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坐在回城的高铁上,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方晋城的名字,我看了几秒钟,才慢慢接起来。
方晋城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语气里还有一丝不满。
他开口问道:"亲爱的,怎么把我选的婚纱照套餐给退了?影楼给我发短信说定金退回去了,我选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晋城,这15天,你知道我妈在医院做手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他的声音有些心虚。
他回答说:"知道啊,不是做完了吗?恢复得挺好的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十五天,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开车只要一个半小时。
他有时间打高尔夫,有时间和朋友吃火锅,有时间发朋友圈说放松一下。
却没有时间来医院看我妈一眼,哪怕只是露个面也好。
而我,在这十五天里,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在走廊里吃盒饭。
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却问我为什么退婚纱照。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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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月中旬的阳光很好,我和方晋城在市中心的婚纱影楼里挑选套餐。
这家影楼是本市最有名的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墙上挂满了精修过的婚纱照。
方晋城一进门就拉着我往最贵的套餐区走,眼睛都不带往别处看的。
销售小姐笑盈盈地跟在后面,介绍着各种服务和赠品。
我看了一眼价目表,最贵的那个套餐要一万二,心里有些打鼓。
我小声拉了拉方晋城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晋城,要不咱们看看中等价位的?六千多那个也挺好的。"
方晋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在乎的神情。
他转头对销售小姐说:"把9888那个套餐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拍摄场地和服装都有哪些?"
销售小姐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开始热情地讲解起来。
我站在一旁,心里既感动又有些不安。
感动的是他愿意为我花这么多钱,不安的是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不算小数目。
方晋城看出了我的犹豫,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他的语气很温柔:"念念,咱们就结这一次婚,婚纱照要拍就拍最好的,不能委屈你。"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觉得这三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恋爱三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方晋城在本市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收入还算可以。
他家里条件比我好,父母在城里有两套房,日子过得挺滋润。
而我呢,父亲在我12岁那年因为工伤去世了。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靠在县城菜市场卖早点供我读完了大学。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直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配不上他。
方晋城签完合同交了两千块定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套餐单的照片,然后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文案。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是:给我家念念最好的。
配图是那张9888元的套餐单,还加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影楼出来,方晋城开车送我回出租屋。
路上我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晋城,这周末有空吗?我想带你回趟老家,去看看我妈。"
方晋城的眼神闪了一下,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周末可能不行,公司有个大客户要谈,应酬比较多。"
我的心里有一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谈恋爱三年,方晋城只去过我老家两次。
一次是第一年过年,一次是去年中秋节。
每次提起回老家的事,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我知道他不太喜欢去县城,觉得那边条件差,住着不舒服。
但我妈毕竟是我妈,结婚前怎么也得多走动走动才对。
我压下心里的失落,换了一个话题。
我笑着说道:"那下周呢?反正婚期定在元旦,这两个月也不算太忙。"
方晋城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很敷衍。
他说道:"行行行,下周再说,我先把这边的事忙完。"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我想着再过两个多月就要结婚了,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这时候方晋城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妈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方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她说道:"晋城啊,婚房的窗帘和床品你们定了没有?我和你爸在老家走不开,这事你们自己去看。"
方晋城连连点头,虽然他妈看不见。
他回答道:"知道了妈,这周末我带念念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周末不是说有客户要谈吗。
方母又说了几句关于婚礼酒席的事,然后才挂了电话。
方晋城把手机放回手机架上,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周末不是有应酬吗,为什么又能去看婚房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想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毕竟结婚是大事,婚房布置确实也很重要。
至于回老家看我妈的事,晚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方晋城把车停在我出租屋楼下,探过身来亲了我一下。
他笑着说道:"早点休息,明天我还得去见客户,周末咱们去看窗帘。"
我点点头,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上楼的时候,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妈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她说道:"挺好的挺好的,你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她说吃了吃了,让我别唠叨。
我又问她早点摊的生意怎么样,她说还是老样子,能赚点就赚点。
聊了几句,我妈就说困了要睡了,让我也早点休息。
我挂掉语音通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出租屋不大,三十多平,月租一千二。
我来这个城市工作三年了,一直租住在这间屋子里。
工资不高,每个月到手五千多,除去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能存下的钱不多。
这三年我攒下了三万多块钱,本来想着结婚的时候添置些东西。
现在看来,这点钱恐怕连婚纱照都不够付的。
不过方晋城说他来出婚纱照的钱,让我不用操心。
他说结婚的大头他们家会负责,让我把钱留着以后生孩子用。
我觉得他说得对,毕竟他家条件确实比我好。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了翻方晋城的朋友圈。
那条婚纱照的动态已经有二十多个赞了,底下还有一堆祝福的评论。
方晋城的妈妈也点了赞,还留言说:我儿子有眼光。
我看着那条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方母平时对我不太热情,但能说出这句话,应该也是认可我的吧。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我看清所有的真相。
周一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处理一份招商方案。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我表姐的号码。
我愣了一下,表姐平时很少给我打电话,一般有事都是微信联系。
我按下接听键,表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她说道:"念念,你妈出事了,凌晨在家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急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问她怎么回事,表姐说是隔壁王大娘早上去买早点没看见我妈出摊。
王大娘觉得奇怪,就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才发现门没锁。
推门进去一看,我妈躺在厨房地上,已经不知道晕了多久。
王大娘吓坏了,赶紧打了120把人送去医院。
表姐说医生初步诊断是心脏问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可能要放支架。
我听到放支架三个字,腿一下子就软了。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发抖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表姐说人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在观察,让我尽快赶回去。
我挂掉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收拾好东西跟领导请了假,匆匆忙忙往高铁站赶。
在去车站的路上,我想起应该告诉方晋城一声。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方晋城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他问道:"念念,怎么了?我这边在应酬,有事吗?"
我强忍着眼泪,把我妈的情况说了一遍。
方晋城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他说道:"别急别急,先到了再说,需要钱你跟我说。"
我哽咽着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他又说道:"我明天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周末过去看阿姨。"
我说好,然后挂掉电话。
在那一刻,我的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虽然他不能立刻赶来,但至少承诺了周末要来。
我买了最近一班去县城的高铁票,十点半发车,到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表姐开车到站台接我,我们直接赶去医院。
推开急诊室的门,我看见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点滴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妈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很虚弱:"傻丫头,哭什么,妈没事。"
我哭着说道:"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身体不舒服?"
我妈勉强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心疼。
她说道:"就是有点头晕,没当回事,谁知道会晕过去。"
值班医生过来给我说了一下情况。
他说我妈心脏问题挺严重的,明天要做个造影检查,确定一下堵塞程度。
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可能需要放支架。
我问医生费用大概要多少钱,医生说要看检查结果。
如果放两个支架的话,加上住院费和药费,六万左右是要的。
六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医生嘱咐我先让病人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表姐拉着我到走廊里说话,问我手头宽裕不宽裕。
我摇了摇头,说自己这些年攒了三万多,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表姐叹了口气,说她手头也没多少钱,最多能借我一万块。
我感激地握住表姐的手,说到时候再说吧,先看看检查结果。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坐了一夜,几乎没合眼。
我妈睡得不安稳,时不时会咳嗽几声。
每次她咳嗽的时候,我都会心惊肉跳地看看监测仪上的数字。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方晋城发了条微信。
我说我妈的情况比较严重,今天要做造影检查,有点害怕。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才回复。
他说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没问题的。
然后他说公司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晚点再聊。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工作忙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他说了周末会来的,再等几天就好了。
我妈住院的前三天,我几乎一直守在病房里。
白天跑上跑下办各种手续,晚上就睡在陪护椅上。
方晋城每天都会发微信来问情况,问我妈怎么样了。
我告诉他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需要放支架。
他回复说那就放呗,现在放支架都是小手术了。
我问他周末还来不来,他说肯定来,让我放心。
到了周五晚上,我给他打电话确认时间。
方晋城说他明天一早就开车过来,让我告诉他医院地址。
我把地址发给他,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医院忙里忙外,真的太累了。
如果他能来陪陪我,哪怕只是待一个下午也好。
周六早上,我特意把病房收拾了一下。
我帮我妈梳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
我妈问我忙什么呢,我说方晋城今天要来看你。
我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那敢情好,我还没正经见过他几次。
我说等结了婚,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上午九点多,我就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方晋城说一早就出发,从市里开车到县城一个半小时。
算算时间,十点多应该就能到了。
十点半,他没来。
我给他发微信,他说路上有点堵,快了快了。
十一点,他还是没来。
我又发微信,他说临时被一个朋友叫去处理点事,下午过来。
我的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回了个好。
下午一点多,我妈午睡醒了,问方晋城到了没有。
我说还在路上呢,快了。
下午三点,方晋城发来消息。
他说兄弟那边的事有点麻烦,今天实在搞不完了。
他说明天一定过来,让我别生气。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我回了两个字:好吧。
放下手机,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我妈看出了我的情绪,问道:"小方怎么还没来?"
我挤出一个笑容,说他临时有事,明天来。
我妈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失望。
周日上午,我一直等着方晋城的消息。
十点钟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微信。
但不是说他到了,而是一个转账红包。
金额是1000块,备注:给阿姨买点营养品。
我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很久,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没有收那一千块钱,而是回复他说。
我发消息问道:"你今天还来吗?"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回复。
他说今天确实走不开,下周一定一定。
我关掉微信,靠在病房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根本就不想来。
那些忙、那些事、那些朋友、那些应酬。
说到底不过是借口而已。
从市里到县城,一百多公里,开车一个半小时。
如果他真的想来,什么都拦不住他。
我妈住院的第五天,需要做造影检查。
这个检查要从大腿动脉穿刺进去,说是有一定风险。
医生让我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
上面写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最严重的是血管破裂大出血。
我咬着牙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出病房打电话给方晋城。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他那边很安静。
我哽咽着说道:"晋城,我妈今天做造影,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来陪陪我吗?"
方晋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念念,别担心,造影检查很常规的,不会有事的。"
我追问道:"那你能来吗?"
他的语气有些为难,他说道:"我最近真的走不开,公司这边月底冲业绩,天天在跑客户。周末,周末我一定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
造影检查做了两个多小时,我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走廊里冷飕飕的,我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椅子上。
那两个小时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妈就我这一个女儿,如果她有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所幸一切顺利,医生推门出来说检查做完了,确认需要放两个支架。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我问医生手术什么时候做,医生说这几天安排一下,大概在一周后。
我点点头,走进病房看我妈。
我妈刚从麻药里清醒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她虚弱地说道:"闺女,是不是很贵?要不别做了,妈这把年纪了,没必要。"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握紧她的手说道。
我说道:"妈,你说什么呢,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我妈看着我熬红的眼睛,眼眶里也泛起了泪光。
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拖累你,要结婚了还遇上这事,小方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我摇摇头,说不会的,你别操心这些。
我妈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六万块钱的手术费,我只有三万多。
表姐能借我一万,还差两万。
我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方晋城的对话框。
我想问他能不能借我两万块钱,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没有发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可能是怕被拒绝,也可能是觉得难为情。
毕竟还没结婚,问他借这么多钱好像不太合适。
第二天上午,我给银行打电话咨询个人贷款的事。
客服说可以申请信用贷款,利息不算高,审批也很快。
我咬了咬牙,提交了两万块钱的贷款申请。
审批通过的消息发来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笔钱,我可能要还一两年。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让我妈把手术做了。
我妈住院的第八天,我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吃盒饭。
十块钱一份的酸辣土豆丝盖饭,菜都有些凉了。
我低着头往嘴里扒饭,边吃边刷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虽然请了假,但有些事还是得远程处理。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抱着一束花。
我认得他,是隔壁床患者老张的女婿。
老张是个60多岁的老太太,也是心脏问题住进来的。
那个女婿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下。
他关切地问道:"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是小雪熬的排骨汤,趁热喝点。"
老张笑得一脸幸福,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女婿又把花插进床头的空瓶子里,说病房里放点花心情能好点。
老张的老伴在一旁拍着女婿的肩膀,直夸他孝顺。
我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盒饭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我妈也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等女婿出去打水了,我妈悄悄把我叫到床边。
她压低声音问道:"念念,小方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我说道:"他最近忙,过几天就来。"
我妈看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说道:"你别瞒着妈,他是不是不想来?"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妈拍拍我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心酸。
她说道:"我知道咱家条件不好,他家里人肯定有想法。住院花这么多钱,人家嫌麻烦也正常。"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使劲摇头。
我说道:"妈,不是那样的,他就是工作忙,等忙完了肯定会来的。"
我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方晋城发来微信问我妈情况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还行。
他说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跟他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有什么事随时说?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让他来。
但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我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住院第一天到现在。
"忙完就去"、"周末一定"、"下周肯定"、"你表姐不是在吗"。
全是推脱的话,全是敷衍的借口。
我关掉手机,躺在陪护椅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好像要下雨了。
我妈住院的第十天,我的闺蜜陈薇薇来医院看望。
她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工作。
虽然各自忙碌,但有事她从来不含糊。
薇薇拎着水果和牛奶走进病房,我妈见到她特别高兴。
她拉着薇薇的手问长问短,说这孩子从小就会说话。
薇薇陪我妈聊了一会儿,说阿姨气色看着不错,手术肯定顺利。
后来我妈困了,薇薇把我拉到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她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她直接问道:"方晋城呢?他来过没有?"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薇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压低声音说道。
她说道:"念念,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但是我实在憋不住。"
我抬起头看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薇薇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昨天晚上我在万达那边吃饭,看见方晋城了。他和几个朋友在火锅店,有说有笑的,看着挺开心。"
我的身体僵住了,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我说道:"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他?"
薇薇点点头,语气很肯定。
她说道:"我还拍了照片呢,就是太远了有点模糊。但我认得他,绝对没看错。"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火锅店的照片。
照片里四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热气腾腾的。
其中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确实是方晋城。
他的侧脸很清楚,正在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笑。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有些发抖。
那是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吃冷盒饭的时候。
他在万达的火锅店里和朋友喝酒聊天。
薇薇见我不说话,轻轻抱了抱我。
她小声说道:"念念,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你一定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嫁。"
我的眼眶一酸,但眼泪硬是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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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道:"可能是应酬吧,工作需要。"
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有事随时找她。
送走薇薇后,我回到病房坐在床边。
我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拿出手机,翻开方晋城的朋友圈。
他昨天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红烧肉的图片。
配文是:好久没聚了,兄弟们感情还是那么好。
定位是万达广场某火锅店,发布时间是昨晚八点半。
我看着那条动态,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慢慢变凉。
他有时间和朋友吃饭喝酒,发朋友圈。
却没有时间来医院看我一眼,看我妈一眼。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妈住院的第十二天,是手术的日子。
早上七点多,我就签好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和各种文件。
护士把我妈推进了手术室,铁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
我站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旁边,腿有些发软。
手术室的门上方有一个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
我盯着那盏灯,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有医生护士匆匆走过。
表姐陪着我坐在一边,轻轻握着我的手。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了,红灯还亮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红灯依然亮着。
我开始坐立不安,忍不住站起来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表姐安慰我说现在医学发达,放支架很常规的,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我赶紧迎上去问情况。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两个支架都放好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我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表姐扶住我,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庆幸,可能两者都有。
这十二天来积攒的压力和恐惧,在那一刻全部崩塌了。
护士把我妈推出来,她还没醒,脸色苍白但生命体征稳定。
我跟着病床进了病房,帮我妈掖好被子,一直守在床边。
等我妈被推回病房安顿好之后,我才想起来给方晋城报个平安。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地先刷新了一下他的朋友圈。
然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晋城发了一条新动态,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片翠绿的草坪,第二张是一根高尔夫球杆,第三张是他自己挥杆的背影。
配文是:秋高气爽,放松一下。
定位是城郊某度假村高尔夫球场。
发布时间:今天上午10点17分。
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很久。
今天上午10点17分,正好是我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
那时候我正在手术室外面提心吊胆地等着。
而他,在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打球。
还发朋友圈说"放松一下"。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这十二天,他说工作忙,说有应酬,说有事情要处理。
我都信了,我觉得他是没办法。
但现在我才明白,他根本不是没办法。
他只是不想来。
在他心里,我妈的手术,不如一场高尔夫重要。
我的恐惧,我的担心,我的期盼,他根本不在乎。
表姐见我的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没有给方晋城发消息,一个字都没有发。
那一刻,我的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