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范闲揣着现代人的记忆,投胎到了南庆,老天爷给他安排的身份很带劲——皇帝的私生子。
这身份让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活得像走钢丝,每天都在跟那位皇帝“亲爹”斗智斗勇。
在外面,他是权倾朝野的小范大人;可回到家,只有祖母那碗永远温着的甜羹能让他喘口气。
直到老太太临终,拼着最后一口气在他耳边嘀咕了几个字,像一把大锤,把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砸了个稀巴烂。
他这才猛然惊醒,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父子情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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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都的夏末,热得像一只密不透风的蒸笼。黏腻的暑气从青石板街上蒸腾起来,连带着嘶声力竭的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范府的马车碾过长街,车轮与石板的摩擦声在喧嚣中显得有些沉闷。车厢里,范闲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马车在范府门口停稳,管家早已恭敬地候着。范闲摆刚从宫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御书房独有的、混杂着顶级墨锭与龙涎香的复杂气味。那味道尊贵,却也沉重,像一件华丽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身份——庆帝的私生子,一个不能宣之于口,却又人尽皆知的秘密。
了摆手,没让下人跟着,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熟门熟路地朝着府邸最深处,那个最安静的院落走去。
府里的下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无论小范大人在外面是何等翻云覆雨的权臣,只要一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必定是去给老太太请安。这不成文的规矩,比家法还要管用。
老太太的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极为雅致。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梧桐树,撑开巨大的华盖,将大半个院子都笼罩在荫凉之下。阳光被筛成细碎的金光,斑驳地洒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上。还未进屋,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混着莲子羹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冲散了范闲从宫里带回的一身疲惫和燥热。
他放轻了脚步,像只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子。
屋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若有若无的蝉鸣。老太太正歪在窗边的凉榻上小憩,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丝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嬷嬷坐在脚踏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空气中浮动的微风,带着一丝安详的味道。
范闲对老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声张。他走到小几旁,看见上面温着一碗冰糖莲子羹,莲子炖得极烂,汤色清亮,显然是刚出锅不久。他拿起白瓷勺,自己盛了一碗,也没坐到椅子上,就那么随意地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羹汤是温的,甜味恰到好处,滑入喉中,熨帖了五脏六腑。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无论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刀光剑影、人心叵测,只要回到这个小院,喝上一碗祖母为他温着的甜羹,范闲就觉得,自己那颗被权谋浸泡得有些发硬的心,会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他一边喝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复盘着今日在御书房里与庆帝的对弈。
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对他这个“儿子”的态度,总是那么难以捉摸。有时候,他像一位最严苛的师长,用最尖锐的问题考较他,用最复杂的局面磨砺他,逼着他成长;可有时候,他又会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欣赏着作品上的每一道光彩,也不允许作品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份独特的“父子情”,是范闲最大的荣耀,也是他最大的压力。他享受着这份“私生子”身份带来的种种特权和庇护,可每当夜深人静时,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总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与庆帝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纱的这边,是温情脉脉的父子游戏;纱的那边,却是深不可测的君心如渊。
“咳咳……”
榻上的老太太发出两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浑浊,但在看到范闲的那一刻,那份浑浊便迅速散去,化为一片清澈的慈爱。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
“嗯,回来了,祖母。”范闲放下碗,凑过去帮她掖了掖被角,“您今天身子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老太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干枯的手,在他身上闻了闻,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似的,又咳嗽了两声。
“又去见他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离这么远,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龙涎香,熏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范闲笑了笑,没当回事,只当是老人家不喜欢熏香的味道。“是,陛下留我说了会儿话。下次我回来,先沐浴更衣再来见您。”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浓绿的梧桐叶,幽幽地说道,“你娘啊,当年最不喜这宫里的味道。她说,那味道不干净,带着腐朽气,一旦沾上了,用多少清水都洗不干净,一辈子都烙在骨子里了。”
范-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祖母很少主动提起母亲叶轻眉。偶尔说起,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旧事。可今天这句话,却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不轻不重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不干净的味道……一辈子都洗不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鼻尖萦绕的,正是那股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涎香。一瞬间,他竟觉得这味道变得有些刺鼻起来。
02
过了几日,秋老虎的威力渐渐消退,天气凉爽了不少。一纸旨意,将范闲再次召入宫中。
旨意上的说辞是考较功课,可范闲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庆帝想见他时惯用的由头。
御书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巨大的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与往日不同,今天这里没有一个内监或宫女伺候。庆帝脱下了威严的龙袍,只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练字,那背影看上去,不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倒像个寻常人家的文人雅士。
听到范闲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笔走龙蛇,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孤”字。
“来了?”他放下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过来瞧瞧,朕这字,比之上次,可有进益?”
“儿臣见过父皇。”范闲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走上前。他探头看了看,只见那“孤”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揣摩着庆帝的心思,笑着说道:“父皇的字,已入化境,每一笔都藏着雷霆万钧之势。不过这个‘孤’字,写得太好了,好得让儿臣看着都觉得有些冷。父皇有万里江山,有天下臣民,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呢?”
庆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范闲的手,将他引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那姿态,亲昵得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会说话。”庆帝拍了拍范闲的肩膀,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不过,你说的也不全错。这天下,能让朕说几句体己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从书法之道,聊到监察院最近查办的案子;从南庆的国策,聊到北齐的风土人情。庆帝看似随性地抛出各种问题,言语间充满了不着痕迹的考量与试探。
“你在江南的手段,越来越像我了,够狠,也够准。”庆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你的心肠,还是随了你娘,太软。对付那些世家,就该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你却总想着给他们留条活路。妇人之仁,终成大患。”
范闲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儿臣以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味地杀戮,只会让根基动摇。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朝廷一个缓冲的余地,让他们知道怕,知道敬畏,比把他们逼上绝路要好。”
“哼,一套一套的歪理。”庆帝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那复杂的眼神,既有赞许,又有一丝警告,仿佛在说: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别忘了,这天下,终究是我说了算。
这种拉扯感,范闲早已习惯。他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杂耍艺人,一边要展现自己的能力,赢得“父亲”的欣赏;另一边又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锋芒,不去触碰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逆鳞。每一次对话,都是一场无声的权力博弈和心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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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温情起来。庆帝站起身,从书案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样式古拙,刃口却闪着幽冷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你拿着。”庆帝将匕首递给范闲,“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朕一直替你收着。如今你也长大了,该物归原主了。”
范闲的心猛地一跳,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匕首。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母亲真正的遗物,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这些年,庆帝虽然常提起母亲,却从未给过他任何实质性的念想。这把匕首,仿佛让他与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传奇女子,建立了一丝真实的联系。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柄,上面精致的纹路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感动中时,庆帝忽然幽幽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当年,她曾想用这把匕首杀了朕……”
范闲的手指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庆帝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可惜啊,她没能得手。她身边总有个不知死活的护卫挡着,像只苍鹰似的,甩都甩不掉,烦人得很。”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范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刺杀的后怕与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acts的阴鸷。
范闲的心,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窟。
护卫?像苍鹰似的?
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人物。陈萍萍没有说过,费介没有说过,就连庆帝自己,在过去无数次的回忆中,也从未透露过半个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苍鹰”,是谁?
03
秋风一起,天气便一日凉过一日。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片地往下掉,落在院子里,铺了薄薄的一层。
范老太太的身体,也像这秋天的草木一样,迅速地衰败下去。她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一声声压抑而沉闷的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太医进出范府的次数,从三五日一次,变成了一日一次,最后变成了一日三四次。每个人出来时,都是一副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模样。府里的气氛,也随着老太太的病情,变得压抑而沉重。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与时间赛跑的老人。
范闲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公务,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老太太的院子里。他亲自盯着下人熬药,等药凉到合适的温度,再一勺一勺地喂到祖母嘴里。他会坐在床边,像小时候那样,给祖母念一些从坊间搜罗来的、轻松有趣的话本,希望能让她开心一点。
他看着祖母曾经饱满的面颊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那双曾经支撑起整个范府的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连端起一个茶杯都费力。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见过生死,也亲手制造过死亡。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可面对至亲的衰老和离去,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力。他害怕失去,害怕失去这份他生命中唯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色彩的亲情。这份亲情,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温暖的港湾。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范闲敏锐地察觉到祖母的一些变化。
她时常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那眼神里,有疼爱,有不舍,有欣慰,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一份欲言又止的挣扎。很多时候,她嘴唇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可最终,都只化作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她的记性也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连伺候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的名字都会叫错。可奇怪的是,她却总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范闲的母亲叶轻眉刚到京都时的样子。
“你娘啊,那时候刚从澹州来,野丫头一个,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会絮絮叨叨地对范闲说,“可她笑起来最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不像现在挂在祠堂里那副画像,总是心事重重的,一点都不像她。”
“她最喜欢跑到海边去,说海风能吹走所有的烦心事。还喜欢吃街边摊子上卖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怕人笑话……”
这些零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片段,像一块块拼图,在范闲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与庆帝口中那个“惊才绝艳、心怀天下”的传奇女子截然不同的形象。这个形象,更真实,也更鲜活。同时,也让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一个喜欢自由、讨厌宫廷气息的女子,真的会心甘情愿地爱上九五之尊的帝王,并为他生下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吗?
一天夜里,范闲守在床边,以为老太太已经睡熟了。谁知,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闲儿,扶我起来。”
范闲连忙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指了指墙角一个积了灰的樟木箱子,声音微弱地说:“去,把那个箱子……打开。”
那个箱子很老旧了,铜锁都上了绿锈。范闲费了些力气才打开,一股陈年的樟木味扑面而来。箱子里装的都是些陈旧的衣物和被褥。
“在最底下……有个小布包……”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范闲一言,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终于在箱底,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布包是用粗麻布缝制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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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布包递给老太太。老太太颤抖着手,解开系着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布包里,只有几颗大小不一的东海珍珠,珍珠的色泽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光彩。除了珍珠,还有一样东西——一个用红绳串着的狼牙。那颗狼牙已经被摩挲得极为光滑,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在狼牙的根部,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仔细辨认,像是一个“辰”字。
老太太拿起那颗狼牙,用满是皱纹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仿佛透过这颗狼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欠了人的……终究……是要还的……”
范闲的心,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再次搅得波澜起伏。
欠了谁?要还什么?这颗刻着“辰”字的狼牙,又代表着什么?
04
秋意渐浓,京都城里却刮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热风”。
一股关于叶轻眉的流言,不知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像野火一样,迅速在坊间的茶馆酒肆里蔓延开来。
与以往那些关于她和庆帝的风流韵事不同,这次的流言,更加恶毒,也更加具体。流言不再聚焦于她在京都的传奇经历,而是将矛头直指她当年在澹州的那段鲜为人知的岁月。
有人说,叶轻-眉在澹州时,根本不是什么避世隐居,而是与一个身份神秘的男人过从甚密,两人时常同进同出,举止亲昵,完全不顾世俗眼光。还有人说得更难听,编排出各种不堪入耳的细节,将叶轻眉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行为出格的女子。
所有的流言,最终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人——当朝红人,小范大人。
矛头直指他的血统。
一时间,暗流涌动。早就看范闲不顺眼的二皇子和太子党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在暗中推波助澜,添油加醋。他们不敢公然质疑范闲的身份,却用各种春秋笔法,在朝堂上旁敲侧击,试图动摇范闲在庆帝心中的地位,以及他作为监察院提司的合法性。
整个京都的空气,都变得诡异起来。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庆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激烈。
他雷霆震怒。
早朝之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碎了一方他最心爱的玉砚,咆哮着下令彻查流言源头,声称要将那些胆敢污蔑皇室血脉的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紧接着,京都府衙与禁军联合行动,以铁血手腕,查封了十几家传播流言最广的茶馆酒楼,抓捕了上百名说书人和好事者,一时间,整个京都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公开议论此事。
庆帝的这份“父爱”,做得十足,表现得坚不可摧。在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看来,这是帝王在用自己的无上权威,维护私生子的尊严,是对所有质疑者的强硬回击。
可这份排山倒海般的“保护”,却让身处风暴中心的范闲,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觉得,庆帝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用一道道更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锁在“庆帝之子”这个身份上。他越是想弄清楚“苍鹰护卫”和那颗“狼牙”背后的真相,庆帝的控制就越是收紧,仿佛生怕他从这精心构建的牢笼里,窥见一丝一毫外面的天光。
这天下午,范闲依旧在老太太床前守着。老太太的精神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为了给她解闷,范闲拿起一本民间话本,用低沉而平缓的语调读了起来。
话本里,正讲到一出流传甚广的戏码——“狸猫换太子”。
“……那刘妃心生歹念,与内官郭槐合谋,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换走了李宸妃刚生下的皇子。皇帝以为李宸妃产下妖物,将其打入冷宫。可怜那真龙血脉,流落民间,受尽苦楚……”
范闲读着读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故事,听着是如此的荒诞不经,却又似乎在某些地方,与他心中的疑云隐隐重合。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不醒的范老太太,毫无征兆地,猛地抓住了范闲的手腕!
她的手枯瘦如柴,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了范闲的骨头,捏得他生疼。
范闲大吃一惊,连忙放下书:“祖母!您醒了?”
老太太没有回答他,只是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激动而引发了剧烈的咳嗽,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咳……咳咳……咳……”
“祖母,您别激动,我给您顺顺气!”范闲慌忙起身,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她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范闲,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字眼。
“假……的……”
范闲一愣:“什么假的?祖母,您是说这故事是假的?”
老太太固执地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龙袍……也未必……能孵出……真龙……”
一字一顿,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范闲的心上。
说完这句耗尽了她所有气力的话,老太太头一歪,便彻底昏了过去,抓着范闲的手也随之松开。
“祖母!祖母!”范闲大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他一边喊,一边冲出去叫太医。
可他的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颗惊雷,反复回想着祖母最后的那句话。
——龙袍……也未必……能孵出……真龙。
这句话,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疑云。又像一把锋利无匹的钥匙,猛地一下,捅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锁着所有秘密的、沉重的大门。
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浑身冰冷。
05
冬至,是黑夜最长的一天。
今年的冬至,京都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飘落,不过半日光景,便将整座雄城装点成一片素白。红墙绿瓦,亭台楼阁,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死寂的白。
范府之内,更是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那片最幽静的院落里,所有下人都被遣散了,只剩下几个资深的太医跪在门外的廊下,一个个垂着头,满脸无奈。他们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样灌下去,却依旧无法阻挡那盏将要熄灭的生命之灯。此刻,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跪在这里,听天由命。
屋子里,只剩下范闲一个人。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范老太太的手。那只曾经充满力量、为他撑起一片童年天空的手,如今只剩下干枯的皮肉包裹着嶙峋的骨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太太已经昏迷了两天,此刻却忽然有了回光返照的迹象。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竟恢复了些许神采,清亮地看着范闲。
“闲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轻得几乎听不见。
“祖母,我在这儿。”范闲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太太的嘴角,努力地向上牵了牵,似乎是想对他笑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不舍,以及一股让范闲心头发酸的、深深的歉意。
“你是个……好孩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别恨我……也别……恨你娘……我们……我们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范闲心脏一阵抽痛。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连“活下去”都需要如此费尽心机?
老太太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猛地攥紧了范闲的手,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凑到他的耳边。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老太太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几个破碎的、几乎被风雪声淹没的音节。
那声音太轻,太轻了……
范闲瞪大了眼睛,拼尽全力去捕捉那攸关他一生的秘密。
他只隐约听清了几个词。
“澹州……”
“……碑下……”
“……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