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重庆那鞭炮皮堆得简直没处下脚,连那湿漉漉的青石板都被染红了。
整座陪都都在狂欢,大家都知道抗战赢了,但这会儿在国民党中央党部那栋灰扑扑的小楼里,有个人彻底凉了。
这一天,搞了七年“党务调查”大权的徐恩增,灰溜溜地交出了印信,理由是“养病”。
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被踢出局了。
几条街外,戴笠的军统局正大摆宴席,甚至狂得开始接收全中国的日伪资产。
这看似是权力的交接,其实是两种活法的最终摊牌,一个是太像“官”而被淘汰,一个是活成了“刀”而上位。
这事儿吧,要是光看这一天,你可能看不懂。
得把日历硬生生扯回到1944年的那个冬天,那时候重庆雾气重得对面看不见人,徐恩增就是在这种天气里,挨了这辈子最大的一记耳光。
起因说起来特简单,就是个“山西商人黄金走私案”。
按理说,这种案子在当时也就是罚款了事,顶多也就是个经济纠纷。
可军统那帮人跟闻见血的鲨鱼似的,硬是把这起商业走私案,给挖成了“中统利用特权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的铁案。
那证据链做得太绝了,从运输路线到钱款去向,甚至连徐恩增的一个红颜知己都被牵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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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现在的“实锤”吗?
当那叠足足三寸厚的罪证摆在蒋介石桌上的时候,徐恩增还在那搞官场老一套。
他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陈情表,谈什么党国艰难、经费不足,说白了就是想甩锅。
而戴笠呢?
人家根本不搞虚的,只做了一件事:直接让老蒋看到这批黄金流失,对法币崩溃有多大影响。
那一刻,老蒋当场就炸了,直接砍了中统三分之一的年度经费。
徐恩增当时就只能在那鞠躬道歉,冷汗滴在地板上,周围几十号大员,愣是没一个人敢去扶。
从中统局长到“被公开处刑的庸官”,徐恩增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说真的,这一幕看着都让人替他尴尬。
其实这场败局,早在十多年前就注定了。
好多人不知道,中统和军统虽然都是搞特务的,但“基因”完全不一样。
徐恩增是留美回来的无线电专家,典型的技术官僚。
他建的中统,前身是党务调查科,骨子里就是个衙门。
徐恩增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规章制度定好,情报工作就能像发电厂一样自动转。
反观戴笠,这哥们儿是混过码头的。
1932年老蒋让他组建复兴社特务处,也就是军统前身的时候,给的任务就是四个字:“提头来见”。
军统的逻辑简单粗暴:结果导向。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合不合规矩,只要把情报拿回来,把人干掉,就是好样的。
这种“基因差”在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旦到了打仗的时候,那就是降维打击。
抗战一开始,国民政府退到重庆,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蒋介石每天焦虑得睡不着觉,他不需要谁来告诉他“某某党员思想动摇”,他急需知道的是“日军轰炸机几点起飞”、“汪精卫今晚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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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那次交锋最经典。
当时徐恩增搜集了几箱子材料,准备告戴笠“贪墨军费、培植私人武装”。
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按理说戴笠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戴笠根本没去辩解贪污的事,他只是把一份刚刚截获的日军南进兵力部署图,连同一份“军统特工阵亡名单”放在了蒋介石桌上,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大概意思:委座,前线吃紧,如果今晚不发军饷,这几条情报线明天就断了。
老蒋看了一眼那份带血的名单,又看了一眼徐恩增那几箱子所谓“贪污铁证”,二话没说,直接把拨款条子签给了戴笠。
徐恩增那一刻才明白,在战争年代,道德和廉洁那是奢侈品,暴力和效率才是必需品。
蒋介石这是在养蛊,他需要一条最凶狠的狗来看家,至于这条狗是不是偷吃了几块肉,根本不重要。
这就叫乱世法则,能抓老鼠的猫才有资格吃鱼,不管这猫身上脏不脏。
到了1942年,这差距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当时爆发了著名的“汪伪渗透案”,中统好不容易在南京安插的几个内线,一夜之间失联了。
徐恩增还在那按程序发电报查询呢,戴笠的人已经化装成倒爷,直接冲进敌占区把人给“抢”了过来,顺便把中统建立的情报网全部收编。
戴笠事后在茶馆里放了句狠话,大概意思是:刀尖上的买卖,不是靠点头哈腰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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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到徐恩增耳朵里,这位大局长在宿舍枯坐半宿,最后憋出一句:“他的路太毒,我学不来。”
这句“学不来”,既是无奈,也是实话。
徐恩增毕竟是个还要点“体面”的旧式官僚,他做不到像戴笠那样毫无底线地利用人性之恶。
中统抓人还要填表、审讯、走流程;军统抓人,往往是先绑了再说,甚至为了一个情报可以把对方全家做局进去。
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讲规矩的人注定玩不过不择手段的人。
但这事儿吧,历史最幽默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从不给任何人永久的豁免权。
1945年徐恩增的下台,看着像是戴笠完胜,其实是国民党特务政治彻底崩坏的开始。
失去了中统这个“磨盘”的牵制,军统这把“快刀”开始疯长,最终长到了连蒋介石都害怕的地步。
就在徐恩增去香港“养病”的那个冬天,戴笠竟然向蒋介石交了一份《治安整肃方案》,想将军统的势力合法化,甚至想插手警察系统。
这一下子就触碰了独裁者的逆鳞。
老蒋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不是一头能吃人的狼。
也就是半年后,戴笠就在南京岱山坠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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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空难到现在都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戴笠不死,蒋介石也容不下他了。
现在回头看这段历史,徐恩增和戴笠的争斗,根本不是什么“瑜亮情节”,而是国民党政权内部烂透了的切片。
徐恩增当年站在嘉陵江边感叹的那句“路太毒”,或许不仅仅是在说戴笠,而是在说那个时代。
在那个黑暗的漩涡里,无论是书生还是流氓,只要依附于腐朽的权力体系,最终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徐恩增虽然输了官位,却因为早早出局而苟活到了1985年;而那个赢了一辈子的戴笠,却在权势最顶峰时粉身碎骨。
这大概才是历史给这两人开的最大的玩笑。
一九八五年,徐恩增在台湾病逝,终年89岁,比起那个摔死在岱山的对手,他多活了整整39年。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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