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把我当免费劳动力,我故意说失业了别找我,老婆怪我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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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结婚后,大舅哥就把我当成了免费的技术后盾。

从给他写公司网站,到搭直播平台,每次他都拍胸脯保证是“最后一次”,可烂摊子却一个接一个。

这次,他又丢给我一个别人做砸了的电商程序,催我连夜修补。

我靠在沙发里,看着冷掉的饭菜,只觉得深深的疲惫。

“我失业了,帮不了。”

妻子瞬间红了眼眶,指责我冷漠无情,质问我是不是看不起她们家。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将她的哭泣和愤怒隔绝在外。

然而夜深人静时,她拨通了哥哥的电话想要哭诉。

却意外听见电话那头,她那位“创业艰难”的亲哥哥对朋友炫耀的话。

妻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01

苏晓薇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林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哥不就是让你帮忙做个简单的小程序吗,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什么死活都不肯?”

林峰没有看她。

“我已经说过了,帮不了。”



“帮不了?”苏晓薇的音调骤然拔高,她站起身,在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走动。

“你一个顶尖的系统架构师,告诉我你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商城程序?你是在糊弄谁?”

“你就是变了,你现在根本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们家,所以连我亲哥这么点小忙都不愿意伸手。”

“这不是第一次了,晓薇。”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上上次,他说要开公司,让你找我做个官网,我做了。上次,他说想搞直播带货,让我搭个后台,我也搭了。每一次他都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哪一次不是半途而废,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又来,还是别人做砸了的项目,凭什么要我去替他通宵擦屁股?”

“那是我哥!是我唯一的亲哥!我不帮他谁帮他?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林峰缓缓重复了这三个字,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一家人就是无底洞,就是免费的劳动力提款机?”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苏晓薇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哥让你帮忙,你都很爽快。现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哥没出息,拖累你了?你是不是开始后悔娶我了?”

她又开始把所有的矛盾都往自己身上引。

林峰看着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解释是没有用的。

在苏晓薇和她家人共同构建的那个世界里,他林峰的价值,就等于他能提供多少无偿的帮助。

他的时间、他的技术、他的精力,似乎都是可以随时、随意被索取的资源。

任何拒绝,都会被解读为冷漠、无情,是瞧不起他们的表现。

类似的争吵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林峰真的感到疲惫了。

“公司裁员,我被优化掉了。”林峰开口,说了一句谎话。

他只是想让这场无意义的争吵尽快结束。

苏晓薇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你……你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上周。”林峰面无表情地回答。

“所以,我现在既没心情,也没那个能力再去管你哥那些破事。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苏晓薇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业了,林峰居然失业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过于巨大,让她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什么而争吵。

但仅仅几秒钟之后,另一种强烈的情绪迅速涌了上来。

那不是关心,也不是担忧,而是愤怒。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林峰,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你老婆!你失业了,我们这个家怎么办?下个月的房贷谁来还?”

“而且,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让你帮我哥的时候说!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拿失业当借口,纯粹不想帮忙!”

林峰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这样。

他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了。

“随你怎么想吧。”林峰说完,直接站起身,走进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晓薇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胸口因为愤怒和委屈剧烈地起伏着。

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迅速拨通了哥哥苏明远的电话。

她必须立刻告诉哥哥。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喂?哥……”苏晓薇刚带着哭腔开口,听筒那边却传来苏明远兴奋又张扬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和别人高谈阔论,根本没注意到是妹妹打来的。

“……放心好了!早就搞定了!我还能让我那书呆子妹夫跑了不成?”

苏晓薇准备好的所有哭诉,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别人的哄笑声,还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远哥厉害啊!听说你那妹夫是技术大牛,脾气挺倔,不太好搞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奉承道。

苏明远的笑声更大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狗屁的技术大牛!就是个码农头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对着电脑,脑子早就僵掉了。除了会写几行破代码,他还会什么?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他懂个屁!”

“这次还不是被我妹轻松拿捏了?我跟你们说,对付这种死脑筋,就得让他老婆去闹。我妹只要一哭二闹,他什么都得乖乖照办。”

“听说他最近好像失业了?那岂不是更没用了?”另一个声音插嘴问道。

苏晓薇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听见她一直信赖的亲哥哥,用一种炫耀战利品般的口吻说道:“失业了?那更好啊!一个没用的闲人,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正好免费给我干活。我这个新项目,技术活全让他包圆了,我一分钱都不用掏。他还得感激我,毕竟失业了还得靠着我们苏家吃饭呢!”

“哈哈哈哈,远哥这是把妹夫拿捏得死死的!”

“那必须的!一个废物,不把他最后那点价值榨干,难道留着过年吗?”

后面的话,苏晓薇已经听不清了。

苏明远那些得意洋洋的字句,那些不堪入耳的评价,像针一样反复扎进她的脑子里。

书呆子,码农头子,屁用没有,没用的废物,榨干价值……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了她的心脏。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哥哥只是创业艰难,需要家人的扶持。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丈夫只是工作太忙,需要妻子的体谅和劝说。

她一直骄傲地觉得,自己是在努力维护亲情。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个笑话。

在苏明远眼里,她的丈夫林峰,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用完了就扔、甚至还要踩在脚下肆意嘲笑的工具。

而她,苏晓薇,就是那个亲手把工具递过去的人。

是她,把自己的丈夫一步步推到了苏明远的剥削之刃下。

是她,在林峰试图拒绝这种剥削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冷漠无情。

是她,刚刚还在因为林峰“失业”,而愤怒地指责他用这个当借口。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电话还没有挂断,苏明远和朋友们刺耳的哄笑声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苏晓薇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茫然地投向书房的方向。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脚步虚浮地慢慢挪过去。

她没有推开门,而是弯下腰,透过狭窄的门缝向里面望去。

林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电脑前。

他就那么直接坐在书房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高大的书柜。

他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他身前很小的一片区域。

他的背影,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挺拔自信的模样。

肩膀无力地塌陷着,头也微微低垂。

就那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黑暗里。

那不是冷漠。

那是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孤独。

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反复伤害、消耗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心寒。

苏晓薇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漏出一丝呜咽。

愧疚,愤怒,羞耻,心痛……

种种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炸。

她刚才,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啊?

她指责他,辱骂他,怀疑他。

在他可能最需要一丝安慰和理解的时候,她却为了一个骗子,一个吸血鬼,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她自己,才是那个最没用、最是非不分、最可悲的蠢货。

02

苏晓薇一夜没睡。

整整一个晚上,她的脑子里都在反复回响着苏明远和那些狐朋狗友刺耳的哄笑,以及林峰独自坐在书房黑暗地板上那个无比孤独的背影。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

身边的林峰翻了个身,呼吸平稳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晓薇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这是结婚好几年以来,她第一次比林峰起得早。

厨房里,她打开冰箱,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鸡蛋和牛奶。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清晨一片寂静的家中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她其实很少下厨,动作显得非常生疏笨拙。

热油锅里溅起的油星烫到了她的手背,她只是本能地缩了一下,咬着嘴唇继续手里的动作。

当林峰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有些意外的景象。

苏晓薇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正把一盘边缘有点煎焦了的炒鸡蛋端上餐桌。

“……你起来了?”苏晓薇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略显简陋的早餐。

除了那盘卖相不佳的炒蛋,还有两杯热好的牛奶和几片烤得有点过火的面包片。

“先吃点东西吧。”苏晓薇不敢直视林峰的眼睛,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着桌角。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夹起一块炒蛋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安静,既没有评价鸡蛋咸淡或者焦糊的味道,也没有问她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苏晓薇心里堵得更加难受。

她宁愿林峰现在质问她,或者干脆对她发一顿火。

“那个……工作的事……”苏晓薇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问道,“你……真的……被公司辞退了?”

林峰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晓薇写满忐忑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那……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苏晓薇追问道,心里揪得紧紧的。

“简历已经投出去了,正在等消息。”林峰的回答简洁明了,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失业者常有的沮丧或者焦虑。

他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说完,林峰便继续低下头,安静地吃着他的早餐,居然把那盘焦糊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

苏晓薇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哥哥苏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母亲赵春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才坚决拒绝,所以他才不得不找出“失业”这样憋屈的借口来抵挡。

而自己,还在为了那群贪婪吸血的所谓家人,歇斯底里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整个上午,苏晓薇都坐立难安。

她看着林峰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浏览些什么内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烦躁不安,也没有唉声叹气。

他越是表现得这样平静寻常,苏晓薇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折磨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中午时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是苏明远的微信消息。

看到那个名字跳出来,苏晓薇的胃里立刻条件反射般一阵翻搅。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对话框。

“人呢?怎么半天没动静?我昨天发给你的项目资料,你转给林峰看了没有?让他今天必须开始动手!我这边客户催得急死了!”

“别跟我扯什么他失业了心情不好,一个大男人矫情个屁!正好现在闲在家里没事干,赶紧让他干活!”

一条接一条,全是毫不客气的命令和咄咄逼人的催促。

这些冰冷的文字,迅速和她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重叠在一起。

“码农头子”、“没用的废物”、“榨干他的价值”……

苏晓薇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生平第一次,对这个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哥哥,产生了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厌恶和恶心感。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干巴巴的话:“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过两天再说吧。”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明远直接就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过来。

苏晓薇吓得手一抖,想都没想就立刻按了红色的挂断键。

很快,苏明远的消息又像炸弹一样追了过来。

“搞什么鬼?连我的视频都敢挂了?苏晓薇我警告你,别TM嫁了人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我这个项目要是因为你黄了,你看妈怎么收拾你!”

苏晓薇把手机屏幕狠狠朝下扣在桌面上,不想再看任何一个字。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袭来。

然而,这点脆弱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家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苏晓薇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是老家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母亲赵春华那尖利刺耳、没有任何缓冲的嗓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苏晓薇!你真是翅膀硬了啊!你哥的视频你都敢直接挂掉?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哥,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创业有多难?你这个当妹妹的不说全力帮忙,居然还敢在后面拖后腿?”

“林峰不是失业没工作了吗?一个大男人天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帮你哥把技术上的难题都解决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他怎么还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跟他好好说?还是你压根就没替家里开这个口?”

赵春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和理直气壮的指责。

这些话,苏晓薇从小到大听了不下千百遍。

每一次,她都会选择顺从。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妈。”苏晓薇开口,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林峰,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老公。”

电话那头的赵春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她竟然敢顶嘴。

“丈夫怎么了?老公难道就不该为你们这个小家着想吗?你哥发达了,你在婆家脸上不也跟着有光吗?你的面子不就是你哥给挣回来的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他不是我们苏家雇来的长工!”苏晓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吼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可怕的寂静。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赵春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猛然炸开:“你……你个死丫头说什么?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你……”

“啪!”

苏晓薇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苏晓薇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听筒,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无法抑制地剧烈发抖。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反抗快意和深入骨髓恐惧的陌生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好像,在刚才那一瞬间,亲手推倒了自己过去三十年来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的整个世界。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林峰安静地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03

书房的门就那么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林峰站在门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客厅里那个握着电话听筒、全身都在微微发抖的苏晓薇。

苏晓薇也看到了门后的林峰,她捏着听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峰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苏晓薇,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片刻之后,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走了回来,稳稳地递到她的面前。

苏晓薇有些木然地松开手里已经被焐热的电话听筒,任由它悬在半空晃荡。

她接过那杯水,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指尖。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哽咽。

林峰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伸出手,将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听筒拿起来,稳稳地放回了电话机的底座上。

“咔哒”一声轻响之后,客厅里彻底陷入了沉寂。

苏晓薇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手里那杯清澈的白水,巨大的愧疚和难堪让她根本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林峰的眼睛。

她知道,林峰肯定全都听见了。

“我……”苏晓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天就是周末了。”林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有没有想去哪里逛逛,散散心?”

苏晓薇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林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嘲讽,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就好像,刚才那场几乎撕破脸的歇斯底里争吵,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吹过就散的风。

他越是表现得这样平静淡然,苏晓薇心里那根名为愧疚的刺,就扎得越深越痛。

她用力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还是……就在家休息吧。”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呈现出一种出奇诡异的安静氛围。

苏明远和赵春华没有再打来一个电话,微信上也像约好了一样沉寂,没有任何消息。

但苏晓薇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短暂宁静罢了。

周六上午,一阵急促而不耐烦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晓薇的心脏猛地一缩,快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果然,两张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变形的视野里。

赵春华和苏明远。

赵春华手里提着一袋看起来就有些干瘪不新鲜的水果,苏明远则两手空空,正皱着眉再次重重按响门铃。

苏晓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勇气,然后拧开了门锁。

“妈,哥,你们怎么来了。”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赵春华一进门就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的关切表情,顺手把那袋水果往玄关柜子上一放,“我跟你哥实在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你们。林峰呢?失业在家待着,心情肯定特别不好吧?”

苏明远跟着挤了进来,一边大大咧咧地换鞋,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客厅。

“这大周末的,家里怎么一点热闹劲儿都没有?死气沉沉的。林峰呢?不会这个点了还在睡懒觉吧?这可不行啊,男人越是遇到挫折,越不能表现出颓废的样子。”

他说话的腔调和姿态,活像个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林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妈,哥。”他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哎,林峰啊。”赵春华立刻热情地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工作的事情找得怎么样了?千万别灰心,你这么有本事有能力,好工作肯定一抓一大把。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给你加油打气的。”

苏明远一屁股深深陷进客厅最柔软的那张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对着林峰随意地招了招手:“过来这边坐,我跟你好好聊聊。”

那姿态,仿佛是在召唤一个随时待命的下属。

苏晓薇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抢着开口道:“妈,哥,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就去做饭。”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客厅。

“不急不急,”赵春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先让你哥跟林峰好好聊聊天。你哥在外面闯荡见识广,认识的人也多,社会经验比林峰丰富多了,让他给林峰指点指点迷津,肯定没坏处。”

苏晓薇被母亲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峰走过去,在苏明远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场单方面的、充满居高临下意味的“教导”,或者说“审判”,似乎就要这样开始了。

午饭的餐桌上,摆着还算丰盛的三菜一汤。

林峰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明远喝了一口苏晓薇给他倒上的白酒,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林峰啊,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你,你这个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性格太闷,太内向了。在公司里上班,光会埋头干活是没多大用的,关键是要懂得怎么跟领导处好关系。你看你,都干到系统架构师的位置了,说被裁就被裁,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你的岗位,根本就不是不可替代的。”

他用筷子指点着空气,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姿态。

“你得好好跟我学学,多出去参加饭局,多结交朋友。人脉,懂吗?人脉就是钱脉!你光守着那点技术,能吃一辈子吗?”

赵春华在旁边立刻敲起了边鼓:“就是就是!你哥说得太对了!你看看你哥,朋友满天下,现在自己当老板,多出息多有本事!”

苏明远显然很受用这番吹捧,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他今天真正的目的上。

“我昨天跟你提的那个新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跟你说,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现在正好失业在家,时间一大把,就当是练练手,积累点经验了。”

他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咱们一家人,就别谈钱了,谈钱那不就生分了嘛。我跟你交个底,我这个项目,那可是奔着未来上市去的!等我的公司一上市,你就是元老,是原始股东,是技术总监!到时候别说年薪百万了,几百万那都是轻轻松松!不比你现在当个苦哈哈的码农强一百倍?”

林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碗里,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的沉默,在苏明远和赵春华看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不识抬举的抵抗。

赵春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拉得老长。

“林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哥好心好意上门开导你,给你指明路,你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开始熟练地表演起来。

“我们晓薇当初跟了你,我们苏家也没图你什么大富大贵。就图你人老实本分,有份稳定工作能过日子就行了。现在你工作没了,你哥想拉你一把,带你一起发财,你还不领情?”

“我辛辛苦苦把明远拉扯大我容易吗?他从小就懂事,知道要努力奋斗,要让他妹妹在婆家能挺直腰杆有面子!他现在自己创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你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赵春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刺耳。

“一个大男人,失业了就窝在家里,一句话不说,摆张臭脸给谁看呢?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最后这句充满侮辱性的话,她是直接瞪着林峰说的。

苏晓薇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轰”地一声全部冲上了头顶。

够了,真的受够了。

她“啪”地一声重重放下手里的筷子,猛地站了起来。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因为她这个突兀而充满力量的举动戛然而止。

赵春华和苏明远都错愕地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苏晓薇没有理会他们惊诧的目光,她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苏明远那张写满虚伪和算计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决绝,而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哥。”

“你前天晚上,在电话里说林峰是‘没用的废物’,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刹那间,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被彻底冻住了。

林峰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晓薇。

赵春华脸上那副悲愤交加的表演表情彻底僵住了,像是根本没听懂女儿在说什么。

苏明远的脸色,则在短短一两秒内,经历了从错愕到涨红,再从涨红急转为铁青的剧烈变化。

“你……你胡扯些什么东西!”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哗啦作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苏晓薇的鼻尖,“苏晓薇,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混账话!”

“你说过。”苏晓薇毫不退缩地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还说了,要趁着他现在失业,把他最后那点剩余价值,全都榨干。”

“我操!”苏明远彻底破防了,脏话脱口而出,“你TM血口喷人!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外姓人来污蔑你亲哥?”

“我没有污蔑你。”苏晓薇此刻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愤怒,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你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赵春华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扑过去打苏晓薇,“我真是白养你了!你哥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居然联合你老公,一起来欺负你亲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扬起手,就要朝苏晓薇的脸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坚定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

是林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苏晓薇的身侧,稳稳地截住了赵春华挥下来的手。

“有话可以好好说,别动手。”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

“你放开我!”赵春华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吃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现在竟然还敢跟我动手了?反了天了!”

“林峰!你TM给我把手放开!”苏明远绕过餐桌冲了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峰的鼻梁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碰我妈一下试试!我弄死你!”

一场原本只是言语冲突的家庭闹剧,瞬间演变成了肢体对峙的混乱战争。

小小的客厅里,充斥着赵春华歇斯底里的哭嚎尖叫和苏明远气急败坏的污言秽语。

苏晓薇站在林峰的身后,看着眼前这两张因为愤怒和算计而扭曲变形的熟悉面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意。

这就是她小心翼翼维护了将近三十年的,所谓的“家人”。

林峰松开了抓着赵春华手腕的手。

他没有理会旁边暴跳如雷、满嘴喷粪的苏明远,只是转过身,轻轻握住了苏晓薇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我们走吧。”

林峰拉着苏晓薇,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门口。

“站住!你们要去哪儿!”

“苏晓薇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哥!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身后,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威胁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林峰利落地打开房门,拉着苏晓薇一步跨了出去,然后反手带上了门。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巨响,将门内所有的污言秽语、嘶吼哭叫以及那一地狼藉,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苏晓薇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林峰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着她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苏晓薇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

“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把‘失业’这件事,变成真的。”林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初冬夜晚的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明显的凉意。

苏晓薇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她靠在单元楼门口的墙壁上,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感觉就像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林峰就站在她身旁不远处,没有催促,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这样沉默地陪伴着。

“对不起。”苏晓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峰转过头看向她。

“我……我以前总是觉得,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苏明远是我唯一的亲哥哥,我妈她……一个人带大我们也不容易。”

“我总是想着,退一步,再退一步,只要我多付出一点,多忍耐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念着我的好,我们这个家就能一直和和气气地维持下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现在才明白,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是我把你硬生生拉进了这个泥潭,让你替我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承受的委屈,而我……我甚至还帮着你瞒着?不,是我自己太蠢,我根本就从来没意识到,那对你来说是种巨大的委屈。”

“我妈骂得对,我是个白眼狼。但我不是对他们,我是对你,林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林峰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心里难受的话,想去喝一杯吗?”他问。

苏晓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

04

苏晓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林峰。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街边小酒馆。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在吧台后面慢悠悠地擦着玻璃杯。

两杯冒着气泡的啤酒,几碟简单的下酒小菜。

苏晓薇一口东西也没吃,只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这几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事情、所有委屈、所有不敢细想的念头,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她从小时候讲起,讲母亲赵春华如何一遍遍告诉她,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必须先紧着哥哥苏明远。

她讲自己工作后,苏明远如何一次又一次理直气壮地找她要钱。

她讲结婚之后,母亲和哥哥如何把林峰的工资视为理所应当的“家庭贡献”。

“我哥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外面十几万,是你默默拿出我们攒了好久的积蓄帮他还清的。我妈当时说,这钱不用还,就当是你这个女婿孝敬她的养老钱。”

“我哥第二次说要开连锁店,让你用我们的房子给他做贷款担保,你没同意。我妈就在家哭闹了整整一个星期,逢人就说我嫁了个没良心的男人,看着自家亲戚落难都不肯伸手拉一把。”

“他们从来……从来就没有真正把你当成一家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取钱、随时使唤的工具。”

苏晓薇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前天晚上,我哥又打电话给我,说他这次看中了一个绝对赚钱的新项目,需要至少二十万的启动资金。我跟他说你失业了,我们现在手头很紧,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说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早知道你这么靠不住,当初就不该同意我嫁给你。他还说,就算你失业了,肯定也还偷偷藏着不少私房钱,让我赶紧想办法从你手里抠出来,不能让你把钱捂着不拿出来。”

“他说……要把你最后那点剩余价值,都榨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说完这些,苏晓薇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林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这些事情,有些他知道,有些细节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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