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爹,这肉怎么有股子土腥味儿,还发酸?”
“闭上你的嘴,快吃!你知道这一锅肉值多少钱吗?也就是咱们村运气好,才能吃上这神仙肉。”
“可是……爹,我刚才在碗底看见个东西,像是……像是个小孩的手指头。”
“胡说什么!那是鸡爪子!再废话老子抽你!快吃,吃了能长生不老,不吃就饿死你个小兔崽子!”
门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破窗户纸吹得哗啦啦响,听着就像是有人趴在窗户缝上哭。院子里拴着的大黑狗突然疯了一样狂叫起来,铁链子拽得哗哗响。
突然,狗叫声戛然而止。
接着,厚重的木门板上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凉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老乡,家里办喜事呢?能不能讨碗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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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村是个穷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外面的世界。村西头有一大片荒地,那是早年间打仗留下的乱葬岗,连野狗都不愿意去那儿刨食。大白天走进去,都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
三年前,这片死地突然有了生气。
那天傍晚,村里的保长王大贵正蹲在村口抽旱烟,心里愁得慌。连着两年大旱,地里的庄稼杆子细得像香火,眼瞅着又要绝收。
远处走来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这女人长得太俊了,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走起路来脚不沾尘。她走到王大贵跟前,没说话先笑,那笑意没达眼底。
“你是这儿管事的?”女人问。
王大贵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我是保长。大妹子哪儿来的?天黑了,这山路不好走。”
女人指了指西边的乱葬岗:“我看中了那块地,想带家里人住下。”
王大贵一愣,心里犯嘀咕。那地方阴气重,正常人谁去那住?他上下打量这女人,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那料子在月光下泛着光,不像凡品。
“那是个凶地,没法住人。”王大贵实话实说。
“我不怕凶,就怕吵。”女人手一翻,掌心里多了锭亮闪闪的银子,“我不白住。我们在那安家,井水不犯河水。村里要是遇上黄鼠狼偷鸡、蛇虫进屋的事,我顺手帮你们平了。每年,我在村口老槐树下放三株山里的老参,给村里老人吊命。这银子,算是个见面礼。”
王大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一把抓过银子,咬了一口,是真的。
“成!只要你们不进村闹事,那破地随便住!”
女人收起笑,眼神变得严肃:“咱们立个规矩。我的族人不踏出荒地半步,你们村的人,也不许踏进荒地半步。若是伤了我家里人,这恩情就变成了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大贵连连点头:“放心,那破地方鬼都不去。”
女人转身走了,白衣裳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第二天,村民们就发现乱葬岗的杂草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多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土洞。偶尔晚上能看见绿莹莹的火光,还能听见像唱戏一样的动静。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狐仙来了。
日子一晃过了三年。
那女人果然守信。胡家——这是村民给那群狐狸起的姓——从不进村骚扰。反倒是村里少了鼠患,也没见过毒蛇。每年立秋,村口老槐树下准时会出现三株用红绳系着的老山参。王大贵把参卖了,换了粮食分给各户,村里这才勉强熬过了饥荒。
大家伙儿都知道西边住了狐仙,敬畏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相安无事的默契。
直到今年夏天,天大旱,河床都裂了口子。
王大贵坐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那三株参换的钱早花光了,村里已经开始有人挖观音土吃。
这天晌午,村里来了个货郎。
这人姓张,脸上全是麻子,背着个巨大的黄布包袱,手里摇着拨浪鼓。他在村头大树下卸了货,卖些针头线脑、红糖盐巴。
村民们围着看,却没钱买。
张麻子一双三角眼滴流乱转,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身上,最后落在了王大贵脸上。
“保长,我看这村里风水不错,怎么穷成这样?”张麻子递给王大贵一根卷烟。
王大贵叹气:“老天爷不赏饭吃,有啥法子。”
张麻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笑:“我看未必是天灾。我刚才进村,路过西边那片地,闻到一股子骚味。那味儿里透着灵气,是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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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贵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胡家?”
“什么胡家,那就是一群畜生。”张麻子吐了口烟圈,“保长,你也是见过世面的。如今城里头,那些军阀太太、姨奶奶,最稀罕什么?火狐皮的大衣!一张皮,那就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三翻。
王大贵的手抖了一下:“一百五?”
“一百五十块现大洋!”张麻子嘿嘿一笑,“那是皮的价。若是那成了精的狐狸,那肉可是大补,心肝吃了能延年益寿,拿到药铺里,那是按金子克数卖的。”
周围几个汉子听见这话,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光变了。饥饿能把人变成狼,也能把人变成鬼。
“那是狐仙,有法力的,动不得。”王大贵还有点怕。
“怕个屁。”张麻子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罐子,“我这有‘醉仙香’,别说狐狸,就是老虎闻了也得睡上三天三夜。再说,畜生就是畜生,披了张人皮也变不成人。你们都要饿死了,还供着一群畜生?”
王大贵看着那罐子,脑子里想的是白花花的大洋和香喷喷的米饭。他回头看了看自家饿得哇哇哭的小孙子,牙一咬,心一横。
“你有把握?”
“十成把握。”张麻子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今晚动手,事成之后,我要三成,皮肉归你们。”
西边荒地,地底深处的洞穴里,布置得像个精致的闺房。
胡三娘坐在石床上,正在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黑发。她这几天心神不宁,总是觉得眼皮跳。掐指一算,是自己的五百年雷劫要到了。
这是大事。渡过了,就能脱胎换骨;渡不过,就灰飞烟灭。
她唤来了族里的几个长老和管事。
“我要去百里外的黑风林渡劫,那里山势高,能引雷。”胡三娘面色凝重,“这一去,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我不在的时候,把洞门封死,谁也不许出去。”
一只毛色发白的老狐狸口吐人言:“三娘放心,咱们在这住了三年,那是守规矩的。”
“人心隔肚皮。”胡三娘叹了口气,“这几年年景不好,村里人看咱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我前日看见几个后生在荒地边上转悠,眼神贼得很。”
她招手叫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狐狸。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孙子,叫阿宝,刚学会化形,还是个六七岁娃娃的模样,虎头虎脑的。
“阿宝,姥姥走了,你不许贪玩。”胡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铃铛,系在阿宝的脖子上,“这铃铛有我的气息,能护你周全。记住了,千万别吃人类给的东西。”
阿宝懵懂地点头,摇了摇脖子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姥姥早点回来,我想吃山那边的野葡萄。”阿宝撒娇。
“好,姥姥回来给你带。”
胡三娘摸了摸阿宝的头,站起身。她走到洞口,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红光,罩住了整片荒地的入口。这迷障能挡住普通人,却挡不住那有心算计的恶念。
她最后看了一眼族人,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胡三娘刚走,天就阴了下来。
张麻子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看着那道红光远去,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调虎离山,天助我也。”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身后的王大贵说,“那是正主儿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不足为惧。今晚动手,就在子时。”
夜深了,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村里几十个青壮年,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猎叉,腰里别着麻绳。张麻子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那个黑罐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沓黄纸符。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荒地边上。
“这有迷障,进不去。”一个汉子试着往前走,却总是在原地打转。
张麻子冷笑一声,掏出一瓶黑狗血,猛地泼在地上。那是至秽之物,专破妖法。接着他点燃了那罐“醉仙香”,顺风一吹。
一股甜腻腻的香味飘进了荒地,钻进了每一个土洞。
洞里的狐狸们闻到这味儿,一个个只觉得手脚发软,眼皮沉重,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守在洞口的老狐狸拼命想发警报,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动手!”张麻子一声令下。
村民们像饿狼一样冲了进去。
没有激烈的搏斗,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铁锹狠狠地拍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有人拿着网兜,把那些还没死透、正在抽搐的狐狸装进去。有人拿着刀,就地开始剥皮。
“小心点!别把皮弄破了!破了就不值钱了!”王大贵在旁边喊着,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阿宝缩在洞穴的最深处,他听见了外面的惨叫声,那是他熟悉的叔叔婶婶们的声音。他害怕极了,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股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他觉得头好晕。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这还有个小的!毛色真好,红得像火!”
阿宝被提了起来,他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铃铛剧烈地响着。
“叮当!叮当!”
“这畜生还戴着个铃铛,也是银的!”那人一把扯下铃铛,揣进怀里,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棒。
阿宝绝望地看着那根木棒落下,脑海里只剩下姥姥临走时的那句话:“千万别吃人类给的东西……”
这天晚上,黑龙村的土都被血染红了。
三天后。
百里外的黑风林,雷云散去。
胡三娘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成功了,虽然遍体鳞伤,但体内的妖丹已经凝练成了金色。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力量,足以把一座小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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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掏出一兜子野葡萄,那是她在渡劫间隙,冒着雷劈的危险去摘的。每一颗都紫得发黑,甜得很。
“阿宝肯定高兴坏了。”胡三娘嘴角带着笑,驾起一阵风,往回赶。
越靠近黑龙村,她的心就越慌。
那种心慌不是因为累,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心口挖走了一块。
到了村西头的上空,她停住了。
风里没有熟悉的草木香,只有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血放久了发黑的味道,混合着烧焦的毛皮味。
胡三娘的手一抖,那一兜子野葡萄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烂,紫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渗进土里。
她落下来,站在荒地的入口。
迷障已经破了,地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她发疯一样冲进洞穴。
“阿宝!长老!三叔!”
没人答应。
洞里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抓挠的痕迹。墙壁上溅满了干涸的黑血。地上还有几撮红色的狐毛,那是被生生扯下来的。
她跑遍了每一个洞穴。
空的。全都是空的。
全族三十六口,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胡三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手在土里摸索着,直到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那是被踩扁了的银铃铛。
上面还沾着几根细细的绒毛和一点脑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山谷,惊起了林子里所有的飞鸟。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刚刚放晴的天,一下子黑得像锅底。
胡三娘握着那个铃铛,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血顺着手掌流下来,滴在铃铛上。
她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黑龙村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村口的晒谷场上,竖起了几十根竹竿。每一根竹竿上,都挂着一张完整的狐狸皮。风一吹,那些皮毛随风摆动,远远看去,就像是几十个红衣人在跳舞。
张麻子正在给那些皮估价,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张好,毛色正,没杂毛,起码两百大洋!”
“这张稍微差了点,脖子上有个口子,算一百二吧。”
村民们围在旁边,听着那一个个数字,就像听着仙乐。有了这笔钱,不仅能买粮食,还能盖新房,娶媳妇。
祠堂里,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正中央,下面烧着劈柴,火苗子窜得老高。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肉块切得四四方方,随着滚水翻腾。那香味怪得很,香得发腻,让人闻了就想流口水,肚子里像是有只手在抓。
王大贵端着酒碗,站在高台上,脸喝得通红。
“乡亲们!咱们黑龙村的好日子来了!”王大贵大着舌头喊,“那群畜生占着咱们的地,如今被咱们收拾了,这是老天爷开眼!这狐狸肉是大补,吃了身强体壮,百病不消!来,大家伙儿敞开吃!”
“谢保长!谢张半仙!”
村民们欢呼着,拿着碗筷往锅边挤。
大人们抢着捞肉,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嘴里塞得满满的。
张麻子坐在主位上,夹起一块心尖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嚼着:“嗯,这百年的老狐狸,味道就是不一样,有嚼劲。”
天色彻底黑透了。
祠堂里的灯笼红彤彤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光满面。
这时候,祠堂门口走进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走路没声音,就像是飘进来的。
门口几个喝醉的汉子看见了,吹起了口哨。
“哟,这是谁家的小媳妇?怎么没见过?”
“来来来,陪哥哥喝一杯!”
女人没理会,径直往里走。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热火朝天的祠堂,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
正在啃骨头的狗突然夹起尾巴,呜呜叫着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王大贵看见了这女人,觉得眼熟,但酒劲上头,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哪个村的?来讨饭的?来来来,别客气,今天咱们村有神仙肉吃。”王大贵大方地招手。
女人走到大锅前,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身子微微颤抖。
张麻子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是干这行的,直觉比一般人敏锐。他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位姑娘,你到底是哪个村的?怎么不说话啊。”张麻子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符纸。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让人窒息。只是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刚刚喝过血。
“这肉,香吗?”女人轻声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香!当然香!”王大贵打了个酒嗝,夹起一块带着小爪子的肉递过去,“小娘子,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吃了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