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不丧志

前阵子福布斯给发了个杰出贡献奖，有朋友打趣：“您这是从相声园子混进艺术圈了？”我赶紧摆手，哪儿啊，这就好比卖包子的得了个美食奖，不是包子升格成山珍了，是大伙儿赏脸认这口实在滋味。由于拍戏没去领奖，奖杯邮寄到了，我倒想起书房里那对核桃，盘了十几年，包浆亮得像涂了蜜，艺术这东西，跟文玩一个理儿，得靠日子磨。

我玩收藏纯属半路出家。早年在天津小茶馆唱戏，挣的钱刚够吃碗嘎巴菜，哪敢想什么老物件？有回后台见着位老先生手里转核桃，纹路深得像刻着故事，我眼馋了好些天，老先生说：“这玩意儿得盘，急不来。”后来三进北京，住小平房啃挂面时，路过潘家园花五块钱买了对“鸡心”，夜里冻得睡不着就盘，核桃的涩劲儿磨没了，日子的苦也熬出了头。

现在书房里摆件不少，金丝楠的架子、老窑的花瓶，看着唬人，其实多半是机缘巧合收来的。最宝贝的是一把破扇子，纸都黄了，是位评剧老艺人送的，老先生见我爱戏，临了把扇子塞给我：“艺术跟这扇子一样，得有人擎着。”后来遇着有人兜售M先生的扇子，漫天要价专宰名人，我怄气没买，现在想起倒有点后悔，但也明白，收藏的真谛在情分不在价钱。

常有人问：“您这收藏算艺术吗？”我总说，艺术这词儿别捧太高，就像盘的菩提子，刚上手时糙得硌手，盘久了温润如玉，艺术也是这么回事——得接地气，经琢磨。早年说相声被骂“低俗”，就像有人见着文玩就说“玩物丧志”，可您不想想，地里干活的大叔累了听段相声解乏，跟咱盘核桃静心，都是给日子添滋味的事，哪分什么高低？福布斯给的奖叫“杰出贡献奖”，贡献谈不上，我倒觉得，传承就是把老祖宗的玩意儿盘出包浆，创新就是在老纹路里看出新花样。

早期北漂，收了件雕工特花哨的根雕，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跟没打磨的段子似的，光有架子没筋骨，还没地方放，后来我把根雕送人了，转而收了套朴素的文房四宝，写段子累了就练练字，才明白艺术跟做人一样，得删繁就简，留住本真。就像德云社的相声，不管剧场多大，“说学逗唱”的根不能丢，这跟盘核桃不能丢了纹路一个理儿。

如今再看满屋子的玩意儿，倒像看自己的人生轨迹：从五块钱的核桃到老艺人的扇子，从被排挤的小演员到拿奖的从业者，无非是“耐住性子磨，守住初心干”。艺术从不是挂在墙上的画，是融进日子的烟火气；收藏也不是炫富的资本，是记录时光的念想，这些东西只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而已。这满屋子的东西，将来郭麒麟、郭汾阳不喜欢，可能一个板儿车就拉走了。

所以啊，别把艺术想太玄乎，也别把玩物看太轻贱。就像我常说的，人生在世，能把爱好磨成事业，把日子过成喜欢的样子，比什么大奖都金贵。您看我这对核桃，盘了十几年，光可鉴人，这就是最好的“艺术勋章”——毕竟，日子磨出来的东西，才最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