。绞盘吱吱嘎嘎地呻吟着,听着都让人牙酸。钢缆被绷成了一条可怕的直线,我甚至担心它会随时断裂,像鞭子一样抽回来。

我死死盯着钢缆和水面连接的地方,那里的水开始翻涌,冒出大团大团浑浊的气泡,像是水底有个巨兽在喘息。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顾不上擦,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的僵持后,那东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绞盘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起来,钢缆一寸一寸地被收回来。随着那东西离水面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凭我多年的经验,这绝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终于,一个黑乎乎的长条形轮廓,在翻腾的绿水中,缓缓破开了水面。

我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凉了半截。

那是一口石棺,通体青黑,表面布满了滑腻黏稠的水草和青苔,边角处还能看到一些被水流磨蚀得模糊不清的雕花,古朴,沉重,散发着一股子从岁月深处透出来的阴冷。

干我们这行的,有不成文的规矩。捞尸不捞物,尤其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物件。我爹活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水里的东西,看不透的千万别碰。他说这洞庭湖大得很,底下镇着什么妖魔鬼怪谁也说不清,尤其是这种带着阴气的棺材,碰了容易惹祸上身,折阳寿。

我本想直接把拖钩解了,让它沉回去,眼不见心不烦。我的手已经摸到了缆绳的活扣上,可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口石棺,它没有盖子。

敞着口,像一张黑洞洞的、正在无声呐喊的大嘴,对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这太邪乎了,一口没有盖子的石棺,怎么会安安稳稳地沉在湖底?按理说,空心的东西,又是敞口,早就该被水灌满,被淤泥掩埋,或者在水流的带动下翻滚了,不可能这么平稳地被我整个拖上来。

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野猫的爪子,在我心里挠来挠去,最终压过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我鬼使神差地把船靠了过去,一股混杂着千年水腥和腐木的阴冷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抄起一根平时用来撑船的长竹篙,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伸进那黑洞洞的石棺里。棺材里积满了水,上面漂浮着厚厚的一层水草,把底下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我用竹篙的顶端,小心翼翼地往里探,想拨开那些水草,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是白骨?是淤泥?还是一具被泡得发胀的古尸?

竹篙刚一碰到水草下的东西,我就感觉不对。触感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完全不像碰到了坚硬的骨头或者沉重的尸体。我心里一紧,又加了点力气,将那层厚厚的水草彻底拨开。

水草之下,露出的东西让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谁用重锤狠狠打了一闷棍。

不是尸体,不是白骨,而是一团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东西。那绸缎的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在浑浊的棺材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颜色依旧鲜亮得刺眼,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华光。

绸缎?湖底的石棺里?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疼。我颤抖着把船舷死死靠紧石棺,探过半个身子,也顾不上那刺骨的阴冷,伸手去摸那团绸缎。

指尖传来的,不是我所熟悉的、属于死人的冰冷和僵硬,而是一种带着微弱温度的、无法言喻的柔软触感。

我心里猛地一惊,求生的本能让我差点缩回手,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驱使着我,让我猛地把整个襁褓抱了起来。襁褓很沉,比想象中要重得多,湿透的绸缎往下滴着冰冷的棺材水,打湿了我的裤腿。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还算干净的甲板上,蹲下身,一层层解开那湿透的、系得紧紧的绸缎。

我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解不开那个死结。最后我干脆从腰间摸出小刀,割断了绸带。

当最后一层绸缎被揭开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冬天的湖水里捞出来一样。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婴儿。

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健康的血色,嘴巴小小的,像一颗饱满的樱桃,偶尔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美梦。他的胸口,裹在小小的襁褓里,随着均匀的呼吸,正有规律地轻微起伏着。

他睡得很安详,很甜美,仿佛不是躺在这冰冷生锈的甲板上,而是躺在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摇篮里。

一个活婴,躺在一口从湖底捞出来的无盖石棺里。这景象,比我捞过的任何一具腐烂变形、面目全非的尸体都要恐怖,都要诡异,都要令人费解。我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浑身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这不是幻觉,这是一个活物,一个有温度、有呼吸的生命。

我死死盯着这个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过了多久,西沉的夕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洒向湖面,把整片洞庭湖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壮丽的橘红色。我挣扎着爬起来,被夕阳一照,才感觉身上有了一点活人的暖气。我得把他抱进船舱,甲板上风大,不能让他在外面吹风。

就在我伸手去抱他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白嫩得像豆腐一样的小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东西的缝隙里,正透出幽幽的、深邃的绿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像水草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小指头。那力气出奇地大,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大得不可思议。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那紧握的小拳头,缓缓地松开了。

“啪嗒”一声,一枚玉佩掉在了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捡起那枚玉佩。它入手冰凉,却又异常温润。玉佩通体碧绿,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古老刀法,雕刻着繁复翻滚的水波纹,线条流畅,充满了动感。而在水波纹的中央,是一张威严又古怪的人脸,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双目圆瞪,不怒自威。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的头皮阵阵发麻。

我认得这东西。小时候,我最喜欢缠着爷爷讲故事。爷爷说,这八百里洞庭湖,不是没主的,它有自己的神,叫“水君”。水君爷掌管着湖里的一切,风浪、鱼虾,还有生死。而这玉佩上的脸,就跟爷爷描述的,洞庭湖“水君”的模样,一模一样。

02

我抱着这个温软的小东西,一动不动地坐在船头,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湖面上很快升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将远处的岸和天都模糊成了一片。怀里的婴儿动了动,似乎是被晚风的凉意惊扰,发出一声像小猫似的、细微的哼唧。

我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孩子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又沉沉睡去。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臂已经抱得僵硬麻木了。

捞了一辈子尸体,我这双手,早就被湖水泡得又粗又硬,皮肤像是老树的表皮,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口子和厚厚的老茧。这双手摸过的死人,比我这辈子见过活人都多,手上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可现在,这双手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温度,一种又软又暖的温度,像揣着一个小小的火炉,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胸口,烫得我心慌意乱。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这事儿太邪了,根本不是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掺和的。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装在石棺里沉湖,这百分之百是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件。我只要把船开到岸边,打个电话,警察就会接受这一切。我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也不用管这孩子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可我看着怀里这张纯净无暇的睡脸,我又犹豫了。这孩子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他那么小,那么无助,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把他交给警察,然后呢?他会被送到福利院,贴上一个“弃婴”的标签,在没有父母的冰冷环境里长大。

是谁这么狠心?是求神拜佛的愚昧献祭,还是现代版的、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大家族内斗,容不下一个新生儿的存在?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火星忽闪,像我此刻挣扎不休的心。我的一生,充满了失去。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未曾谋面的孩子。

我的人生就像一条破船,在孤独的湖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流。而现在,命运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将一个鲜活的生命,送到了我的船上。



最终,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像一棵蛮横的野草,在我荒芜的心里疯长起来,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我不能就这么把它交出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交出去。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发动了“渡魂号”那台老旧的柴油机。船头调转,没有开往有派出所的镇子,而是朝着我在湖边那个破败的家开去。

我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用石头和烂木头搭起来的、能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泥土的潮气,跟我这个人一样,半死不活的,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孩子的突然到来,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瞬间乱了套。我把他放在我那张铺着发硬棉被的硬邦邦的床上,然后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屋里乱转。我该怎么办?他会饿,会冷,会哭。我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去照顾一个婴儿?

烧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我打着了吱吱作响的煤气灶,把水烧得滚烫,可又怕烫着他。找衣服?我这儿除了我自己那些沾满油污和鱼腥味的脏衣服,连块干净的布都找不到。我急得满头大汗,感觉比捞一具百来斤的尸体还费劲。

最后,我拉开床底下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子。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伸了进去,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件用塑料袋包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那是我婆娘阿莲当年给未出世的娃准备的。她一针一线缝的,上面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她走后,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成了我的禁区,我再也没敢看过一眼。

我打开塑料袋,崭新的棉布小衣服散发着一股樟脑丸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我笨手笨脚地用热水把小衣服烫了烫,拧干,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上。

他醒了,也许是感觉到了温暖和柔软,他没哭,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得像湖底最干净的泉水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满脸胡茬、神情紧张的陌生人。

我这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被他这么一看,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能照出我满身的污浊和不堪。

我仿佛看到了我那没能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双眼睛?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我赶紧扭过头,怕泪掉下来,怕吓着这个小东西。

夜深了,湖上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我用尽了办法,总算把孩子哄睡着了。我揣着那枚冰凉的“水君”玉佩,披上一件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去了老李家。老李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他是个老渔民,无儿无女,就好喝两口,是个热心肠。

我推开他家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老李正一个人坐在小桌边,就着一盘盐水花生米自斟自饮。他看到我怀里抱着的襁褓,吓得手一哆嗦,满满一碗酒差点全洒了。

“老陈,你……你这是从哪儿抱来的?你疯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没说话,走进屋,把下午的经历,从捞起石棺到发现玉佩,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老李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酒意全被惊恐所取代。

他放下酒碗,接过我递过去的那枚玉佩,借着昏黄的灯泡光,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个乖乖”。

“错不了,错不了,”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紧张兮兮地说,“这真是水君佩。老辈人说过,这洞庭湖边上,有几个特别古老、特别有钱的家族,他们不信佛不信道,就信这湖里的水君爷。他们信这湖神能保他们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尤其是在家里有新生儿,特别是男孩的时候,就会搞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神秘仪式,向水君爷‘献宝’,求个福气。”

“献宝?把亲儿子装棺材里沉湖底,这叫献宝?”我只觉得荒谬绝伦,后背发凉。

“谁知道呢?这都是老掉牙的迷信了,都什么年代了,我以为早就没人信了。”老李把玉佩还给我,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老陈,听我一句劝,这事儿邪性得很,这里面的水太深,你一个捞尸的,趟不起。赶紧报警,把孩子和玉佩都交给警察。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他家里人要是自己找过来,看你把孩子‘偷’了,你惹不起这天大的麻烦。”

我嘴上“嗯嗯”地答应着,心里却越来越乱。老李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得我心神不宁。他说的没错,这孩子是个烫手山芋,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可一想到要把他交出去,让他离开我,我心里就跟被刀割一样难受。他手里攥着玉佩,说明他的家人或许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只是在进行某种愚蠢的仪式。如果我报了警,警察大张旗鼓地一介入,万一破坏了什么,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一种强烈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保护欲,让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后怕的决定。

“老李,这事儿,你先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想……我想自己先查查。总得搞清楚,是谁家的父母,这么狠的心。”

老李愣愣地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向来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老伙计,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坚定。半晌,他长叹一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摇着头说:“你真是疯了,陈默,你真是疯了。”

03

我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湖生”。在湖里生的。简单,直接,也好记。

从那天起,我这个捞了一辈子尸体的男人,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学着当一个“父亲”。这活儿,比在十二级风浪里开船稳住“渡魂号”,还要难上千百倍。

我的生活彻底颠覆了。以前,我的世界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柴油机的轰鸣,一种是湖水的波涛。现在,多了一种声音,湖生的哭声、笑声、咿呀声。这种声音,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那间常年阴暗潮湿的屋子,也照进了我那颗早已枯死的心。

我揣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那是给人捞尸攒下的、带着晦气的钱,第一次走进了镇上那家装修得漂漂亮亮的母婴店。店里温暖明亮,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奶粉罐、可爱的衣服和各种玩具,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香甜的奶味。我穿着一身沾着鱼腥味的旧工作服,满脸胡茬,神情憔悴,站在门口,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店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堆起职业的笑容迎了上来。“大哥,买点什么?给您孙子买的?”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脸一红,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偷,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指着货架上最便宜的一种奶粉,说:“要……要那个。”

“哎哟,大哥,这个牌子一般,现在都流行喝进口的,对孩子大脑发育好。”老板娘热情地推销着。

“不了,就这个。”我没钱,也付不起那个价钱。

买完奶粉和尿布,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家店。走在镇子的街道上,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一个捞尸的,身上总带着一股别人闻得到的“死气”,现在却笨拙地抱着一堆粉粉嫩嫩的婴儿用品,那画面,我自己都觉得滑稽又心酸。



村里的闲言碎语,像春天湖边的蚊子,嗡嗡嗡地很快就传到了我耳朵里。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从村头走到村尾,能听到好几个版本的故事。

版本一,是我年轻时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现在人家看我孤身一人,就把孩子送上门来让我接盘了。村里的长舌妇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孩子的妈是哪个镇上的都编排好了。

版本二,说得更难听,更恶毒。他们说我捞尸捞得脑子不正常了,阴气入体,中了邪。从水里捞上来一个水鬼娃子,当亲儿子养,那孩子是来讨债的,早晚有一天要把我克死,拖下水当替身。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以前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那些闲言碎语,就像吹过湖面的风,吹不进我的船舱。

我的生活被湖生彻底改变了。以前,天亮出船,天黑回家,然后就是对着一瓶劣质白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喝到不省人事,才能睡个囫囵觉。现在,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笨手笨脚地冲奶粉。我总会先滴几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又试,生怕烫着他那娇嫩的嘴。

半夜里,他一哼唧,不管我睡得多沉,都会像被电击了一样,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给他换尿布,一开始我总是手忙脚乱,弄得他哭我也急,后来慢慢熟练了,甚至能闭着眼睛完成。

说来也怪,这孩子特别乖,几乎不怎么哭闹。只要吃饱了,换了干净的尿布,他就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或者自己攥着小拳头,玩自己的手指头。有时候我坐在床边,一边补渔网一边看着他,他会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对着我“咯咯”地笑一下。

就那一下,仅仅是那一下,我感觉我那颗因为丧妻丧子而沉到湖底、变得比石头还硬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一点一点地给拽了上来,重新感受到了跳动的力量。

我的“渡魂号”,也变了样。在狭小的船舱里,我用几块结实的木板和阿莲留下的旧棉被,给他搭了一个小小的摇篮,挂在船舱顶上。

白天我出船干活,就把他放在摇篮里。船身在湖面上轻轻晃动,就像一个天然的摇篮。有时候外面下着雨,刮着风,我在船头打捞着冰冷的尸体,船舱里却传来湖生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边干着和死亡打交道的活,一边守护着一个新生的希望。我感觉自己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却又无比真实。我第一次感觉到,活着,是有意义的。

我开始害怕。这种害怕,比面对任何一具恐怖的尸体时都要强烈。我怕他的家人突然找上门来,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我又日夜盼着他们找来,毕竟,孩子需要亲生父母,需要一个比我这个破窝棚好一百倍的家,需要光明正大的身份。这种矛盾的心理,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心,让我彻夜难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湖生长得很快,像雨后的春笋。他的脸蛋越来越圆润,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也越来越亮,像两颗黑曜石。他开始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指。

每次我收工回家,拖着一身的疲惫和寒气,推开门,只要看到他在床上对我挥舞着小手,我心里所有的疲惫就都烟消云散了。我这个沉默了几年的男人,开始对着他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湖生啊,今天风大,没捞着活儿,明天的奶粉钱还没着落呢。爹明天得加把劲了。”

“湖生,你看,那是蜻蜓,红色的,会飞的。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捉。”

“湖生,爹今天……又想你娘了……你要是能见见她,就好了……”

我常常抱着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洞庭湖。湖面很美,但我以前从来没有心情欣赏。现在,因为怀里有他,我觉得这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但我贪恋着每一分每一秒。这个从石棺里来的孩子,成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是我在无边孤寂的湖面上,看到的唯一的灯塔。

04

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安静得让人心慌。麻烦,还是像我预料的那样,找上门了。

不是孩子的家人,是警察。

镇上的派出所来了个年轻的警官,叫张雷,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人长得精神,眼神很锐利。他开着一辆白色的警车,在湖边的几个村子挨家挨t户地走访。问的问题也很奇怪,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问半个多月前,有没有人在晚上看到湖面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奇怪的船,或者奇怪的动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正坐在门口给湖生喂米糊,看到警车开过来,我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勺子里的米糊都洒了出来。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喂孩子,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和邻居的对话。

张雷警官很快就走到了我的破屋前,他先是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湖生,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愣了一下,显然是知道我的职业和我的过去。

“陈师傅是吧?我是镇派出所的张雷。问您个事儿。”他态度还算客气,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一直在审视我。

“啥事?”我头也不抬,继续用勺子刮着碗里的米糊,不敢与他对视。

“大概半个多月前,就是七月十五号中元节前后那几天,您晚上在湖上,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船?”他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不就是我捞到湖生的那天吗?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但我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有。我这破船,晚上没灯,不敢开。晚上我都在家睡觉。”

“是吗?”张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心里的秘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在我怀里的湖生身上来回移动。我强作镇定,手上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不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他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最近湖上有没有出什么事,有没有捞到什么人。我都一一含糊地应付了过去。他没再多问,留下一句“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就转身走了。

看着警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远,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怀里的湖生吃完了米糊,咂着小嘴,好奇地看着我。我抱着他,感觉他的分量,千斤重。

警察的出现,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不是警察发现蛛丝马迹找到我,就是孩子的家人顺藤摸瓜找上门,到时候我私藏婴儿,百口莫辩,跳进洞庭湖也洗不清。

晚上,我赶紧去找老李打听。老李听说了警察来过的事,也是一脸紧张。他压低声音告诉我,他从别的渔民那里听到风声,说是前阵子有个从长沙来的大老板,喜欢玩夜钓,半夜里开着快艇到了“老君滩”那边,看到一艘特别豪华、特别大的仿古木船,像古代画里那种楼船一样,在湖中心停了很久。那船上灯火通明,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在漆黑的湖面上显得特别诡异。那老板觉得邪乎,就随手拍了张照片报了警。警察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谁家搞的派对,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把这事儿当成一件正经案子来查了。

我心里瞬间雪亮。那艘仿古大船,一定和湖生有关。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我把湖生托付给老李的老婆照看,然后拿着那枚“水君”玉佩,坐上了去往湖东岸的渡船。我不能再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打听了,目标太小。既然线索指向了湖东,我就要去哪里找答案。

我不敢太张扬,只找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在码头上混生活、消息灵通的人,旁敲侧击地问。我编了个谎话,说是一个远房亲戚托我打听一件祖传的玉佩的来历。

大多数人都摇头,说没见过这么好的玉。也有几个贪婪的,盯着玉佩两眼放光,问我卖不卖。我跑了一整天,问了十几个人,嘴皮子都磨破了,却一无所获。正当我心灰意冷,准备坐最后一班渡船回去的时候,一个在码头边上晒太阳、修补渔网的老头叫住了我。

“后生,把你那玉给我看看。”

我警惕地看着他,但他眼神清澈,不像是个坏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

老头没接,只是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又闻了闻,最后笃定地说:“你不用到处问了,能用得起这种‘水玉’,又雕着‘水君’像的,这方圆百里,只有一家人。”

“哪家?”我急切地问。

“卧龙坡,柳家。”

柳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再次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和我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对上了。

“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我追问道。

“找他们?”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后生,听我一句劝,柳家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沾惹的。他们家的门槛,比镇政府的都高。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老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是啊,柳家,在本地就是一个传说。据说他们祖上是清朝的大官,后来靠洞庭湖的水运和江浙的丝绸生意发的家,富可敌国。他们家的大宅子就在湖东岸的“卧龙坡”上,依山傍水,占了好大一片私人水域,高墙大院,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从不与外人来往,行事低调又神秘,镇上的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目标,终于明确了。可我该怎么接近柳家?直接找上门去,说我捞到了你们家的孩子和玉佩?他们不把我当成敲诈勒"敲诈的绑匪才怪,我拿着玉佩,在湖边枯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这天晚上,起了风,湖面上浪涛汹涌,我没出船。晚饭后,我抱着湖生,像往常一样在屋外的湖边散步,想让他透透气。湖生在我怀里很安静,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黑漆漆的湖面。

走着走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使劲地扭着,小手也伸得笔直,指着一个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甚至有些急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亲切和渴望的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宽阔而波涛起伏的湖面,对面,就是湖东岸。在黑漆漆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一片巨大的、匍匐在黑暗中的建筑轮廓,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那就是传说中的柳家大宅。

整片宅子都笼罩在黑暗中,死气沉沉,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像鬼火一样在远处闪烁。

就在这时,我看到,在那片漆黑中,有一扇对着湖面的窗户,突然透出了一点微弱的、昏黄的灯光。一个女人的剪影,在窗前一闪而过,随即灯光就熄灭了,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难道是……母子天性?隔着这么宽的湖面,隔着风声和浪涛,他也能感应到他母亲的存在?

一股混杂着冲动和决绝的热血,猛地涌上我的头顶。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得去看看,必须去柳家看看。我不是想偷,也不是想抢,我只想搞清楚,究竟是怎样一位母亲,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放进冰冷的石棺,沉入幽暗的湖心。那个在窗前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不是正在为他流泪?

我决定,今晚就去。夜探柳家。

05

这个决定,像一团火在我胸中燃烧,让我坐立不安。我把睡熟的湖生,连同他所有的家当——半罐奶粉、一包尿布、还有那件阿莲缝制的小衣服,一股脑儿地用一个大包袱裹好,送到了老李家。

夜已经很深了,老李被我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到我这副架势,他顿时清醒了。

“老陈,你这是要干啥?三更半夜的,你别犯糊涂啊!”老李接过孩子,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知道我的脾气,我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李,帮我照看他一晚上。我得出趟远门,明天一早,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我把孩子递给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去哪儿?”

“去卧龙坡。”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你去柳家干什么?那地方是龙潭虎穴!”

“我去……了结一件事。”我没多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祸。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我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进了浓稠如墨的夜色里,身后传来老李焦急的呼喊,但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开“渡魂号”,那船的柴油机声音太大,在寂静的夜里,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我从岸边拖出一条平时打鱼用的小舢板,这种船轻便,无声,一个人就能划。我脱掉鞋子,赤着脚跳上船,拿起船桨,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划离了岸边,朝着湖东岸的方向而去。

今晚没有月亮,乌云很厚,将星光也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洞庭湖就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巨大黑锅,湖水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有冰冷的湖风,夹杂着水腥味,不断地吹在我脸上。我全凭着感觉和对水域的熟悉,判断着方向。

柳家大宅背山面水,占据了整个卧龙坡最好的位置。正门我肯定进不去,听说不仅有保安,还养着几条凶猛的德国黑背。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水路。他们家的私人湖岸线很长,总有防备松懈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小舢板终于靠近了卧龙坡下的水域。我把船悄悄划进一片茂密的、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用绳子把它系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只身一人,趟着齐腰深的、冰凉刺骨的湖水,像一只狸猫,弓着身子,慢慢摸向那片属于柳家的私人湖岸。

越靠近,心里越是发毛。整个柳家大宅,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高高的围墙,像古代的城墙一样,将里面的世界与外界完全隔绝。墙头上挂着几盏欧式的昏黄壁灯,在夜雾中散发着鬼火一样的光,把墙壁上斑驳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空气都是凝滞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属于老宅子的腐朽味道。

我躲在岸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心脏“怦怦”直跳,跳得我自己都能听到声音。我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行窃的小偷,既紧张又刺激。

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宅子里没有一丝一动静,仿佛一座空城。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我视线尽头,那片巨大的宅院后方,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整个人都绷紧了。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真的很瘦,那种病态的瘦,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夜风吹走的叶子。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壁灯光下,白得像一张宣纸,没有半点血色。她缓缓地走到湖边的私人码头上,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我前些天捞出石棺的那片水域。

夜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和柔软的旗袍下摆,她整个人看上去,孤单,脆弱,就像一个徘徊在人间的、没有影子的魂魄。

突然,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即使这样,我依然能听到从她指缝里漏出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声。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是一种绝望到了极致的、无声的悲伤。

我躲在几十米外的芦苇荡里,看得心头一阵阵发紧。是她,一定就是她,湖生的母亲。除了亲生母亲,谁会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悲伤成这个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有怜悯,也有愤怒。

就在这时,那扇角门又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却异常挺拔的老者,背着手,像一尊移动的雕像,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料子考究的中式对襟衫,脸上布满了威严的皱纹,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像影子一样,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太阳穴鼓鼓囊囊的保镖。

“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漠。

女人听到声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者,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爸……我……我只是想看看……我怕……我心里不踏实……”

“怕什么?”老者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冷冷地投向了那片幽暗的湖心,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他的命数!是我们柳家子孙,降生于世,必须过的坎!”

“可他才刚出生啊……他那么小……”女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万一……万一水君爷没有保佑他,他回不来怎么办?爸,我求求你了,我们把他捞上来好不好?我不要他大富大贵,我只要他活着……”

“住口!”老者冷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反而带着一丝怒意,“没有万一!柳家的香火,传到我手上,就不能断!这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是唯一的办法!你以为我想吗?这也是为了他好!为了我们柳家!”

他不再看那个女人,而是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命令道:“把她带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爸!不要!我就再看一眼,就一眼!”女人绝望地哀求着。

两个保镖已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半架半拖地将她往门里带。女人绝望地回头看着那片湖水,眼神里的痛苦、不舍和无助,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躲在冰冷的芦苇荡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像炸雷一样在我脑中炸开!

“命数”?“必须过的坎”?“回不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遗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比残酷和荒唐的家族仪式!他们似乎认为,孩子还能“回来”!

就在我被这个巨大的、黑暗的秘密震得头皮发麻,准备趁着他们进门,悄悄退走的时候,我脚下向后一撤,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根干枯的芦苇。

“咔嚓!”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就像在空旷的剧院里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谁在那儿?!”

那老者猛地转过头,双目如电,厉声喝道。他身后的保镖反应快得不像话,几乎在老者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刺眼的手电强光,像利剑一样,瞬间就穿透夜雾,精准地锁定了我的方向!

“抓住他!”

几条黑影,像捕食的猎豹一样,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朝着我藏身的芦苇荡猛扑了过来!

我心里一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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