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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把3个娃送来,我天天给可乐薯条,十天后她来接人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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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晴天霹雳

小姑子李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悠悠削一个苹果。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

悠悠坐在地毯上,正专注地搭着乐高,嘴里还哼着幼儿园教的歌。

一切都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小姑子”三个字,我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喂,嫂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热。

“哎,小琴,怎么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放进悠悠面前的盘子里。

“嫂子,跟你说个事儿,我单位临时有个培训,要去外地十天。”

“哦,好事啊,什么时候走?”

我随口应着,心里还在盘算晚上给悠悠做什么好吃的。

“明天一早的车。所以想麻烦你个事儿。”

来了。

我就知道,“麻烦你”这三个字才是她这通电话的重点。

我捏着水果刀的手指紧了紧,没做声,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我这走得急,家里那三个臭小子没人管,我寻思着你这儿最方便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她口里那“三个臭小子”,是她家的三个宝贝儿子,大宝八岁,二宝六岁,小宝四岁。

用我老公简建国的话说,那不是三个孩子,那是成建制的“拆迁队”。

“小琴,这……不太方便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婉。

“悠悠最近有点咳嗽,我怕孩子们多了闹腾,她休息不好。”

“哎呀,嫂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琴的语调立刻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口气。

“你不是小学老师吗?最会带孩子了。再说了,你家地方大,比我家那鸽子笼敞亮多了。”

“悠悠跟哥哥弟弟们一起玩也热闹,省得她一个人孤单。”

她嘴皮子一碰,就把所有问题都变成了我的福利。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名为“绑架”的味道。

“小琴,不是我不帮你,我白天要上班,悠悠也要上幼儿园,我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三个男孩。”

“没事没事,我跟妈说好了,她也觉得放你那儿最放心。”

她轻飘飘地搬出了我婆婆。

这是她的杀手锏。

我婆婆,两个儿子,我老公建国是老大,她老公建军是老二。

老太太的偏心,是从建军出生那天起就写在脸上的。

小儿子,小儿媳,小孙子,什么都是小的最好。

对我们大房,口头禅永远是:“你们是老大,多担待点。”

“而且我都跟孩子们说了,要去大伯母家住十天,他们高兴坏了,这会儿就在收拾自己的奥特曼呢。”

好一招先斩后奏。

我看着女儿安静美好的侧脸,心里一阵烦躁。

“建国知道吗?”

我只能搬出我老公。

“嗨,我哥那么忙,这点小事还用惊动他?嫂子你做主就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明天早上八点把他们送过去,你记得给开门。”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感觉手里的水果刀都泛着冷光。

窗外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暖了。

悠悠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我:“妈妈,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勉强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没事,宝贝。有几个哥哥要来我们家住几天。”

悠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玩她的乐高。

我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新换的米色沙发,墙上悠悠的涂鸦画框,还有冰箱门上我亲手制定的“一周健康饮食计划表”。

我能想象到,从明天开始,这里将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战场。

我的头,开始一阵阵地疼。

晚上,建国出差回来,我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他一脸疲惫地陷在沙发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又来这套?”

“不然呢?直接通知我,婆婆那边也打点好了,我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我没好气地说。

建国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建军呢?他干嘛去了?自己儿子自己不管?”

“谁知道,可能两口子一起去‘培训’,双宿双飞了吧。”我语气里带着刺。

“你别这么说。”建国看了我一眼,“可能真是有急事。就十天,忍忍就过去了。”

又是这句话。

“忍忍就过去了。”

结婚这么多年,为了他弟弟家的事,我听了无数遍这句话。

“简建国,这次是三个,不是一个!是住在我们家十天,不是来玩一下午!我的家要被他们拆了!”

我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建国立刻举手投降,“老婆,你辛苦了。这样,这十天,家里所有家务我全包,孩子我来管,行不行?你千万别生气。”

看着他伏低做小的样子,我的火气消了一半。

我知道,他也是“夹心饼干”,两头受气。

“你说的啊,你管。”

“我管,我管。”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看着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明天一早又要去邻市开会,晚上才能回来。

明天第一天,真正面对“拆迁队”的,还是我一个人。

02 焦头烂额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得像催命。

我打开门,李琴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三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她带来的人质。

大宝、二宝、小宝,一人背着一个印着卡通人物的书包,眼神里闪着即将占领新大陆的兴奋光芒。

“嫂子,早啊!”

李琴侧身挤进来,把三个孩子往前一推。

“快,叫大伯母。”

三个孩子稀稀拉拉地喊了一声,眼睛却已经像雷达一样开始扫描客厅。

“哇!大电视!”

“我的天,那个机器人好酷!”

“我要玩那个!”

瞬间,三道小旋风就冲了进去,悠悠刚搭好的乐高城堡“哗啦”一声,被撞得粉碎。

悠悠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心疼得一抽,刚想说话,李琴已经把三个大行李包扔在了玄关。

“嫂子,他们换洗的衣服都在里面了。我这赶时间,就不多待了啊。”

她看都没看被弄哭的悠悠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这几个孩子平时吃饭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什么过敏的东西?”

我还是想尽职尽责。

李琴不耐烦地摆摆手:“嗨,男孩,皮实着呢,哪有那么多讲究。他们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交代什么秘诀。

“要是他们不听话,你就给他们开电视看动画片,或者给点零食,保证立马就老实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屋子的烂摊子。

我关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但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三个男孩已经彻底占领了客厅。

大宝抢走了电视遥控器,把音量开到最大,震耳欲聋的动画片配音充斥着整个屋子。

二宝发现了悠悠的玩具箱,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地毯上,为了一只音乐兔子,跟试图抢救自己财产的悠悠推搡起来。

小宝最小,也最具有破坏性,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水彩笔,正在我米白色的沙发上进行他的艺术创作。

“住手!”

我一声怒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蹭蹭”往上飙。

我冲过去,抢下小宝手里的笔,看着沙发上那一道刺眼的蓝色印记,心都在滴血。

这沙发,是我和建国挑了好久才买的,上个星期刚刚送来。

我把悠悠从二宝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她抱着我,委屈地小声哭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地狱”。

我做的早餐,蔬菜鸡蛋三明治和牛奶,被他们嫌弃地推到一边。

“我不要吃草!”

“我要吃炸鸡!我要喝可乐!”

“我妈妈都给我吃那个!”

他们开始集体抗议,敲着桌子,扔着勺子。

我试图跟他们讲道理:“小朋友早上要吃有营养的东西,不然长不高。”

大宝翻了个白眼,一副“你这个大人真不懂事”的表情。

“我妈说,可乐是‘快乐水’,喝了就快乐。”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这场早餐风波以他们仨谁也没吃,而我收拾了一地狼藉告终。

我送悠悠去幼儿园的时候,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筋疲力尽。

从幼儿园回来,我看着家里,像被洗劫过一样。

零食袋子扔得到处都是,沙发垫子掉在地上,悠悠的绘本被撕成了两半。

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扫卫生,感觉腰都快断了。

中午,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他们仨勉强吃了几口,就把碗一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破坏。

下午,我接到婆婆的电话。

“佳禾啊,孩子们还习惯吧?”

“妈,他们……”

我刚想诉苦,婆婆就打断了我。

“我知道你辛苦了。你是有文化的人,当老师的,多点耐心。男孩子嘛,淘气一点才聪明。”

“小琴也是没办法,单位的培训多难得啊,为了这个家,她也挺不容易的。”

“你是嫂子,是长辈,多担待一点,啊?”

一番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还能说什么?

我说他们把我的家快拆了,婆婆会说:“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我说他们不吃饭,婆-婆会说:“你做的饭不好吃,不会换换花样?”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晚上建国回来,看到家里的样子,也震惊了。

他信守承诺,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拖地,洗碗,给三个侄子洗澡。

那三个小子,像是跟他有仇,洗澡的时候把水弄得到处都是,卫生间像是发了洪水。

建国折腾到快十一点才弄完,累得往床上一躺,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婆,我错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严重低估了他们的战斗力。”

我没说话,只是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这才第一天。

后面还有九天。

我看着天花板,感觉这十天,会像十年一样漫长。

03 战争升级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大宝和二宝为了抢游戏机手柄,打得不可开交,把我的一个青花瓷花瓶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我和建国去景德镇旅游时特意带回来的纪念品。

我看着一地的碎片,心也跟着碎了。

我发了火,罚他们俩站墙角。

结果,他们俩一个放声大哭,一个躺在地上打滚,哭声和嚎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小宝被吓到了,也跟着哭,三部男高音,上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交响乐。

邻居上来敲门,一脸不悦地问:“你家这是怎么了?孩子再哭下去我要报警了。”

我只能不停地道歉,然后用一块巧克力,才勉强终止了这场“音乐会”。

我的规矩,我的道理,在他们绝对的“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我难受的,是悠悠。

我的女儿,原本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天使,这几天却变得小心翼翼,沉默寡言。

她不敢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因为只要一拿出来,就会被哥哥们抢走。

她不敢在客厅里看绘本,因为哥哥们会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或者直接把她的书抢过去撕掉。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大多数时间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有一次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抱着她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小声地跟它说:“小熊,我们快点长大好不好?长大了,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是我的家。

我却连给自己女儿一个安全、安静的环境都做不到。

第三天晚上,建国要加班,回不来。

我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

那三个小子因为白天吃了太多零食,晚饭一口没动,到了九点多,又喊饿。

我累得不想动,就没理他们。

他们竟然自己跑去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吃的。

大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包辣条,三个人分着吃了。

半夜十二点,我被悠悠的哭声惊醒。

“妈妈,我难受……”

我打开灯,看到悠悠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吓得魂飞魄散。

哮喘!

悠悠有轻微的哮喘,虽然不严重,但对环境很敏感。

家里这几天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灰尘、零食碎屑,加上他们疯跑打闹,空气质量差到了极点。

我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气雾剂,给她喷上。

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抱起悠悠,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准备去医院。

客厅里,那三个罪魁祸首睡得像小猪一样,嘴角还带着辣条的油渍。

我看着他们,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女儿要为他们的不懂事,为他们父母的不负责任,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把悠悠裹在毯子里,抱着她冲下楼,打车去了最近的儿童医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和孩子们的哭声。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哮喘发作,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嘱咐:“孩子有哮喘,家里一定要保持清洁,空气流通,千万不能让她接触刺激性气味和过敏源。”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我抱着在怀里睡着了的悠悠,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家。

建国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等我带着悠悠回到家,他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门口。

他看到我怀里脸色苍白的悠悠,还有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他走过来,想接过悠悠,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我侧身躲开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用这辈子最冷静,也最冰冷的声音说:

“简建国,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我抱着悠悠,从他身边走过,把他和我身后的那三个“麻烦”,一起关在了门外。

不,不是关在门外。

是关在了我心里那道名为“忍让”的防线之外。

战争,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04 绝地反击

把悠悠安顿好,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我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建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客厅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三个小子也醒了,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难得地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我们。

我走到建国面前。

“悠悠昨晚哮喘发作,我们去医院了。”我陈述着事实,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建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

我看着他,继续说:“医生还说,家里必须保持绝对的干净和安静。”

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打断他,“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他立刻睁开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

“你说,不管什么计划,我都配合你。”

我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

“从今天起,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

“满足他们。”我看着沙发上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笑。

“他们不是要喝可乐吗?给他们喝,一天三顿,想喝多少喝多少。”

“他们不是要吃薯条炸鸡吗?给他们吃,早餐、午餐、晚餐,都给他们安排上。”

“他们不是要看动画片吗?把电视打开,二十四小时,随便他们看,看到天荒地老。”

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佳禾,你……你疯了?这怎么行!他们是孩子啊!”

“对,他们是孩子。”我点点头,“但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教他们什么是健康,什么是规矩。他们的妈妈放弃了这个责任,我为什么要捡起来?”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建国的心里。

“我试过了,建国。我试着给他们做有营养的饭菜,试着教他们讲道理,试着让他们遵守我们家的规矩。”

“结果呢?我的家被毁了,我的女儿进了医院。我的忍让和好心,换来的是什么?”

“他们当我是软弱可欺的保姆,他们的妈妈当我是免费的托儿所。”

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可是……这样对孩子身体不好。小琴回来,会跟我们没完的。”

“她会的。”我笑了,“我等的就是她跟我没完。”

“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快乐教育’,她嘴里‘皮实’的儿子,在她所推崇的‘可乐薯条’喂养下,十天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温佳禾,不是圣母。谁让我女儿受罪,我就让谁全家不好过。”

那一刻,我从建国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陌生,但最后,都化成了一种决绝的支持。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很用力。

“我明白了。”他说,“老婆,我支持你。就按你说的办。”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后勤部长。你要什么,我买什么。你要怎么做,我帮你做。”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软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始终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就够了。

“好。”我点了点头,“行动代号,就叫‘可乐薯条’。”

我们俩相视一笑,像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同盟。

只是我们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这个世界上最甜蜜,也最可怕的“垃圾食品”。

上午,我去把悠悠送到了我妈家。

我妈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和怀里病怏怏的悠悠,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没多解释,只说悠悠需要静养。

我妈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家里有我,你放心。”

把女儿安顿好,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铠甲,又穿上了另一副。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大型超市。

我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了零食区和饮料区。

可乐,雪碧,橙汁,各种口味的薯片,巧克力棒,夹心饼干,果冻,糖果……

我像一个不要钱的采购员,把货架上最鲜艳,最诱人,也最不健康的食品,一样一样地搬进购物车。

旁边的导购员看得眼睛都直了,大概以为我是给哪个幼儿园开派对的。

结账的时候,看着长长的账单,我一点都不心疼。

我知道,这每一分钱,都是射向李琴的子弹。

回到家,建国已经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所有易碎的,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包括悠悠所有的玩具和绘本。

整个客厅,变得空空荡荡,像一个准备上演大戏的舞台。

我把两大购物袋的“弹药”放在茶几上。

那三个小子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眼睛里放着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

“哇!可乐!”

“薯片!是我最爱吃的番茄味!”

“大伯母,你太好了!”

他们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我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别急,孩子们,都有。”

我“刺啦”一声,撕开一袋最大的家庭装薯片,倒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我拿出三瓶冰镇可乐,用开瓶器“啵啵啵”地打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

“吃吧,喝吧。”我说,“从今天起,这些,管够。”

他们欢呼着,扑向了茶几。

一场名为“甜蜜的毒药”的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05 甜蜜的毒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快乐天堂”。

至少,对于那三个孩子来说是这样。

早餐,是巧克力酱抹面包片,配上高糖的果汁饮料。

午餐,是外卖送来的炸鸡汉堡全家桶,一人一杯大可乐。

晚餐,是速冻披萨和烤肠,甜点是冰淇淋。

至于两餐之间,茶几上永远堆满了薯片、虾条、糖果和果冻,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想吃就吃。

电视也从早到晚地开着,循环播放着他们最喜欢的动画片,声音大到我和建国在房间里说话都要靠喊。

一开始,那三个小子简直乐疯了。

他们觉得这个大伯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比他们的亲妈还好。

他们每天从沙发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冰箱拿可乐,然后抱着零食袋子,在电视机前坐一整天。

我和建国,则成了这个“天堂”里最清闲的管理员。

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按时点外卖,补充零食,以及收拾堆积如山的食品包装袋和饮料瓶。

我们把主卧的门一关,就成了我们的“安全区”。

我们在房间里用小电锅煮清淡的粥和面条,用笔记本电脑看我们喜欢的电影,把外面的嘈杂和混乱隔绝开来。

建国说,他感觉像是在自己的家里进行一场“野外生存挑战”。

到了第五天,情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甜蜜”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首先是他们的身体。

无节制的糖分和油脂摄入,让他们的精力变得极不稳定。

时而像打了鸡血一样,在沙发上狂蹦乱跳,发出刺耳的尖叫。

时而又像被抽走了所有精力,蔫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动画片都懒得看。

大宝开始喊牙疼。

他的后槽牙本来就有个小洞,这几天被糖水泡着,不疼才怪。

二宝开始便秘,好几天才上一次厕所,每次都在卫生间里哭爹喊娘。

小宝最惨,他年纪最小,肠胃最弱,有一天半夜直接吐了,吐得地毯上一片狼藉,酸臭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面无表情地清理干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他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其次是他们的情绪。

过量的糖分和添加剂,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没有耐心。

为了一块巧克力,为了一口可乐,他们能瞬间从“好兄弟”变成“死对头”,互相推搡,甚至动手。

他们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这个动画片不好看!换一个!”

“我要吃草莓味的冰淇淋,不是香草味的!”

“我的可乐没有气了!给我换一瓶新的!”

他们的哭闹和尖叫,不再是为了反抗规矩,而是纯粹的,因为欲望得不到瞬间满足而产生的暴怒。

我看着他们因为一点小事就躺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十天后,李琴面对他们时的场景。

我觉得很满意。

这期间,婆婆又打来过一次电话。

“佳禾啊,孩子们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打开了免提,当时大宝和二宝正在为最后一块披萨打架。

电话那头,婆婆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哭喊声和我的“劝架”声。

“别打了,别打了!锅里还有,都有,别抢了!”

我用一种心力交瘁的语气说。

“哎哟,这怎么又打起来了。”婆婆在电话里念叨,“男孩子就是皮。佳禾啊,你多费心了,等小琴回来,我让她好好谢谢你。”

“没事,妈。”我“虚弱”地说,“孩子们能吃能喝,身体好着呢。”

能吃能喝,这倒是实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一地鸡毛,和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身子,再次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建国从房间里探出头,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老婆,你这演技,不去考个电影学院都屈才了。”

我冲他眨眨眼。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八天的时候,大宝的一颗后槽牙,在啃一块硬糖的时候,光荣“牺牲”了。

他捂着嘴,哭得惊天动地,口水和血流了一手。

我给他递了张纸巾,平静地说:“别哭了,你看,牙掉了,以后吃糖就不会疼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明白我的逻辑,哭声都小了点。

第九天,建军,也就是我的小叔子,李琴的老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被家里的景象惊呆了。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和油炸食品的混合气味,地上堆着快要溢出来的垃圾袋,三个儿子像三只小脏猫,头发油腻腻地粘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巧克力渍。

“嫂子,这……这是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炸好的鸡块,热情地招呼他。

“建军回来啦!快坐。你看你这几个儿子,在我这儿养得多好,都长胖了。”

我指了指他们圆滚滚的肚子。

建军看着他那三个无精打采,眼神涣散的儿子,又看了看满桌子的垃圾食品,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嫂子,你怎么能给他们吃这些东西?”

他质问我。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是小琴说的啊。”

“她说孩子们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她说孩子们不听话,给点零食就老实了。”

“我这不都是按她说的办的吗?你看,他们这几天多老实,不哭不闹,也不打架了,天天就在这儿看电视,多省心啊。”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建军的脸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都是从他老婆嘴里说出来的“圣旨”。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明天小琴就回来了。”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像是在警告我。

我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

“是啊,我等着呢。”

我等着她来验收她“快乐教育”的最终成果。

06 清算日

第十天,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李琴回来之前,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充满了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和一丝施舍般的高傲。

“嫂子,辛苦你啦!我下午三点左右到家,你让孩子们准备准备。”

“好的,没问题。”我温和地回答。

挂了电话,我拍了拍手,对客厅里的“三只小猪”宣布:“孩子们,妈妈马上就要回来接你们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没有欢呼,没有兴奋。

他们仨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二宝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哦,知道了。”

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投向电视里那个吵闹的卡通人物。

家,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电视和零食有吸引力了。

我满意地笑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让那股甜腻、油炸、发酵的混合气味,酝酿得更加浓郁。

然后,我走到冰箱前,把我那张早已被遗忘的“一周健康饮食计划表”重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周一,菠菜猪肝汤、清蒸鲈鱼;周二,香菇鸡丁、白灼生菜……

每一个菜名,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三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光鲜亮丽的李琴。

她烫了新的发型,穿了件名牌风衣,手里挎着最新款的包,脸上带着旅游归来的红润和得意。

“嫂子!”她亲热地喊了一声,就要往里走。

然而,脚刚迈进来,她就停住了。

她的鼻子先是困惑地皱了皱,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她看到了。

看到了像被生化武器袭击过的客厅。

看到了堆在墙角的垃圾山。

看到了满地黏糊糊的污渍。

看到了她那三个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儿子。

大宝正躺在沙发上,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把脚翘在茶几上。

二宝正试图把一整块奥利奥塞进嘴里,弄得满脸都是黑色的饼干屑。

小宝则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在地毯上画着他不知名的“地图”。

整个空间,活像一个被废弃的垃圾食品加工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琴的声音在发抖,她手里的名牌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体贴地帮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小琴,你回来啦。孩子们可想你了。”

我指了指那三个对她的归来毫无反应的儿子。

李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座由薯片袋、可乐瓶和糖纸堆成的小山,又猛地转向冰箱门。

她看到了那张“健康饮食计划表”。

绿色的蔬菜,新鲜的鱼肉,营养的搭配……那张纸上的一切,和眼前的景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讽刺对比。

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温佳禾!”她终于爆发了,尖叫着喊出我的名字,“你都给他们吃了些什么!”

“就吃这些啊。”我指了指茶几,“可乐,薯条,炸鸡,汉堡……都是他们爱吃的。”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带孩子!你是想害死他们吗!”

“我没有啊。”我一脸的茫然和委屈,“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你说他们皮实,不挑食。你说他们闹的时候,给点零食就乖了。”

“我试过给他们做饭,可他们不吃啊。他们就要吃这些。我总不能饿着他们吧?”

“你看,这十天,他们多乖啊。不哭不闹,也不给我添麻烦,吃得饱,睡得香,还长胖了呢。我这个嫂子,做得还不够好吗?”

我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李琴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终于把怒火转向了她的儿子们。

“都给我起来!”她冲过去,一把抢过小宝手里的可乐瓶,“谁让你们吃这些垃圾的!脏死了!快去洗手!”

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小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大宝和二宝也被妈妈的怒吼吓到了,但他们随即反应过来的,不是害怕,而是被冒犯的愤怒。

“你凭什么抢我弟弟的可乐!”大宝从沙发上跳下来,对着李琴喊。

“就要吃!就要吃!我就要吃薯片!”二宝索性躺在地上,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打滚表演。

三个孩子,像商量好了一样,开始了惊天动地的集体发作。

哭声,喊叫声,打滚的声音,在密闭的客厅里交织成一曲毁灭性的交响乐。

“我要喝可乐!你赔我可乐!”

“坏妈妈!我讨厌你!”

“啊——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李琴彻底懵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阵仗。

以前孩子们闹,她只要把零食或者手机扔过去,世界就安静了。

可现在,她就是那个阻止他们获得快乐的“恶魔”。

她试图去拉躺在地上的二宝,结果二宝一脚踹在了她的新风衣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她想去抱哭嚎的小宝,小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在了她的袖子上。

大宝则站在一边,像个小判官一样,用手指着她,控诉她的“罪行”。

整个场面,完全失控。

李琴站在一片狼藉和哭嚎声中,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岛屿,快要被愤怒的潮水淹没。

她看着她那三个完全陌生、完全失控的儿子,看着这个被她亲手制造出来的烂摊子。

她想发火,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她想讲道理,却发现自己的孩子早已成了欲望的俘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击中了她。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才没有倒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看到,她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腿,一软。

整个人,顺着鞋柜,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

我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

我知道,她不是累了。

她是怕了。

是被自己亲手惯出来的“小恶魔”们,彻底击垮了。

07 尘埃落定

李琴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三个孩子还在哭闹,但火力明显减弱了,大概是发现妈妈已经“阵亡”,再攻击也没有意义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一张纸巾递给她。

“小琴,别太激动。孩子嘛,饿一顿就好了。”

我说的,是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然后,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不是愤怒的眼泪,是崩溃的眼泪。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敲得很急。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打开门,果然,我公公婆婆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佳禾!我们听说孩子在你这儿都快翻天了!小琴呢?”

婆婆一边嚷着,一边往里挤。

当他们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和瘫坐在地上的小儿媳时,也惊呆了。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婆婆冲过去,心疼地扶起李琴。

“小琴,你别哭,怎么了?是不是佳禾欺负你了?你跟妈说!”

李琴哭得更凶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她给孩子们吃……吃垃圾……”

婆婆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温佳禾!你安的什么心!我们让你帮忙带孩子,你就是这么带的?你想把我的孙子们都害死吗!”

公公也沉着脸说:“佳禾,这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他们一来,那三个小子仿佛找到了新的靠山,立刻扑了过去。

“奶奶!大伯母不给我们吃好吃的,天天就给我们吃这些!”大宝恶人先告状。

“爷爷!我牙都掉了!”二宝捂着嘴哭诉。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小宝抱着婆婆的大腿。

好一出颠倒黑白的年度大戏。

我看着他们,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还没开口,我的救兵到了。

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护在身后。

“爸,妈,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建国!你看看你媳妇做的好事!”婆婆指着我,气得发抖。

“我看到了。”建国点点头,“她做得很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建国看着他爸妈,一字一句地说:

“妈,当初是你们说,佳禾是老师,会带孩子,让我们帮忙的。”

“这十天,佳禾为了照顾他们,自己的女儿都生病住院了,你们打过一个电话问过悠悠吗?”

“小琴走的时候说,孩子不听话,给零食就行。佳禾照做了,现在你们又来怪她?”

“究竟是要她怎么做?给他们做饭,他们不吃,要饿着他们吗?还是把他们绑在椅子上,硬往嘴里塞?”

“你们只看到家里乱,看到孩子们在吃垃圾食品,你们看到佳禾这十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们看到她手上的烫伤了吗?那是给他们热牛奶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建国指了指我手背上一块不起眼的小红印。

那其实是我自己做饭时不小心碰到的,跟他侄子们半点关系没有。

但在那一刻,它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公公婆婆被建国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宝贝孙子,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建国没有停。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了免提。

“喂,妈,是我,建国。”

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

“建国啊,悠悠刚睡下,烧已经退了,你放心吧。”

建国提高了音量。

“妈,麻烦您了。佳禾这几天累坏了,晚上我带她回去看悠悠。”

然后,他挂了电话,看着李琴。

“小琴,十天到了。孩子们,你可以接回去了。”

“以后,你家的孩子,是金疙瘩也好,是铁疙瘩也好,请你和建军自己负责。我们家,庙小,供不起这几尊大佛。”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逐客令。

也是绝交书。

李琴的哭声停了。她看着一向好脾气的建国,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公公一把拉住了。

公公活了一辈子,看得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事,大房是铁了心不肯再让步了。再闹下去,只会让兄弟俩彻底离心。

他叹了口气,对李琴说:“行了,别哭了,带着孩子,先回家吧。”

李琴在婆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始收拾她那三个宝贝儿子。

那过程,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孩子们不愿意走,他们还想留在这个可以无限吃零食的“天堂”。

最后,几乎是被公公婆婆,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满屋的狼藉,却没有一点打扫的力气。

我靠在建国身上,感觉这十天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疲惫,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都过去了。”建国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嗯。”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打扫。

我们就坐在那片狼藉中,点了一份最清淡的白粥外卖。

吃完,建国拉着我,回了我妈家。

看到活蹦乱跳的悠悠,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李琴带着三个孩子回家后,据说又爆发了一场世纪大战。

孩子们习惯了“饭来张口”的生活,对她做的饭菜百般挑剔,哭着喊着要可乐薯条。

一个星期后,我听说,大宝的蛀牙疼得受不了,去医院做了根管治疗。

二宝的便秘越来越严重,被医生勒令必须调整饮食结构。

小宝则因为肠胃功能紊乱,瘦了好几斤。

李琴为了纠正孩子们的习惯,焦头烂额,据说一个月就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婆婆再也没好意思给我打过电话。

我们家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温馨。

周末,我和建国一起,把家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我们扔掉了所有零食包装,把地毯送去清洗,把沙发套换成了新的颜色。

阳光重新照进窗明几净的客厅,悠悠的笑声再次充满了整个屋子。

建国在给悠悠新买的绘本架拧上最后一颗螺丝后,对我说:

“老婆,以后咱们家的门,只对讲道理的人开。”

我笑着点点头。

“同意。”

我明白,善良和忍让,必须要有锋芒。

对于那些把你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的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关上门,把他们和他们的麻烦,都挡在你的世界之外。

毕竟,我的家,首先是我的城堡,而不是谁都可以来避难的收容所。

毕竟,我的家,首先是我的城堡,而不是谁都可以来避难的收容所。

08 冷战

那次事件之后,我们家和公婆、小叔子家之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态。

没有人再提起那混乱的十天。

也没有人再提孩子的话题。

电话还是会打,但都默契地避开了雷区。

婆婆会在电话里问:“建国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建国会回答:“还行,妈,您跟我爸身体怎么样?”

然后就是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三分钟之内,必定结束通话。

她一次都没有问过我,也没有问过悠悠。

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她不怨自己的小儿媳把孙子教得无法无天。

她只怨我,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撕破了那层名为“家和万事兴”的虚伪面纱。

我不在乎。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月。

直到公公的六十大寿。

这是大事,躲不掉的。

建国提前跟我商量:“老婆,爸的生日,你看……咱们还是得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正在给悠悠削苹果,闻言,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回去,当然要回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爸的生日,是正事。我们不仅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建国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老婆你最大气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大气?

不,我只是明白,战争有不同的形式。

阵地战打完了,现在是心理战。

我不仅不能退缩,还要站得更直。

生日宴定在一家不错的酒店,包了一个大包厢。

我和建国带着悠悠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都到了。

一推开门,包厢里热闹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我们看来。

公公,婆婆,小叔子建军,还有李琴。

以及那三个,已经快一个月没见的“小魔王”。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爸,妈,我们来了。”

建国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公公。

“爸,生日快乐,这是佳禾给您挑的茶叶。”

公公接过礼物,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婆婆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我把悠悠放下来。

“悠悠,去跟爷爷奶奶问好。”

悠悠很乖巧,走到公公婆婆面前,甜甜地喊:“爷爷生日快乐,奶奶好。”

婆婆看着粉雕玉琢、干干净净的悠悠,眼神复杂。

她伸手想摸摸悠悠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干巴巴地说:“嗯,悠悠也来了。”

对比太鲜明了。

那三个小子,正围着桌子追逐打闹。

大宝拿着一根筷子当宝剑,二宝用勺子敲盘子,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小宝则试图爬上转盘。

李琴坐在旁边,面容憔悴,眼下是藏不住的黑眼圈。

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喊着:“别闹了!都给我坐好!”

没人听她的。

她吼了两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索性不管了,低头玩起了手机。

整个饭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和建国,还有我公公,会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婆婆和李琴,则全程低头,一个假装夹菜,一个假装玩手机。

最吵的,就是那三个孩子。

菜一上来,他们就疯抢。

一盘盐水虾,转盘刚转到他们面前,大宝和二宝就直接下手抓,一人抓了一大把,盘子里瞬间就空了。

李琴吼道:“用筷子!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

大宝顶嘴:“我就要用手抓!”

建军皱着眉,呵斥了一句:“没规矩!”

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管。

一盘清蒸鱼上来,悠悠最喜欢吃鱼。

我刚想转过来给她夹一点。

转盘刚到小叔子那边,二宝就直接把勺子插进了鱼肚子,胡乱挖了一大块,鱼肉碎得不成样子。

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拉了拉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我站起来,给悠悠盛了一碗松茸鸡汤。

“悠悠,咱们喝汤,这个更有营养。”

悠悠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妈妈。”

整顿饭,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我只是安静地照顾悠悠,跟建国小声说话,偶尔回答公公的问题。

我越是平静,越是得体,就越像一面镜子,照出对面那一家的混乱和狼狈。

李琴终于受不了了。

中途,她借口去洗手间,把我堵在了走廊里。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血丝,声音沙哑。

“温佳禾,你现在满意了?”

“看到我们家鸡飞狗跳,你是不是心里特别痛快?”

我看着她,平静地反问:“我做了什么吗?”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

“我只是把你的孩子,还给了你而已。”我淡淡地说,“怎么,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起来,感觉不痛快了?”

“你别得意!”她咬着牙,“你以为建国会一直向着你吗?他是我婆婆的儿子!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怎么样?”我打断她,“小琴,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一个女人,如果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她这辈子,就注定是个输家。”

“指望婆婆给你撑腰,指望嫂子给你兜底,指望孩子天生就懂事。”

“你唯一没有指望的,是你自己。”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回了包厢。

留下她一个人,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脸色煞白。

我知道,我的话,戳中了她最痛的地方。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人,不把话说透,她永远都装糊涂。

那顿饭,最终在压抑和混乱中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建国一直握着我的手。

“老婆,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不委屈。”

“我只是觉得,咱们家的门,以后要关得更紧一点了。”

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有些亲戚,真的只适合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当个“点头之交”。

09 橄榄枝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我和建国上班,悠悠上幼儿园,周末我们会带她去公园,去图书馆。

我们的小家,温馨而安宁。

公婆那边,依旧不冷不热。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声音很焦急。

“建国,你快来中心医院一趟!你妈……你妈摔了一跤,现在在急诊!”

建国“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严重吗?怎么会摔跤的?”

“说是下楼梯没踩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医生正在检查,你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建国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着我,有些犹豫:“可是悠悠……”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一下。妈在医院,我不能不去。”

不管之前有多少不愉快,她是建国的母亲,是悠悠的奶奶。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

建国眼圈红了,用力抱了我一下。

“老婆,谢谢你。”

我们赶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公公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

建军也在,但李琴和孩子们没来。

“爸,妈怎么样了?”建国冲过去问。

“医生还在检查,拍了片子,说是左腿骨折了,可能要动手术。”公公一脸愁容。

我们焦急地等待着。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诊断结果是左侧股骨颈骨折,需要立刻住院,安排手术。

这下,问题来了。

住院,手术,术后康复,都需要人照顾。

公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根本熬不住。

建军皱着眉,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我听不清他全部的话,但隐约听到了李琴的声音。

“……我一个人怎么看三个孩子啊……大的要上学,小的离不开人……我走不开啊……”

建军挂了电话,走回来,一脸为难。

“哥,嫂子,小琴那边……孩子太小,她实在走不开。”

公分的脸拉得老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和建国身上。

这是中国家庭一道经典的、无法回避的考题。

父母病了,谁来床前尽孝?

按照传统,长子长媳,理应承担起主要责任。

建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为难。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怕我因为之前的矛盾,心里有疙瘩,不愿意管。

我心里确实有疙瘩。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码归一码。

嫌隙归嫌隙,孝道归孝道。

我不能让建国为难,更不能让别人戳我们的脊梁骨。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公公面前。

“爸,您别急。”

“建国,你先去把住院手续办了。”

“妈这边,我来安排。”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把责任揽过来。

建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两个字。

“辛苦了。”

我摇摇头。

我对公公说:“爸,您先回家休息,这里有我和建国,您明天再过来。熬夜您身体受不了。”

然后,我对建军说:“建军,你今晚也先回去吧,帮着小琴把孩子安顿好。你明天一早过来,替一下我和建国,我们也要回家给悠悠做早饭,送她上学。”

我三言两语,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清晰,明确,不带任何情绪。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建军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哦,好,好的嫂子。”

公公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家的权力中心,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病房里的女人,转移到了我的手上。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而是因为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我站了出来。

而另一个人,退缩了。

婆婆被推入病房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人是昏睡的。

是个三人间,环境很嘈杂。

我安顿好一切,让建国守在床边,自己出去了一趟。

我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一个新脸盆,还有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

我还买了一包成人纸尿裤。

建国看着我,低声说:“老婆,这些事,我来就行了……”

“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笨脚的,能弄好吗?”我白了他一眼,“去把水打来,给妈擦擦脸和手。”

那一晚,我和建国轮流守着。

半夜,婆婆醒了,疼得直哼哼。

我给她倒了水,用棉签沾着,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建军准时来了。

他手里提着早饭,豆浆油条。

他看到我正拿着毛巾给婆婆擦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嫂子,辛苦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我把毛巾递给他,“你来了正好,我和建国先回去看看悠悠。”

“对了,医生说妈今天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喝点米汤。一会儿护工会送来。你盯着点。”

“还有,这个是妈的药,饭后吃。这个是止痛的,疼得厉害了再吃。”

我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不停地点头。

我和建国走出病房的时候,晨光正好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建国握住我的手,说:“老婆,我觉得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

我笑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橄榄枝。

这是我为自己,为我的小家,赢得尊重的唯一方式。

用行动,而不是语言。

用责任,而不是抱怨。

10 清算

婆婆的手术安排在第三天。

手术很成功。

但术后的康复,才是最熬人的。

因为是股骨颈骨折,婆婆必须卧床静养,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这对于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她的脾气变得很坏。

护工送来的饭菜,她不是嫌淡,就是嫌硬。

“这都是什么猪食!我不吃!”

她把碗推到一边,汤汁洒了出来。

公公在一旁急得不行:“你就吃点吧,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复?”

“我不吃!我要喝鱼汤!我要喝建国他媳妇熬的鱼汤!”她突然喊道。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别扭地向我“示好”。

我什么也没说,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建国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去一趟。”

我回到家,花了一个多小时,精心熬了一锅鲫鱼汤。

汤色奶白,味道鲜美。

我用保温桶装着,又提回了医院。

我把汤倒在碗里,用勺子撇去浮油,吹凉了,递到婆婆嘴边。

“妈,喝点汤吧。”

婆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碗汤都喝了下去。

喝完,她抓住我的手,声音沙哑。

“佳禾……妈对不起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过去了,妈。您好好养身体。”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最深的冰墙,开始融化了。

然而,真正的“清算”,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下午,轮到建军和李琴来换班。

他们来晚了。

李琴一进病房,就带着一股火气。

“路上堵死了!烦死了!”她把包往床头柜上一扔。

婆婆刚睡下,被她吓了一跳,不满地皱起了眉。

“你就不能小点声!你妈还睡着呢!”公公在一旁低声训斥。

“我怎么了!我带了三个孩子,从城东跑到城西,我容易吗我!”李琴立刻就炸了。

“你不愿意来就别来!没人求着你!”公公也来了火气。

眼看他们就要吵起来。

我站起来说:“爸,您别生气。小琴也累了。建军,你带爸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我把他们父子俩支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李琴,和床上假寐的婆婆。

李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没接,反而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嫉妒和不甘。

“温佳禾,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所有人都夸你贤惠,能干。连我婆婆都向着你了。你赢了。”

我看着她疲惫又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小琴,你觉得这是场比赛吗?”

“难道不是吗?”她冷笑,“从我嫁进简家那天起,我婆婆就总拿我跟你比。比工作,比长相,比谁先生儿子。”

“我样样都比不过你,我只能拼命生儿子,我想让她看看,我比你强!”

“可结果呢?我生了三个儿子,她还是觉得你这个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儿媳妇好!”

“凭什么!”

她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吼完了,我才慢慢开口。

“所以,你就把对我的不满,发泄在孩子身上?”

“你不好好教他们,放纵他们,把他们养成谁都管不了的样子,然后扔给我。”

“你想看到我被他们折磨得焦头烂额,你想看我跟你一样狼狈。”

“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不是最差的那个。”

“是不是?”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李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中。

“小琴,你从来没有输给我。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的嫉妒和懒惰。”

“你嫉妒我,所以你看不到自己的优点。”

“你懒得付出,所以你选择了一条最省力,也最害人的路去养孩子。”

“你觉得生了儿子,你就有了最大的功劳,所有人都该捧着你,让着你。包括我。”

“可你想过没有,孩子不是你用来炫耀和攀比的工具。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你今天的处境,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没有兴趣跟你比赛。我的人生,有我的丈夫和女儿,有我的工作和生活。很忙,没空参与你的宫斗戏。”

“以后,妈这边,我会尽我的本分。但我的本分,不包括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床上一直装睡的婆婆,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小琴。”

李琴浑身一震。

“以后……你别来了。”婆婆没有睁眼,只是侧着身子,背对着她。

“家里那三个,你都管不好,就别往医院跑了。”

“我这里,有佳禾,有建国,用不着你。”

这几句话,比我刚才说的所有话,杀伤力都要大。

这是婆婆,第一次,明确地,在两个儿媳之间,做出了选择。

李琴愣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然后,我听到她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把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恩怨、嫉妒和算计,都关在了里面。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11 新秩序

婆婆出院后,在家休养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们家的生活,建立了一种新的秩序。

我和建国白天上班,公公在家照顾。

我会每天下班后,先回婆婆那边,帮她擦洗身体,准备晚饭,等一切都安顿好,再回自己的家。

很累,非常累。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我所有的付出,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公公不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和认可。

婆婆更是把我当成了亲闺女。

她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她年轻时的事情。

会把她压箱底的一个玉镯子,非要塞给我。

“佳禾,这个你拿着。妈知道,妈以前……糊涂。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那镯子温润通透,戴在手上,沉甸甸的。

我知道,那不仅是玉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承认。

至于李琴,那次在医院被婆婆“劝退”后,她真的就没再出现过。

我听说,她跟建军大吵了一架,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

她大概是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但娘家也不是避风港。

三个被惯坏了的半大孩子,很快就把她娘家搅得天翻地覆。

一个月后,她又灰溜溜地被她哥嫂送了回来。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它会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你去面对你曾经逃避的一切。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根。

除夕夜,吃年夜饭,成了我们家最大的难题。

往年都是在婆婆家,两家人一起过。

今年,婆婆的腿刚好,做不了大菜。

而我和李琴之间,那道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除夕前一天,建国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婆,你看,今年的年夜饭……”

我正在贴窗花,闻言,回头一笑。

“在咱们家吃吧。”

“啊?”建国愣了。

“你去把爸妈,还有建军他们一家,都请过来。”我说,“我来做。”

“可是……这……”建国一脸为难,“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谁说我一个人?”我冲他眨眨眼,“你不是我的后勤部长吗?”

建国笑了,笑得一脸灿烂。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除夕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建国陪着我,去菜市场采购。

我们买了一条巨大的鲈鱼,一只走地鸡,还有大虾和各种新鲜蔬菜。

回到家,建国负责洗菜摘菜,我负责掌勺。

厨房里,油烟升腾,锅碗瓢盆交响。

悠悠在一旁,像个小监工,一会儿递给我一头蒜,一会儿帮建国剥个豆子。

我们一家三口,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五点,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公公婆婆是建国去接的。

婆婆一进门,看着窗明几净的家,闻着满屋的饭菜香,眼圈就红了。

“好,好啊……”

随后,建军一家也到了。

李琴跟在最后面,表情很不自然。

那三个孩子,倒是比上次规矩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闹,但至少知道进门要叫人,不会再用手去抓东西了。

看来,这几个月,李琴没少下功夫。

我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笑着招呼大家。

“爸,妈,建军,小琴,都别站着了,快坐吧。”

“菜齐了,准备开饭!”

满满一大桌子菜。

清蒸鲈鱼,白切鸡,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全家福。

都是最传统的家常味道。

公公看着一桌子菜,端起了酒杯。

“今年,辛苦佳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不容易。”

“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家和,才能万事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那句“家和万事兴”,他是说给我听的。

李琴的头,埋得更低了。

建军碰了碰她,她才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声音小得像蚊子。

“哥,嫂子……以前,是我不对。”

我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

“都过去了。吃饭吧。”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原谅,太廉价。

我能给的,只有“过去”,和一份基于血缘的,体面。

那顿年夜饭,吃得很平静。

饭后,男人们在客厅看春晚。

我和李琴在厨房收拾。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收拾完,她突然开口。

“嫂子,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教悠悠的?她怎么就能那么乖?”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嫉妒,只有真切的困惑和疲惫。

我擦干手,看着她。

“我没怎么教她。”

“我只是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想要被爱,首先要学会爱别人。”

“还有,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大人,也一样。”

李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子,我明白了。谢谢你。”

我扶住了她。

“不用谢我。回去,好好对你的孩子吧。他们不坏,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在他们身上花时间的妈妈。”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建国从身后抱住我。

“老婆,你真是我的英雄。”

我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小家的,普通女人。”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我靠在建国怀里,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宁静。

我知道,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没有成为圣母,也没有变成恶人。

我只是学会了,在守护我的底线时,亮出我的爪牙。

毕竟,我的家,是我的城堡。

而我,就是这座城堡里,唯一的,也是永远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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