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马年雕塑三天被拆：“立马”消失缺乏文化自信丨中听

评论员 邱延波

这头马可以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在太原？从马到成功到马上消失，只有三天时间。

据媒体报道，2026年元旦，太原北美新天地商场门口出现了一尊粉色倒立马雕塑。马儿头朝下，四蹄朝天，还戴着一副墨镜，造型搞怪又醒目。设计初衷借“马倒”谐音“马到”，寓意“马到成功、马上有钱”，为即将到来的农历马年讨个喜庆彩头，也给商场拉点人气。

雕塑刚一展出，就引来不少市民驻足打卡，拍照分享，气氛挺热闹。然而，好事没持续多久就变了味。有网友看到这匹马头朝下，就戏言是“头逆”，再联系到马，就是头逆马。在太原方言里，“头逆马”是个带点粗俗意味的骂人话。网友这么一说，这个谐音梗立马火了起来。有人专程跑去商场围观，不断有网友跑去打卡“头逆马”。原本寓意吉祥的雕塑，一夜之间被贴上尴尬标签，陷入“社会性死亡”。

1月3日夜里，这匹刚刚展示了三天的雕塑就被拆除了，话题“太原商场马年雕塑连夜拆除”也冲上了热搜。有人致电商场客服询问雕塑拆除的原因，对方回应称是“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不好”。

商场连夜拆雕塑，真可谓是马上行动，丝毫不马马虎虎。商场让“头逆马”立马消失，可能是害怕“害群之马”影响客流与品牌，但却暴露了更深的问题：面对网络时代的文化碰撞，管理者选择的不是沟通、引导或转化，而是最保守的“物理删除”。这种“一拆了之”的处理方式，并不能完全平息争议，反而引起了公众对其“心虚”“小气”的猜测，说好的文化自信呢？

关于马的雕塑，此前就有过类似的调侃。中国旅游标志“马踏飞燕”自1969年出土以来，因其造型常被网友戏称为“立马滚蛋”，却从未滚蛋。相反，文旅部门顺势推出文创产品、表情包、短视频解说，将调侃转化为传播力。2022年，甘肃省博物馆开发的“马踏飞燕”绿毛绒玩偶一亮相便受热捧。这匹马在一定程度上还带动了甘肃博物馆文创展厅其他文创产品的销售，成为传统文化“破圈”的典范。关键在于：接纳调侃，才能驾驭流量；包容多元，方显文化底气。

方言不是文化枷锁，调侃更不等于恶意。此次太原事件，商场本可借势而为：加设说明牌解释“马倒成功”原意，联合本地意见领袖做一期“方言趣谈”科普，甚至推出限量版“逆马不逆运”徽章——既尊重本地语言习惯，又彰显开放姿态。可惜，决策者显然高估了“负面影响”的杀伤力，低估了公众的理解力与城市的包容度。

某种程度上，“头逆马”的马上消失，折射出部分城市在公共表达上的“文化怯场”。山西作为中华文明重要发源地，拥有深厚的历史积淀，但在当代城市形象塑造中，有时却显得谨小慎微，与其厚重的底蕴不匹配。与其说是怕“出错”，不如说是缺乏将争议转化为对话的自信。公共艺术的价值是一个动态生成的过程，它既依赖于时间的沉淀，也离不开公众的积极参与。一座雕塑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创作者说了算，更是千万人目光与话语共同编织的结果。

拆除一匹马容易，但拆除公众对城市“不够大气”的印象，却难得多。当其他城市忙着把“翻车现场”变成“出圈名场面”时，太原这波“连夜清场”，看似稳妥，实则错失了一次展示文化韧性与商业智慧的机会。

“头逆马”的倒下，值得一些城市反思：在万物皆可“梗”的时代，比创造一件作品更难的，是创造一种能从容接纳各种解读，甚至能将“误读”转化为生长养分的文化气度。从马到成功，到马上消失，不是因为雕塑太俗，而是因为格局不够。城市要出圈，应该容得下几句玩笑话，容得下谐音梗，容得下善意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