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的手冰凉,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不放。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屏住呼吸,努力去听。
婆婆气若游丝地开口:"老槐树……往北七步……青砖底下……埋着东西……"
我心里一惊,追问道:"妈,埋的是什么?"
婆婆没有回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挤出几个字:
"你去挖开……替我看看……我这辈子……都不敢去看……"
我看着她枯瘦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女人,五年来从没正眼瞧过我,连进老宅正屋都不让。
如今她躺在病床上,瘫痪了三个月,丈夫跑去坐环球游轮,小姑子只惦记拆迁款。
只有我,日日夜夜守在她床前,端屎端尿。
可她临死前,却把一个藏了几十年的秘密,交到了我手上。
老槐树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为什么她一辈子都不敢去看?
我不知道。
但那天凌晨,婆婆陷入昏迷后,我骑着电动车冲进了李家庄。
当我跪在老槐树下,挖开那片青砖,看见铁盒里的东西时——
我整个人都傻了。
![]()
1
2019年9月15号,我正在店里盘账。
我叫周希清,32岁,在县城开了家服装店。
店面不大,四十来平,租金一年三万八,勉强能养活自己。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对着计算器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李春峰打来的。
李春峰是我丈夫,比我大三岁,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小主管。
我们结婚五年,没有孩子,感情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
我接起电话,李春峰的声音带着慌张:
"希清,我妈摔了,中风了,右半边身子动不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情况严重不严重。
李春峰说已经送到县医院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放下手里的事,锁了店门,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婆婆钱桂兰,今年62岁,一个人住在李家庄的老宅里。
她丈夫——也就是我公公——早年在煤矿出事故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一女。
按理说,这样的女人应该很能吃苦,很坚韧。
可我嫁进李家五年,从没感受过她的好脸色。
她不骂我,不闹我,但那种客气里透着的疏离,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每次去老宅,她都找各种理由不让我进正屋。
不是说正屋乱,就是说正屋冷,要不就是正屋在晾东西不方便。
五年了,我愣是没进去过几回。
有一次我趁她不注意想进去看看,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的声音很冷:"正屋没什么好看的,你去堂屋坐着吧。"
我当时心里憋屈得很,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我是儿媳妇,她是婆婆,我能怎么办?
到了医院,婆婆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角歪斜。
医生说是脑梗,右半边身子怕是很难恢复了,以后得有人照顾。
李春峰站在床边,一脸愁容。
他看见我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李春峰压低声音说:"希清,我想把我妈接到咱家去养。"
我没吱声。
他又说:"医院也住不长久,护工太贵了,一天两百多,咱们负担不起。"
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我来伺候。
可我能说什么呢?
这毕竟是他妈,是我婆婆,我不伺候谁伺候?
我点了点头,说行。
李春峰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婆婆被接到我们家那天,是9月20号。
她躺在担架上,被两个护工抬进来,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我和李春峰把她安顿在次卧,铺好褥子,又去买了护理垫和尿不湿。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旧布包袱,谁碰都不让。
我想帮她把包袱放好,刚伸出手,她突然睁开眼睛,厉声喊道。
婆婆攥紧包袱的手青筋暴起:"别动!"
那眼神,凶得吓人,一点不像刚中风的病人。
我被吓得缩回手,讪讪地说不动不动。
婆婆这才把包袱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小姑子打来电话。
小姑子今年38岁,嫁到省城去了,丈夫做建材生意,日子过得比我们宽裕得多。
电话是李春峰接的,开着免提,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小姑子开口就问:"妈的病情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李春峰刚要答话,小姑子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对了,老宅的房产证在哪儿?拆迁办的人来登记了,我没找着。"
我听着心里一阵发凉。
亲妈都这样了,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房产证?
李春峰支支吾吾说不知道,让她自己去老宅找找。
小姑子在电话那头埋怨了几句,说路太远来不了,让我们帮着找。
挂了电话,李春峰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嘴唇哆嗦着,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婆婆住进来的头几天,还算安生。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我每天给她翻身、擦洗、喂饭、换尿不湿。
从没伺候过病人的我,手忙脚乱了好几天才慢慢上手。
她的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发火。
有一次我喂她喝粥,可能是太烫了,她一巴掌把碗打翻。
滚烫的粥洒了我一手,烫得我龇牙咧嘴。
我忍着疼去收拾,她却瞪着我,嘴里骂骂咧咧。
婆婆含混不清地骂道:"笨手笨脚的,干什么吃的!"
我没吭声,默默把地上的粥擦干净,又去熬了一碗。
李春峰下班回来,看见我手上的红印子,问怎么回事。
我说不小心烫的,没什么大事。
他"哦"了一声,就去看电视了。
我站在厨房里,心里头堵得慌。
可我能说什么呢?
说他妈打翻了我喂的粥?
说伺候他妈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算了,说了也没用。
婆婆住进来第三周,李春峰突然跟我说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我问他笑什么,他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邮轮的宣传图,上面写着"环球之旅,四十天畅游五大洲"。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他开口解释道。
李春峰一脸期待地说:"公司组织优秀员工出去考察学习,我报上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瞪大眼睛问他:"你说什么?你妈躺床上起不来,你要出去四十天?"
李春峰躲闪着我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
"医生说稳定了,你照顾得比我细心,再说这机会难得……"
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
我压着火问他:"李春峰,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让我一个人伺候四十天?"
他不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头一阵阵发凉。
这五年来,我替他洗衣做饭,伺候他爹妈,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往老宅送。
他呢?
遇到事就躲,遇到难就缩,跟他爹年轻时一个德行。
我想起结婚前,姑姑曾经劝过我。
她说李家那个小子看着老实,其实就是个没担当的。
我当时还替他说好话,说他只是不爱说话,人其实挺好。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可我又能怎么样?
离婚?
我爹妈早没了,从小在姑姑家长大,姑姑对我再好,那也是寄人篱下。
我太渴望有个自己的家了,所以才嫁给李春峰。
哪怕这个家,不那么完美。
李春峰走之前,我没再跟他吵。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像是有点心虚,不敢看我的眼睛。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两万块,不够了再跟他说。
我接过卡,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好像想说点什么。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拎着行李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房间里传来动静。
我走过去一看,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动静。
我坐在床边,轻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没理我,眼角却慢慢渗出一滴泪来。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想她那个一走了之的儿子。
也可能是在想别的什么。
李春峰走后,家里就剩下我和婆婆两个人。
我关了服装店,专心在家照顾她。
生意是顾不上了,好在还有点积蓄,撑几个月不成问题。
伺候一个瘫痪的老人,比我想象中还要难。
每天早上六点,我就得起来给她翻身、换尿不湿、擦洗身子。
然后熬粥、喂饭、喂药,一通忙活下来,往往就到中午了。
下午还要给她按摩腿脚,防止肌肉萎缩。
晚上更别提,她经常半夜醒来喊人,我得随叫随到。
一开始那几天,我累得几乎站不住。
腰疼、腿疼、手腕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我不敢喊累,也不敢抱怨。
跟谁抱怨呢?
李春峰在海上漂着,信号时断时续。
小姑子更指望不上,打电话过来从不问她妈怎么样,开口就是老宅的事。
十月中旬的一天,小姑子突然回来了。
她进门连外套都没脱,就往婆婆房间里钻。
我正要问她吃没吃饭,就听见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她嘴里念叨着:"房产证到底放哪儿了?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我跟过去一看,婆婆床头的柜子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婆婆睁开眼睛,脸色很难看。
我拦住小姑子,压着声音说道:"姐,妈的东西你乱翻什么?她还躺着呢。"
小姑子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撇了撇嘴说道:"我找我妈的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一个外人,倒替她操心上了。"
我被她那句"外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五年了,我嫁进李家五年了,在她眼里还是个外人。
婆婆听见动静,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喊着:
"不许动……不许动那些东西……"
她情绪太激动了,我眼看着她脸涨得通红。
我赶紧过去按住她,让她别动,别急。
小姑子还在旁边嘟囔着房产证的事。
我实在忍不住了,冲她喊道:
"你能不能先出去?妈都这样了,你就惦记那点拆迁款?"
小姑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嘲讽:
"我惦记拆迁款怎么了?那是我妈的东西,以后也是我们姓李的,你一个外姓人,操这心干嘛?"
我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是外姓人,确实跟她们没有血缘关系。
婆婆的血压飙升,差点二次中风,我连夜把她送去医院打了吊针。
小姑子没跟去,当天晚上就回省城了。
临走时扔下一句话,让我们找到房产证就给她打电话。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婆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我。
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疏离和冷淡。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希清……难为你了。"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五年来,她要么喊我"春峰媳妇",要么喊我"那谁",从来没正经喊过我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说不难为。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睡了。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婆婆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她开始说胡话了。
那天我守在床边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她在喊。
她闭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老槐树……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被她吓醒了,凑过去仔细听。
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她又念叨了几句:"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儿……"
我心里一阵发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清醒过来后,我试着问她梦见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可她的眼神,明显在躲闪。
从那以后,她经常半夜说胡话。
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词——老槐树、对不起、孩子。
有时候她会突然惊醒,死死抓着我的手,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声音尖锐而惊恐:"你要替我去看看……替我去看看……"
我问她看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我心里头越来越纳闷。
老槐树我知道,就是李家庄老宅院子里那棵大树。
那棵树少说也有六十年了,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不够。
可树底下能有什么?
她为什么总念叨这个?
有一次李春峰打来电话,我试着问他知不知道老槐树的事。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那棵树从他记事起就有了。
他语气疑惑地问道:"问这干嘛?那树有什么问题?"
我说没什么,就是你妈老念叨。
他"哦"了一声,说可能是糊涂了吧,老人家都这样。
然后他开始说邮轮上的事,什么看见了海豚、吃了什么新鲜的海鲜。
我听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窗外飘起了小雪,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决定去李家庄一趟,看看那棵老槐树。
第二天,我把婆婆托给隔壁的王婶帮忙照看,骑电动车回了老宅。
李家庄离县城十五公里,骑电动车得四十多分钟。
村子里冷冷清清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村口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李家庄棚户区改造项目"。
这片村子要拆迁了,怪不得小姑子那么上心房产证的事。
老宅在村子西头,是一座老式的北方院落。
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
院门上着锁,我翻墙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木门紧闭,窗户上落满了灰。
而那棵老槐树,就立在院子中央。
它比我记忆中还要大,还要老。
树干黝黑粗壮,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因为是冬天,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枝干,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地上铺着青砖,有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浅,像是后来补过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片砖缝里的土也跟别处不一样,像是被翻动过。
我用手抠了抠,砖松动了一下。
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这底下,真的埋着什么东西吗?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动。
婆婆没发话,我不敢自作主张。
离开老宅之前,我去找了隔壁的赵大娘。
赵大娘今年七十多了,是婆婆的老邻居,在村里住了一辈子。
她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见我来了,招呼我进屋坐。
我开门见山,问她知不知道老槐树的事。
![]()
赵大娘一听,脸色就变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萝卜干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她含含糊糊地说道:"那棵树……你婆婆不让人碰的。"
我追问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末了,她只是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婆婆年轻时命苦,三十多年前出过一桩事,后来她就变了个人,再没见她笑过。"
我心里一动,追问道:"什么事?"
赵大娘摇摇头,不肯再说了。
她站起身来,催促着说道:
"我也是听说的,当不得真,你别问了,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我还想再问,她已经开始往外撵人了。
我只好作罢,骑上电动车回了县城。
一路上,我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着赵大娘的话。
三十多年前出过一桩事。
什么事?
跟老槐树有什么关系?
婆婆为什么"再没笑过"?
我想不通。
可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进入十二月,婆婆的情况急转直下。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神志也越来越不清楚。
有时候她会把我认成别人,喊着我听不懂的名字。
有一天晚上,我守在床边打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
我睁开眼,是婆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只能动的左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好孩子……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她在说我照顾她辛苦,连忙说不辛苦。
她却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做了亏心事……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没等我追问,她已经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床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的"亏心事",是什么?
说的"对不起",又是对谁?
第二天,我给医院打电话,想问问婆婆还能撑多久。
医生说,乐观估计能到年底,不乐观的话,随时都有可能。
让我们做好准备。
我挂了电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说实话,这个女人五年来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疏远我,防备我,连进她家正屋都不让。
可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我对她的感觉变得很复杂。
她不是一个坏人。
她只是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压了几十年,快把她压垮了。
十二月中旬,小姑子又回来了一趟。
这次她学乖了,没再当着婆婆的面翻东西。
可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道:
"拆迁的事定下来了,年后就动工,到时候老宅的补偿款,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我没搭理她,继续给婆婆削苹果。
她见我不理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我的语气很平淡:"你妈还躺着呢,你有空惦记拆迁款,怎么不惦记惦记她?"
小姑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希清,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伺候我妈,那是你应该的,你嫁进李家,吃李家的住李家的,伺候个老人不是天经地义?"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苹果刀差点没拿稳。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说道:
"行,我是应该的,那你呢?你是她亲闺女,你干什么了?"
小姑子被我怼得脸色铁青。
她还想说什么,婆婆房间里突然传来动静。
我赶紧过去看,婆婆又清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看见了小姑子,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走吧,我没什么留给你的。"
小姑子愣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天晚上,她就回省城了。
临走前,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这笔账,以后再算。
我懒得理她。
婆婆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老槐树……你替我去看看……"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问她想让我看什么。
她没回答,眼角淌下两行浊泪,又昏睡过去了。
十二月二十三号,小年前一天,婆婆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那天晚上,她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意识已经半昏迷了。
我打了120,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抢救。
医生说,老太太怕是不行了,让我们通知家属。
我给李春峰打电话,海上信号太差,打了十几个才通。
他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说船还有三天才能靠岸。
他语气慌张地说道:"你先顶着,我想办法尽快回去!"
我挂了电话,心里头又气又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海上漂着。
小姑子那边我也打了,她说明天坐最早的高铁回来。
当天晚上,婆婆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我守在门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小姑子来了。
她进了监护室没多久就出来了,站在走廊里跟我说话。
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焦虑。
她压低声音问道:"房产证到底在哪儿?我找遍了都没找着。"
我看着她,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她妈躺在里面,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她想的还是那点破钱。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监护室。
婆婆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灰白,像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瘦得皮包骨,青筋暴突。
我轻声喊她,妈,妈,您能听见吗?
她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线条起起伏伏,像是随时都会变成一条直线。
我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
半夜的时候,婆婆突然醒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最后定在我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出几个字。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沙哑又幽远:"希清……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握紧她的手,说妈您说,我听着。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老槐树……往北七步……青砖底下……埋着东西……"
我心跳加速,追问道:"妈,埋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泪水顺着眼角流进花白的鬓发里。
她继续说道:"你去挖开……替我看看……我这辈子……都不敢去看……"
我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不敢看?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枕头底下……那张照片……你带上……"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一松,陷入了昏迷。
监护仪开始报警,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抢救。
我被推到一边,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槐树。
往北七步。
青砖底下。
埋着东西。
她说了一辈子的胡话,原来不是胡话。
那底下,真的埋着什么东西。
抢救了两个多小时,婆婆的情况总算稳住了。
医生说,能撑几天不好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小姑子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有事要处理,让我守着。
我没说什么,反正我也习惯了。
到李家庄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老宅的院门还是锁着的,我又翻墙进去。
那棵老槐树立在院子中央,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我站在树下,心跳得厉害。
往北,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六步。
七步。
脚下是一片青砖。
就是上次我看到的那片,颜色比别处浅,像是补过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杂物间找来一把铁锹。
锹头有点锈了,但还能用。
我握紧锹把,开始挖。
冻土硬得像石头,每一锹下去都震得手腕发麻。
可我顾不上疼,一锹一锹地往下挖。
汗水浸透了棉袄后背,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渗进手套里,黏糊糊的。
可我停不下来。
婆婆在弥留之际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一定有她的原因。
我要替她看看。
不知道挖了多久,铁锹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我心跳几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