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默，你怎么不上去领奖金？"技术总监李明小声问我。
我看着台上的陈总，他正把一个个12万的红包发给核心员工："技术总监李明，市场总监王芳，产品经理张强……"
一共十二个人，每人12万。全场就剩我一个人坐着。
李明急了："林哥，这次项目的核心算法是你优化的，没有你根本拿不下来！我去跟陈总说！"
我按住他的胳膊："别去。"李明愣住："为什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台上笑得正开心的陈总，淡淡地说："有些账，不是现在算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林默，持股4%，价值2.8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01
2024年10月15日晚上7点，华庭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三十张圆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是精致的冷盘和热菜。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和海鲜的香气。
这是创联科技为庆祝拿下华远集团三亿元大项目而举办的庆功宴。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公司的核心员工。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衬衫。周围的人都穿着西装或职业装，谈笑风生。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主席台上，陈总站了起来。
陈建国，45岁，创联科技的创始人兼总经理。一米七八的个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价值三万的定制西装。他拿起话筒，脸上带着笑容。
"各位同事，今天是个好日子。"
陈总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经过半年的努力，我们终于拿下了华远集团的智能管理系统项目，合同金额三亿元。这是公司成立八年以来最大的一单。"
掌声响起。
陈总继续说："这个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今天我要特别感谢几位核心成员。"
他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现金。
"首先是技术总监李明。"陈总点名，"小李带着技术团队攻克了无数难关，这个项目才能顺利交付。小李，上来领奖！"
李明站起来，走向主席台。37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技术人员打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陈总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包。
"12万，不多，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陈总拍着李明的肩膀，"继续努力！"
李明鞠了个躬，走下台。
"市场总监王芳。"陈总又点名，"王总带着市场团队，从海量客户中锁定了华远集团，一次次登门拜访，最终促成合作。王总，上来领奖！"
王芳踩着高跟鞋走上台，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她微笑着接过红包，对着台下挥了挥手，引来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产品经理张强，12万。"
"项目经理刘建，12万。"
"运营总监周晓，12万。"
一个个名字被点到，一个个人走上台，领走厚厚的红包。台下的掌声一次次响起。
我坐在角落，数着。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共十二个人领了奖金。
没有我。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涩。
"好，奖金发完了。"陈总收起最后一个空红包，举起酒杯，"接下来，我们干杯！为了创联科技更美好的明天！"
"干杯！"
全场举杯。
我也举起了茶杯，跟着大家做了个动作，但没有真的喝。
坐在我旁边的是技术部的小张，刚毕业两年的程序员。他小声说："林哥，怎么没有你的份？"
"可能陈总忘了。"我淡淡地说。
"这不对吧。"
小张压低声音，"这次项目的核心算法，不是你帮忙优化的吗？我听李总说，要不是你那个底层架构的优化方案，系统性能根本达不到客户要求。"
"那都是团队的功劳。"
"可是……"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
宴会继续。
周围的人开始聊起怎么花这笔奖金。
"12万啊，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用。"有人说。
"我打算换辆车，正好够首付。"
"我要给父母换套房子，他们住的那个老房子该拆了。"
"我打算去旅游，带着老婆孩子出国玩一趟。"
大家聊得很兴奋，不停地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创联科技2024年度项目奖金，感谢公司，感谢陈总！"配图是一沓红色的钞票。
"努力工作，终有回报！12万到手，继续加油！"
"公司就是我家，老板就是爸！哈哈哈！"
我看着这些朋友圈，放下手机，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李明端着酒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林哥。"他的脸有些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我去跟陈总说一声，你这次的贡献这么大，不能没有奖金。"
"别去。"我按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这明明不公平！"
李明有些激动，"那个核心算法，是我们团队做了三个月都没攻克的难题。最后还是你出手，用了一个星期，重写了整个底层逻辑，性能直接提升了40%。没有那个优化，客户根本不会签合同。"
"那也是你们团队的成果。我只是提了点建议。"
"什么叫提建议？你那是直接重写了核心代码！"李明放下酒杯，"不行，我必须去说。这太不像话了。"
他站起来，要往主席台走。
我拉住他："李明，坐下。"
"林哥……"
"我说坐下。"我的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李明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听我说。"我压低声音，"陈总不是故意漏掉我的。他只是忘了。"
"忘了？这么大的事能忘？"
"能。"我说，"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技术顾问。他不觉得我有多重要。"
李明愣住了。
"你知道我在公司的职位是什么吗？"我问。
"技术顾问啊。"
"对。技术顾问，听起来很高级，对吧？"我笑了笑，"但实际上，就是一个挂名的虚职。没有管理权，没有决策权，甚至不用参加管理层会议。"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打断他，"可是我是公司的元老？可是我为公司做过很多贡献？李明，在职场上，没有人会记得你以前做过什么。大家只看你现在是什么位置。"
李明不说话了，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行了，别想这么多。"我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总正在跟几个核心管理层碰杯，笑得很开心。市场总监王芳在自拍，摆着各种姿势。产品经理张强在打电话，估计是跟家人分享喜讯。
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走廊上很安静，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李成文，律师。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按了拨号键。
"喂，李律师吗？我是林默。"
"林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天上午方便见面吗？我想咨询一下股权转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确定？"李律师的声音变得严肃。
"确定。"
"好，明天上午10点，我办公室见。"
"谢谢。"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能听到宴会厅里的喧闹声，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那是属于他们的狂欢。
跟我无关。
02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公司历年的股权结构表、工商变更记录、历次融资协议。
最上面的一份，是2024年6月的最新股权结构表。
我的名字赫然在上面：林默，持股4%。
按照公司最新估值70亿，我这4%的股份，价值2.8亿。
2.8亿。
这个数字，对很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但对我来说，这是八年心血的全部凝结。
我点燃一支烟，开始回忆。
2016年3月，创联科技成立的那一天。
那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
陈建国，我，还有老搭档赵明华。
陈建国是销售出身，能说会道,有人脉有资源。他找到我，说想做企业级软件，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创业。
我当时在一家外企做技术总监，年薪80万，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做了十年技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哥，你技术这么强，不应该一辈子给别人打工。"陈建国请我吃饭的时候说，"跟我干，咱们一起做一番事业。"
"怎么分？"我很直接。
"你投200万，占股20%，同时负责技术。我占大头70%，负责公司运营。老赵投100万，占10%，负责市场。"
"技术怎么算？"
"你的技术就是你的投资啊。"陈建国拍着我的肩膀，"咱们是兄弟，一起创业，不分彼此。"
"陈总，我得说清楚。"我放下筷子，"我有三项核心技术的专利，这些专利我可以授权给公司使用，但产权还是我个人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司可以用我的技术，但技术所有权是我的。我授权公司使用，授权期限跟我的持股期限一致。"
陈建国愣了一下："这么复杂？"
"不复杂，这是保护双方的权益。"
"行行行，你说了算。"陈建国摆摆手，"咱们是兄弟，用不着分那么清楚。反正你的技术，就是公司的技术，对吧？"
"不对。"我纠正他，"是公司可以使用我的技术。"
"好好好，随你。"陈建国不太在意，"反正咱们都是为了把公司做大。"
协议签订的时候，我坚持把这一条写了进去：
"林默授权创联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其拥有的三项核心技术专利（专利号略），授权期限与林默持股期限一致。如林默不再持有公司股份，授权自动终止。"
律师说："林总，这一条写得很严谨。"
陈建国说："写就写吧，反正我们不会散伙。"
老赵在旁边签字，他对这些法律条款不太懂，只问了一句："咱们能赚钱吗？"
"能。"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三年内上市，五年内身价过亿。"
那时候，大家都很有信心。
公司的办公室在一个老旧写字楼的15层，一间30平米的房间。三张桌子，六把椅子，几台二手电脑。
我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开始写代码。
第一年，最艰难。
产品还在开发阶段，没有任何收入。公司的开销全靠我和老赵的投资。
陈建国每天出去跑客户，老赵负责整理客户资料。我带着两个实习生，没日没夜地写代码。
那一年，我的工资是5000块。实习生的工资是3000块。
有一个月，公司账上只剩下8000块，发不出工资。
陈建国找我借钱："林哥，你再借公司10万，先把工资发了。"
我没说什么，转了10万过去。
第二年，产品终于做出来了。
一套企业级的智能管理系统，整合了数据处理、流程管理、智能分析三大模块。
核心技术就是我的那三项专利：
· 企业级数据处理引擎
· 智能算法优化系统
· 分布式架构底层框架
陈建国拿着产品去见客户，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没有成功案例，谁敢用你的产品？"
"你们公司太小了，我们不放心。"
"价格太贵了，我们用不起。"
一连谈了二十几个客户，没有一个愿意签单的。
公司账上的钱越来越少，大家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有一天晚上，陈建国喝多了，拉着我说："林哥，咱们是不是做不下去了？"
"不会。"我说，"我有办法。"
第二天，我给我以前的老领导打电话。
"王总，我现在自己创业了，做了一套企业管理系统。能不能让我给贵公司演示一下？"
凭着以前十年积累的人脉和信任，我拿到了第一单。
80万。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晚上，陈建国抱着我哭了。
"林哥，咱们活过来了！"
第三年，公司开始盈利。
凭着第一个成功案例，我们陆续签下了几个客户。年营收突破了一千万。
陈建国提出要引入职业经理人，规范化管理。
"林哥，咱们土八路的管理方式不行了。公司要发展，必须正规化。"
他招来了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财务总监、人力总监。
这些职业经理人，都是从大公司挖来的，年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林哥，你要不要当技术总监？"陈建国问我。
"不用。"我说，"我只想做技术，不想管人。"
"那你做技术顾问吧，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行。"
就这样，我从联合创始人、技术负责人，变成了技术顾问。
职位降了，但我不在乎。我只想专心做技术，不想被管理事务缠身。
陈建国当时很感激："林哥，你真是大度。公司永远有你的位置。"
老赵也退出了管理层，只保留市场顾问的头衔。
"我跟林哥一样，不擅长管理，让专业的人来做吧。"
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快。
2020年，完成A轮融资,引入风投机构，融资金额5000万。
我和老赵的股份被稀释了。我从20%降到12%，老赵从10%降到6%。
"林哥，对不起，融资肯定会稀释股份的。"陈建国说。
"没关系，公司做大了，蛋糕才会更大。"我说。
2022年，B轮融资，融资金额2亿。
我的股份从12%降到6%，老赵从6%降到3%。
"林哥，还是那句话，蛋糕做大了，你的收益也会更多。"
"我知道。"
2024年初，C轮融资，融资金额5亿，公司估值达到70亿。
我的股份从6%最终稀释到4%，老赵从3%稀释到2%。
"林哥，这是最后一轮融资了。明年我们就准备上市。到时候，你这4%至少值10个亿。"陈建国给我画饼。
"希望吧。"
每一次稀释，我都签字同意，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我相信陈建国，相信这家公司。
我相信，只要技术过硬，公司一定能做大。
可是我没想到，这八年来，在陈建国和其他人眼里，我的地位一点点被边缘化了。
新来的职业经理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联合创始人。
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技术顾问，一个可有可无的老员工。
我的办公室在15层的角落，一间20平米的小房间。
技术总监李明的办公室在13层，40平米，落地窗。
市场总监王芳的办公室在12层，也是40平米，还有独立卫生间。
我的工资，这两年一直是30万。
李明的工资，去年涨到了120万。
王芳的工资，是150万。
陈建国的年薪，是300万，外加公司配车、配司机、配助理。
我自己开车上下班，没有助理，没有秘书。
公司开管理层会议，我不参加。
公司制定战略规划，我不参与。
公司评选年度优秀员工，我从来没有被提名过。
2023年底，公司评选了十个年度优秀员工，每人奖励5万元。
核心管理层全部榜上有名。
没有我，也没有老赵。
我没说什么。
老赵给我打电话："林默，你看到今年的优秀员工名单了吗？"
"看到了。"
"没有咱们俩。"
"嗯。"
"陈建国这人，真他妈的没良心。"
老赵骂了一句，"咱们当年投钱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说咱们是兄弟，一起创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公司做大了，他就忘了咱们？"
"老赵，算了。"
"算了？我算不了！"老赵的声音很激动，"我去找陈建国谈谈。"
"别去。没意义。"
"那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退出。"
"那就退出吧。"
"你呢？"
"我再看看。"
2024年初，老赵以身体原因为由，正式退休。
他依然持有2%的股份，但不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
临走的时候，他来找我。
"林默，我劝你也早点离开。这个公司，已经不是咱们当初创立的那个公司了。"
"我知道。"
"陈建国变了。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些职业经理人，根本不记得咱们为公司做过什么。"
"人都会变的。"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可能再待一段时间吧。"
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虑。兄弟一场，我只能劝你到这里了。"
老赵走后，我成了公司里唯一的元老。
但没有人在意我是元老。
大家只看到，我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技术员。
直到今天晚上的庆功宴。
12万的项目奖金，所有核心员工都有，唯独没有我。
陈建国发完奖金，举着酒杯说："为了创联科技更美好的明天！"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他心里，我已经不是"创联科技"的一部分了。
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我掐灭烟蒂，合上文件夹。
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03
宴会还在继续。
我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陈建国站在主席台上，满脸红光："接下来，我宣布一个好消息。公司已经启动了上市辅导程序，预计明年年中提交上市申请！"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上市了！咱们要发财了！"
"陈总威武！"
"创联科技必将成为行业巨头！"
陈建国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上市后，公司会实施股权激励计划。在座的各位核心员工，都有机会获得公司的期权。好好干，将来都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
又是一阵欢呼。
市场总监王芳站起来举杯："感谢陈总的培养！我代表市场部全体成员，保证完成明年的业绩目标！"
技术总监李明也站起来:"感谢陈总的信任！技术部一定全力以赴，为上市保驾护航！"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表态。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没有站起来。
小张碰了碰我："林哥，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大家都表态了，你也……"
"我没什么好说的。"
小张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很多人喝多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市场总监王芳路过我身边，停下脚步。
"林顾问，今晚怎么不高兴？"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没有不高兴。"
"是吗？"王芳笑了笑，"我听说，这次项目你也出了点力？"
"团队的功劳。"
"可惜啊。"王芳叹了口气，"出力和被认可，是两回事。在职场上，会做事不如会表现。林顾问，你太低调了。"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阵香水味。
我没有接话。
产品经理张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哥，别往心里去。王芳这人说话就这样，刀子嘴。"
"我知道。"
"不过说真的，"张强压低声音，"这次你确实吃亏了。那个算法优化，明明是你做的，功劳却算在了技术部头上。"
"无所谓。"
"你总说无所谓。"张强摇摇头，"林哥，你太好说话了。职场上，太好说话的人往往吃亏。"
"我记住了。"
张强也走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陈建国和几个核心管理层还在聊天，谈笑风生。
我走向门口。
"林默，等一下。"
陈建国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建国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林哥，今晚是我疏忽了。你的奖金，明天我让财务给你准备。"
"不用了。"
"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12万,拿着。"
我没有接。
"陈总，不用了。我说过，不在乎这个。"
"林哥，你这就见外了。"陈建国把支票塞到我手里，"拿着，这是公司的规矩，人人有份。"
我看着手里的支票，上面写着：壹拾贰万元整。
我把支票又塞回他手里。
"陈总，真的不用。我不差这12万。"
陈建国愣住了："林哥，你这是……"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门口走，"我累了，先回去了。"
"林哥!"陈建国在身后喊，"年底公司要办年会，到时候给你颁个特殊贡献奖！"
我没有回头,挥了挥手，走出了宴会厅。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林默这人，脾气真怪。给他钱他都不要。"
"可能是觉得钱太少了吧。"
"12万还少？他一个技术顾问,年薪才30万，12万相当于小半年工资了。"
"谁知道呢。老员工都这样，觉得自己功劳大，看不上这点钱。"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联合创始人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公司大了，需要的是专业的人才，不是倚老卖老的老员工。"
几个人笑了起来。
电梯开始下降。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生气，没必要生气。
这些人，只是看不清真相罢了。
他们不知道，公司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到底是谁的。
他们不知道，公司从零到现在,谁付出了最多。
他们更不知道,我手里握着的，是一张可以让整个公司天翻地覆的牌。
走出酒店大门，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李律师，明天的会面，我想提前到9点。还有，麻烦你联系几个潜在的买家，越快越好。"
"明白。林总，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我看着远处璀璨的城市夜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好。明天9点见。"
挂掉电话，我开车离开了酒店。
后视镜里，酒店的霓虹灯渐渐远去。
那里还在举行狂欢。
但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04
第二天早上9点，我准时到达李成文律师事务所。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写字楼20层的律师所。
李成文是我十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也是创联科技成立时的法律顾问。他对公司的所有法律文件都了如指掌。
"林总，坐。"李成文50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我昨晚连夜整理了公司的股权结构和相关协议。"
他打开文件夹："你现在持有公司4%的股份，按照最新估值70亿计算，价值2.8亿。我联系了三个潜在买家。"
"第一个是宏信资本，纯财务投资机构，出价2.5亿。第二个是鼎盛产业基金，出价2.6亿。第三个是鸿远投资，出价2.8亿。"
"鸿远投资？"我皱了皱眉。
"是的。"李成文的表情变得严肃，"鸿远投资是天启科技的关联方。创联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沉默了几秒钟。
"林总，"李成文说，"如果你把股份卖给鸿远投资，这意味着你的竞争对手将成为创联科技的股东。按照公司章程，持股4%有权派驻一名董事。"
"我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李律师，从法律角度，我转让股份给谁，合不合法？"
"完全合法。"李成文很肯定，"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转让股份需要经过股东会批准，但没有限制买家的身份。"
"那就没问题了。"我说，"我选鸿远投资。"
李成文看着我，半晌，重新戴上眼镜："好。那我们开始准备文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和李成文讨论了所有细节。
转让价格：2.8亿。付款方式：首付1.5亿，工商变更完成后支付尾款1.3亿。时间安排：三天内完成股东会审批，一周内完成工商变更。
下午2点，鸿远投资的代表到了。
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穿着深灰色西装。
"林总，久仰。"周总伸出手，"不过说实话，2.8亿这个价格，有点高。"
"那是按照公司估值算的。"
"可是，非上市公司的股权，流动性很差。通常要打折的。"
"那你们可以不买。"我站起来，"宏信资本出价2.5亿，我可以卖给他们。"
"林总别急。"周总按住我的胳膊，"我们可以谈。"
"没什么好谈的。2.8亿，一分不少。要么买，要么算了。"
周总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最后咬咬牙："成交。"
下午5点，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完毕。
我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手很稳。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开车去了老赵家。
老赵住在郊区的别墅里。
"林默？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老赵，我做了个决定。我要退出创联科技。"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终于想通了？进来坐。"
"我把股份卖了。4%，2.8亿。"
老赵吹了个口哨："不错啊。卖给谁了？"
"鸿远投资。"
老赵的手停在半空中："鸿远？那不是……"
"对，天启科技的关联方。"
老赵哈哈大笑："林默，你可以啊。这一手够狠的。"
"老赵，你有没有想过也退出？"我问。
"想过。但我不知道该卖给谁。"
"我介绍周总给你认识。他们对你的2%股份也有兴趣。按照估值，至少能拿7000万。"
老赵的眼睛亮了："行，你帮我联系。"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说实话，"老赵感慨，"我从来没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年我们三个人，说好了要一起把公司做大。"
"人会变的。"
"是啊。"老赵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走。留在一个不尊重你的地方，没有意义。"
离开老赵家，已经是晚上10点。
我开车回到公司，上楼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抽屉，开始整理。几个U盘，几本笔记本，一摞打印文件。
我把这些装进纸箱。
李明推门进来。
"林哥，还没走啊？"
"收拾点东西。"
李明看到纸箱，愣了一下："你这是……"
"整理一下，太乱了。"
"哦。"李明走过来，"林哥，我今天跟陈总说了昨晚的事。他说会给你补发奖金。"
"我知道。他昨晚就给我支票了，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
"不想要。"我说，"李明，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李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聊了几句，说公司准备上市的事，说他打算换车。
最后，李明说："林哥，以后公司上市了，我们都能发财。陈总说了，实施股权激励计划。我们这些核心员工，每人至少能拿到价值一百万的期权。林哥你是元老，肯定会更多。"
一百万的期权。
我心里苦笑。他们不知道，我手里现在有2.8亿现金。
"那就好。"我说，"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送走李明，我锁好纸箱，关上办公室的灯。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楼。
15层，我的办公室，窗口黑着。
13层，技术部，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加班。
12层，管理层办公区，也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这栋楼，我进出了八年。
从今往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我上车，启动引擎，驶离了这里。
后视镜里，公司大楼渐行渐远。
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
三天后的下午，我接到李律师的电话："林总，股东会通过了，工商变更也在办理中。首付款今天就能到账。"
"好。"
挂掉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50000000.00元。
一亿五千万。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几秒，面无表情。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建国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财务总监和法务部的人。
"林默！"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
"你转让股权？！"陈建国把文件甩在我桌上，"4%的股份，2.8亿，你什么时候卖的？！"
"三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股权转让是我的权利，不需要告诉你。"我的语气很平淡，"股东会已经通过了，工商变更也在办理。一切合法合规。"
陈建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财务总监看着那份文件，脸色惨白："陈总，这个买家……是鸿远投资，他们是竞争对手天启科技的关联方。"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
陈建国盯着我，眼睛通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转身放在陈建国面前的桌上。
"陈总，这个你看看。"
陈建国愣了一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