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女儿周晓慧把男友林志远带回家，我这心里就总悬着块石头。
女儿提起要买房，我拿出半辈子的积蓄，加上她爸留下的赔偿金，凑齐了147万。
我想着，给孩子全款买套大平层，让她往后日子有点底气。
可就在售楼处，我拿出购房合同准备签字时，林志远突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阿姨，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这话像根刺，扎得我当场愣住了。
01
“妈，这小区看着可真够气派的，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周晓慧挽着男朋友林志远的胳膊，站在宽敞明亮的售楼中心大门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条水蓝色的过膝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林志远则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那架势不像是来陪女朋友看房的，倒像是来谈什么重要生意的。
走在他们前面的李淑芬听到女儿的话，回过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的温和。
“没走错，就是这儿，我跟售楼处的小王经理约好了时间，咱们进去瞧瞧。”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了那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手里提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手提包。
包里装着她半生的积蓄——一张存有八十二万存款的银行卡，还有丈夫因公殉职后单位发放的那笔六十五万元抚恤金，加起来正好能付清房款。
再有五天，就是女儿周晓慧二十五周岁的生日了。
李淑芬琢磨了小半年，终于下定决心要送女儿一份像样的大礼——一套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不是什么偏远郊区的小户型，也不是老破小的二手房，而是这处位于城市新开发区核心位置、口碑颇佳的高档楼盘里，一套一百四十平方米、坐北朝南的宽敞大平层。
总价一百四十七万，她准备一次性付清。
“阿姨您真是疼晓慧，带我们来看这么高档的楼盘。”林志远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但仔细听，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售楼大厅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璀璨奢华的水晶吊灯，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淑芬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外头热，进去吧。”
售楼中心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凉丝丝的，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穿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的销售顾问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
“李阿姨您好，我是销售顾问王倩，您叫我小王就行，您昨天电话预约过看房。”年轻的女销售热情地说道。
“嗯，麻烦你带我们看看那个大平层的样板间吧。”李淑芬点点头。
王倩立刻侧身引路，边走边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楼盘的种种优势。
什么市重点中小学的双学区加持，门口就是即将通车的地铁五号线，物业服务是省内顶级的金钥匙团队，每平方米的单价虽然比周边楼盘略高一点，但品质绝对物超所值。
只不过因为面积大，总价就显得格外醒目。
样板间位于十二楼，电梯是观光式的，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幕墙。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逐渐变小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远处蜿蜒的河流。
周晓慧好奇地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忍不住发出惊叹：“哇，这视野也太开阔了吧，妈，你看那边还能看到翠屏山呢！”
“喜欢吗？”李淑芬看着女儿兴奋的侧脸，轻声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可是妈，这房子……肯定特别贵吧？我们就是来看看，开开眼界，对吧？”周晓慧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睛里闪烁着喜欢的光彩，但语气里却充满了不确定和犹豫。
林志远站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晓慧说得对，阿姨，这种豪宅看看就行了，我们年轻人刚工作没几年，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像是在为长远考虑。
李淑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那身显然不太合身、袖口有些磨损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达了十二楼。
样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装修极尽现代与奢华之感。
开放式的中西双厨设计，连接着将近五十平方米的宽敞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宽阔景观阳台。
主卧室不仅宽敞明亮，还配备了独立的步入式衣帽间和带有浴缸的明卫。
最让人心动的是那个将近十二平方米的弧形观景阳台，站在上面，不仅能俯瞰小区精心打造的中心园林，还能眺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明月湖。
周晓慧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在样板间里开心地转来转去，摸摸质感极佳的大理石台面，看看嵌入式的智能家电，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向往。
林志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发表几句点评。
“这厨房的布局挺合理，就是中岛台有点占地方，其实利用率不一定高。”
“客厅这么大，冬天取暖、夏天制冷，电费估计少不了，而且打扫起来肯定费劲。”
“这个衣帽间的设计倒是挺实用，你们女孩子衣服包包多，正需要这么大的收纳空间。”
李淑芬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女儿因为开心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暖流和满足感。
丈夫离开她们母女已经整整八年了，是车祸带走了他。
八年来，她一个人咬着牙把女儿从高中供到大学毕业，又看着她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没让女儿吃过什么大苦，总是尽力把最好的给她。
现在女儿工作了，也谈了恋爱，是该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舒适的小窝了。
“妈，这房子……如果真的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钱啊？”周晓慧转了一大圈回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既有期待又有些忐忑。
李淑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留意着客户反应的销售王倩就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周小姐，您看的这套是我们楼王的经典户型，建筑面积一百四十平米，得房率很高，目前单价是每平米一万零五百元，这样算下来总价是一百四十七万。”王倩语速平稳地介绍着，然后看向李淑芬，笑容更甜了一些。
“不过李阿姨是我们老业主极力推荐过来的，我可以为您申请一个内部员工亲友折扣，总价可以优惠到一百四十六万，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周晓慧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百四十六万？！妈，这也太……太贵了！这得贷多少款啊……”
“全款。”李淑芬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刹那间，样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周晓慧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母亲。
林志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全……全款？”周晓慧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抓住母亲的手，“妈，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有一部分是你爸爸留下的，剩下的，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李淑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仅仅是沉甸甸的一百多万，而是无数个早出晚归、精打细算的日子。
周晓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父亲去世后那笔抚恤金，母亲一直存在银行里，动都没动过，总说是留给她以后结婚成家用的压箱底钱。
而现在，母亲竟然要把这笔钱，连同她自己半生辛苦攒下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就为了给她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妈……”周晓慧的声音哽咽了，心里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沉甸甸的酸涩填满。
林志远突然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略显沉重又感人的气氛。
“阿姨，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点？我觉得买房毕竟是人生大事，尤其是这么大一笔支出，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好好规划一下？”他摆出一副认真负责、深思熟虑的表情。
“从长计议什么？”李淑芬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方方面面啊，”林志远挺了挺胸，开始侃侃而谈，“比如晓慧现在还年轻，职业生涯刚起步，现在就把这么大一笔资产固定成房子，会不会限制了未来的发展可能性？再比如，全款买房其实从理财角度看并不划算，完全可以做一部分贷款，利用杠杆，剩下的资金可以用来投资理财，或许能产生更高的收益……”
“我给我女儿买房，不用贷款。”李淑芬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志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料到李淑芬会如此直接地驳回他的“建议”。
销售王倩是个机灵的，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打圆场。
“阿姨，周小姐，林先生，咱们站着聊了这么久也累了，要不移步到楼下的VIP洽谈区坐坐？我让人准备点茶水和水果，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细节都可以慢慢商量。”
一行人于是又乘电梯下楼，来到了售楼处专门设置的客户洽谈区。
这里的环境更加私密安静，柔软的皮质沙发，光洁的钢化玻璃茶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很快就有服务员端来了泡好的龙井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李淑芬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份已经看过好几遍的购房意向书，递给王倩。
“就定这套吧，今天能把正式合同签了吗？”
“能！当然能！”王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从文件夹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沓合同文件。
周晓慧却一把拉住了母亲的手，语气急切。
“妈，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你一辈子的积蓄，还有爸爸留给你的钱，我……我不能要，这礼物太重了！”
“说什么傻话呢，”李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妈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你生日快到了，这就当是妈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是给你的一个保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淑芬转向王倩，“合同拿给我看看。”
王倩忙不迭地将合同和一支价格不菲的签字笔一起递了过来。
李淑芬接过笔，翻开合同找到需要签名的那一页，笔尖正要落下。
“阿姨！”林志远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洽谈区里显得有些突兀。
周围另外几桌正在低声交谈的客户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这边。
李淑芬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林志远。
“怎么了？”
周晓慧也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
“志远，你干嘛呀？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林志远站了起来，先是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和衬衫袖口，然后才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甚至带点痛心疾首的表情。
“阿姨，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想让晓慧过得轻松些，起点高些。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晓慧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断，也有权决定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手指也不自觉地随着话语的节奏在空中比划着。
“您现在这样，不由分说就要全款给她买下这么昂贵的房子，表面上看是为她好，是爱她，但实际上，您这是在剥夺她独立成长、体验生活、靠自己去奋斗获得成功的机会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正在宣讲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真理。
“真正智慧的爱，不是大包大揽，不是替孩子扫清一切障碍，而是适当地放手，让她自己去经历风雨，去面对挑战，去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就感和价值感！您这样做，不是在爱她，长期来看，可能是在害她，容易让她产生依赖心理，变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离不开父母庇护的……巨婴！”
最后这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李淑芬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志远，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照你的意思，我不该给我女儿买这套房子，是吗？”
“不是不该买，是您不该用这种方式来买！”林志远立刻纠正，语气显得义正辞严。
“您应该首先尊重晓慧本人的意愿，让她自己来决定是否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礼物。而且，退一步讲，就算要买，是不是也应该听听我的意见？毕竟，我和晓慧是真心相爱，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认真交往的，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你的意见？”李淑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我的意见很重要！”林志远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到了理论的支撑点。
“如果真的要买这套房，为了体现公平，也为了我们未来婚姻的稳定和谐，我建议房产证上应该写上我和晓慧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而且，不应该全款付清，应该只付一部分首付，剩下的办理贷款，由我们两个人未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这样一来，这套房子才真正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努力、共同奋斗的成果，是爱巢，也是我们携手新生活的起点！”
周晓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用力扯了扯男朋友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慌乱和哀求。
“志远，你别说了……这是我妈要给我买的房子，你……”
“晓慧，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林志远转而面向她，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又饱含深情，但话里的核心意思却丝毫没变。
“我不是贪图你们家的钱财，更不是想占便宜，我真的是在为我们的长远未来做打算，在努力构建一个平等健康的婚姻关系基础。你想想，如果这套几百万的房子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将来我们结婚了，我住进来，那算什么？寄人篱下的租客吗？我的朋友们会怎么看我？我的自尊心往哪里放？”
他双手握住周晓慧的一只手，眼神深邃地望着她。
“宝贝，爱情应该是平等的，婚姻更应该是两个人并肩站立、互相扶持。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某种不对等的基础上，那会埋下隐患的。我希望我能堂堂正正地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懂我的苦心吗？”
周晓慧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看看一脸“深情”和“委屈”的男朋友，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复杂的母亲，只觉得心乱如麻，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难受得喘不过气。
李淑芬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茶，凑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微涩的茶水流过喉咙，带着凉意，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林志远，”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和我女儿正式交往，有多久了？”
“八个月零三天。”林志远回答得很快，甚至精确到了天数，以显示他对这段关系的重视。
“八个月零三天。”李淑芬点了点头，复述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抬眼直视着他，“那么你觉得，基于这八个月的交往，你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在我出资、赠与给我女儿的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呢？”
林志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阿姨，您这话说得就有点伤感情、也不够客观了。我和晓慧是真心相爱，我们的交往是奔着结婚白头偕老去的。既然是以结婚为目的，那么婚前的一些重大财产问题，提前沟通清楚，达成共识，避免将来结婚后因此产生矛盾和纠纷，这不是很正常、也很负责任的做法吗？”
“提前沟通清楚？”李淑芬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所以你现在做的，是在提前沟通，还是在提前分配我女儿的婚前财产？”
“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林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淑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向对方。
“我辛辛苦苦攒钱，用我和她父亲留下的钱，给我女儿买一套房子，是想给她一个保障，让她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风雨，都有个可以安心退避的港湾。而你，一个交往不过八个月的男朋友，跳出来，指责我没有‘边界感’，要求在你没出一分钱的情况下，在房产证上加名，还美其名曰为了平等和未来。林志远，我倒是很想问问你，在你高谈阔论‘边界感’的时候，你自己的边界感，又划在哪里呢？”
洽谈区里变得更加安静了，连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其他几桌客户也停下了话头，饶有兴致或带着审视目光地看着这边。
销售王倩站在一旁，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林志远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起伏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恢复平静。
“阿姨，我理解您现在可能很难接受我的想法，觉得我太功利。但是请您相信，我真的是为晓慧好，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好。如果您坚持要全款买房，并且只写晓慧一个人的名字，那……那我恐怕就得重新慎重地考虑一下，我和晓慧之间的关系，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了。”
这话已经近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周晓慧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志远，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受伤和深深的茫然。
“志远，你……你说什么？你要重新考虑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晓慧，你别误会，我不是不爱你。”林志远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深情款款、隐忍痛苦的表情。
“恰恰是因为我爱你，太爱你了，所以我无法接受一段可能从一开始就带着不平等阴影的婚姻。如果你妈妈坚持要这样做，那就是在我们之间人为地制造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样的结合，将来很难有真正的幸福可言，你明白吗？”
李淑芬看着女儿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蓄满泪水、写满痛苦的眼睛，心里像被钝刀割过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重新拿起那支签字笔，对着一脸紧张又期待的销售王倩说：“合同我先带回去，仔细看看条款，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王倩愣了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李阿姨，您慢慢考虑，不着急！这套户型我这边先给您做意向保留，保留期三天，三天内您随时可以过来签合同，价格不变！”
“妈……”周晓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无助地看着母亲。
李淑芬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从头到尾没再看林志远一眼。
“晓慧，跟妈回家。”
“可是志远他……”周晓慧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难看的男朋友，又看看母亲，进退维谷。
“你现在是选择跟他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跟妈妈回家？”李淑芬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她心底既希望女儿能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她走，那至少说明女儿对这段感情并非全然盲目；可她又害怕女儿真的立刻选择跟她走，因为那意味着女儿的心已经被这个男人的言行伤透了。
周晓慧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低下头，默默地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小挎包，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这个无声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选择。
林志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晓慧，你想清楚！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跟你妈走了，我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完了！没有挽回余地了！”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最后的威胁。
周晓慧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母亲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李淑芬轻轻拍了拍女儿冰凉的手背，领着她，转身朝售楼处大门走去。
走到光洁明亮的玻璃大门门口时，李淑芬脚步微顿，回过头，远远地看了林志远一眼。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看向她们母女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计划落空的狼狈。
李淑芬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戏演得倒是不错，情绪饱满，台词也背得挺熟。
可惜啊，就是太心急了，吃相未免有点难看。
刚一出门，傍晚温热的风迎面吹来，周晓慧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志远他今天怎么会这样……他平时对我真的很好，很体贴的……不是这样的……”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和解释。
“好了，先不说了，咱们回家。”李淑芬的语气放得很柔，她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小心地把哭成泪人的女儿扶进后座。
车上，周晓慧依旧止不住地抽泣，眼泪把脸上的淡妆都冲花了。
李淑芬搂着女儿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可她的心里，却在冷静地复盘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林志远今天这一连串的表现，从最初的刻意恭维，到看房时的微妙点评，再到洽谈区里突然的发难，最后图穷匕见提出加名要求，甚至不惜以分手相威胁……
这一套组合拳，节奏紧密，层层递进，不太像是临时起意的冲动之举。
倒像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
尤其是“边界感”这个词，用得相当精准和“时髦”，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做销售工作的年轻男人在情绪激动时能随口蹦出的词汇。
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或者他刻意学习过类似的“话术”。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她们居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母女俩默默地上楼，开门进屋。
一进门，周晓慧就再也控制不住，冲进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随即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闷闷的哭声。
李淑芬没有立刻去敲门安慰。
她知道女儿现在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失望。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热茶，然后端着茶杯坐在客厅有些陈旧的布艺沙发上，开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林志远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说话时语气里那些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算计，那些看似为晓慧着想、实则步步紧逼的言论。
还有最后那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不加名字就分手。
这不是商量，这更像是一种情感绑架和勒索。
李淑芬放下茶杯，从手提包的夹层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中年女声。
“喂，淑芬啊？今天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慧娟，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李淑芬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什么事？你说，跟我还客气什么。”电话那头的老同学赵慧娟很干脆。
“想请你帮忙了解一下一个人的家庭情况，姓林，叫林志远，大概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好像在什么贸易公司做销售工作……”
“林志远？这谁啊？你怎么突然要打听他？”赵慧娟的声音里带上了疑惑。
“是晓慧现在交的男朋友，我今天见了，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太对劲，心里不踏实。”李淑芬没有隐瞒。
赵慧娟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行，我明白了。我这边有些老关系，应该能问到点东西。你等我消息，我尽快给你回电话。”
“好，麻烦你了慧娟。”
“客气什么，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李淑芬的目光投向女儿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决心。
如果林志远真的如她所料，是个心思不纯、另有所图的人，那么今天售楼处的这场风波，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可能还在后头。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女儿。
而此刻，在紧闭的卧室里，周晓慧趴在铺着碎花床单的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志远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晓慧吸了吸鼻子，挣扎着伸手拿过手机。
“慧慧，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太不会说话了，惹你和阿姨生气了。但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果你妈妈真的爱你、尊重你，是不是应该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和意愿，而不是用金钱和物质的方式来……来安排你的人生呢？”
周晓慧看着这条长长的消息，心里乱得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
她爱林志远，八个月的相处，他对她温柔体贴，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小习惯，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点热乎乎的外卖，会在下雨天特意打车来接她……
在今天之前，她真的深信不疑，他就是那个命中注定要对的人，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
可是今天，他在售楼处说的那些刺耳的话，做的那些让她难堪又伤心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志远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慧慧，我绝对不是贪图你家的钱，我只是渴望一份平等的、没有杂质和算计的爱情。如果你妈妈坚持要按照她的想法来做，我会很难过，但我会尊重你的最终决定。无论你最后怎么选，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都是真的，不会改变。”
这段话写得堪称“漂亮”。
巧妙地将所有责任和压力都转移到了李淑芬的身上，而他自己，则站在了“深情”、“委屈”却又“大度”、“尊重”的道德高地上。
周晓慧死死地握着手机，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内心挣扎翻滚。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字：“嗯。”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脸埋进已经半湿的枕头里，发出一声疲惫又迷茫的叹息。
客厅里，李淑芬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赵慧娟回电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淑芬，我帮你问了一圈，打听到一些情况。”赵慧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严肃。
“你说。”
“林志远的父亲叫林国栋，大概五年前跟人合伙做生意，好像是搞什么建材批发，结果被人骗了，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下了外面一屁股债，具体数目不清楚，但肯定不少，听说现在还有债主时不时上门讨债呢。他母亲好像受不了这个，三年前就跟林国栋离了婚，据说改嫁到外省去了，具体在哪不清楚，反正不怎么管这边的事了。”
“林志远本人呢？工作怎么样？为人怎么样？”李淑芬追问，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本人在一家叫‘宏发贸易’的小公司做销售，入职不到两年，业绩听说很一般，在公司里属于不起眼的那种。不过……”赵慧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关于他为人方面，我托朋友侧面打听了一下，听到些不太好的风声。”
“什么风声？”
“说他……感情方面比较复杂，不太安分。有认识他的人讲，他好像同时跟好几个家境不错的年轻女孩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心思有点活络。有个原话是：‘那小子眼睛毒得很，专挑家里条件好、人又单纯的姑娘下手，算盘打得精着呢。’”
李淑芬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果然……
她最担心的情况，似乎正在被证实。
“慧娟，这些消息……可靠吗？”她还需要最后确认。
“我找的这几个打听的人，都比较可靠，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淑芬，晓慧这男朋友，你得提醒她多留几个心眼，这男孩接近她，动机可能没那么单纯。”赵慧娟语重心长地叮嘱。
“我明白了，谢谢你慧娟，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自己多上心，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又经历过家境落差，心思有时候比一般人要深，要复杂。”
“好，我知道。”
挂了电话，李淑芬靠在阳台有些锈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长长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和寒意。
看来，她之前的直觉没有错。
今天林志远在售楼处演的那出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是精心策划过的。
他看上的，恐怕不是她女儿周晓慧这个人，而是周晓慧背后那套即将到手、价值不菲的房子。
或者说，是他误以为存在的、一个“有钱”且“舍得为女儿花钱”的未来岳母。
李淑芬走回客厅，轻轻敲了敲女儿的房门。
“晓慧，睡了吗？妈能进来和你说说话吗？”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周晓慧带着浓浓鼻音的、闷闷的声音。
“门没锁……妈你进来吧。”
李淑芬推开门，看到女儿蜷缩在床角，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打击后的萎靡和脆弱。
她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今天……是妈妈太心急了，没有提前跟你好好商量，就自作主张做了决定，还当着外人的面让你难堪了。是妈妈不对。”李淑芬先开口道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部分。
周晓慧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怪你，妈，是志远他不对……他今天说的话太难听了，怎么可以那样说您……可是妈，他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很照顾我……”
“妈知道，妈相信你感受到的那些好，在那一刻都是真的。”李淑芬没有立刻去反驳或者揭穿林志远的真面目。
她知道，现在女儿正处于情感最脆弱、最矛盾的时候，如果她直接说林志远的坏话，女儿非但听不进去，可能还会产生逆反心理，更加偏向那个男人。
得让女儿自己一点点看清真相。
“这样吧，房子的事，咱们先不着急做决定，放一放。你也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明白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告诉妈妈你的决定，妈妈尊重你。”李淑芬给出了一个缓冲的方案。
“那……我和志远的事呢？”周晓慧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母亲。
“你们感情的事，你自己处理，妈妈不干涉，也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李淑芬的声音很温和，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晓慧，妈妈只有一句话要送给你，这也是妈妈活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看一个人，永远不要只听他对你说了什么，尤其不要只听那些甜言蜜语。你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更要看他在涉及切身利益、面临重要选择的时候，是怎么做的。言语可以伪装，但关键时刻的行动和选择，往往最能暴露一个人真实的人品和心性。”
周晓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李淑芬知道，道理需要时间去消化，尤其是当感情蒙蔽了理智的时候。
她站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轻轻地敷在女儿红肿的眼睛上。
“什么都别想了，先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会慢慢清晰起来的。”
看着女儿乖巧点头，李淑芬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下午那个销售顾问王倩发了条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