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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昊纳妾之日帝王携我赴喜堂,他揉我腰低语:瞧瞧新娘与你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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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建武十七年,冬。

魏国公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京城半数以上的权贵都聚于此,只为庆贺当朝最年轻的相国魏昊纳妾之喜。



喜堂之上,红烛高烧,暖香浮动,映得满堂锦绣珠光,一派富贵荣华。

我站在人群之后,一身素色宫装,与这泼天的喜气格格不入。身侧,便是这天下的主宰,当今圣上,萧烬余。是他,执意要带我来观礼的。

“爱妃,为何总低着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莫不是……见不得旧情人另娶新欢?”

我身子一僵,还未来得及辩解,一只戴着玉扳指的大手已然揽住了我的腰。在无人瞧见的角落,那微凉的指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擦着我的腰侧软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与一丝狎昵的警告。

我被迫抬起头,望向那对正在行礼的新人。

帝王的声音,如淬了冰的蜜糖,再度于耳畔响起: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这新娘子……与你像不像?”

第一章旧梦

三年前的元夜,长安街上,花灯如昼。

那时的我,还不是皇帝的女人,只是吏部侍郎苏家的嫡长女,苏清欢。而魏昊,也并非权倾朝野的相国,他只是个刚刚中了探花,前途无量的少年郎。

我们并肩走在汹涌的人潮里,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紧紧牵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被这人海吞没。



“清欢,你看那盏走马灯。”他指向一处灯摊,眼眸里映着烛火,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待我明年开了府,一定亲手给你做一盏,挂在我们的院子里,天天都像过节。”

我含笑点头,心中满是蜜意。我的阿昊,出身寒微,却凭着满腹经纶与一腔孤勇,走到了御前。他是全天下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他的眼里,却只装得下我一个。

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看着他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清瘦少年,一步步走到琼林宴上,簪花披红,名动京华。而他亦许诺,待他官拜三品,便请圣上赐婚,八抬大轿,娶我为妻。

那晚的风很冷,可我心里却像揣着个小火炉。他为我赢了一只最普通的兔子灯,灯笼上的兔子画得有些笨拙,远不如旁边摊子上卖的精致。可他递给我时,却宝贝似的说:“这是我为你赢的,谁也抢不走。”

我提着那只兔子灯,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回府的路上,他将我送到苏府后门的小巷里,恋恋不舍。

“清欢,再过两年,不,最多一年,我一定……”

我踮起脚,用食指轻轻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阿昊,我不急。多久我都等。”

他眼圈一红,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怀抱坚实而温暖,是我此生最眷恋的港湾。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都像是在对我诉说着永恒的誓言。

“清欢,等我。”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此生此世,唯你而已。”

那夜的月光,清冷如水,却也温柔如诗。我以为,我们的一生,便会如那晚的月色一般,静好,圆满。

我以为,我们会有无数个挂着走马灯的院子,会有无数个可以并肩看花灯的元夜。

可我忘了,世间最易变的,除了人心,便是命运。而帝王的心,更是这世间最难测的深渊。

仅仅三个月后,苏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入了万劫不复。

父亲被指结党营私,贪墨巨款,证据确凿,一夜之间,从朝廷柱石沦为阶下之囚。满门抄斩的圣旨下来时,天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冷得刺骨。

我跪在冰冷的雨水中,看着禁军冲入府中,查抄,封门,哭喊声,求饶声,乱作一团。

而魏昊,我心心念念的阿昊,那个说要娶我的少年郎,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被作为罪臣家眷,押入了掖庭。昔日娇养的侍郎千金,转眼成了最低贱的宫婢。我日日洗衣,双手被碱水泡得红肿溃烂,却依旧咬牙撑着。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弃我于不顾。他一定是在想办法,他一定是在为我奔走。

直到那天,掖庭的管事姑姑将我叫到跟前,用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我。

“苏清欢,你倒是好命。魏大人在御前为你求情,说你自幼体弱,不堪为奴。圣上开恩,免了你的奴籍。”

我心中一喜,几乎要落下泪来。是他,他果然没有忘记我!

可姑姑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不过嘛,魏大人也说了,苏家罪孽深重,他不敢再与你有所牵扯。这掖庭,你是出不去了。圣上看你生得有几分颜色,便留你在身边,做个奉茶宫女吧。”

不敢……再与我有所牵扯。

这九个字,像九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原来,他的求情,只是为了撇清关系。他救我,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怕我这罪臣之女,脏了他的青云路。

我提着兔子灯的那个夜晚,那个说着“此生此世,唯你而已”的少年,终究,还是死在了那场冰冷的春雨里。

第二章君心

初见萧烬余,是在御书房。

我端着一盏新烹的雨前龙井,垂着头,一步步走得极稳。掖庭的苦日子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也教会了我如何隐藏情绪。

“抬起头来。”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依言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天下之主的模样。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掌中玩物。



他就是萧烬余,大周的第四位皇帝。传闻他十二岁监国,十五岁亲政,手段狠厉,心机深沉,仅用了十年时间,便将一盘散沙似的朝局,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你就是苏清欢?”他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是。”我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魏昊说,你性情温顺,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妙人。”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倒是好奇,是怎样的妙人,能让他那个素来冷心冷情的探花郎,肯在御前折腰,为你求情。”

我的心,狠狠一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圣上明鉴,奴婢与魏大人……早已是过去之事。如今奴婢是罪臣之女,不敢再有任何痴心妄想。”

“哦?”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过去之事?可朕怎么听说,你们曾有过白首之约?”

我浑身冰冷,汗湿重衣。帝王之威,如山压顶。我这才明白,我与魏昊的那些过往,早已成了他龙案上的一卷宗,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通透。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淡淡道:“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在御前伺候笔墨。”

就这样,我成了离他最近的宫女。

萧烬余是个喜怒无常的君主。他有时会因为我磨的墨不够匀,便冷着脸罚我跪上一个时辰;有时又会因为我递上的一块糕点合他胃口,而赏我一整盒东海明珠。

他最喜欢做的,便是在批阅奏折的间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一些关于魏昊的问题。

“听说魏昊最爱吃你做的杏仁酪?”

“听说魏昊曾为你写过一首《鹊桥仙》?”

“清欢,你告诉朕,他抱着你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每一次,我都只能跪下,用最卑微的姿态回道:“奴婢……忘了。”

而他,也从不发怒,只是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凤眼,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我浑身发抖,冷汗涔涔,他才像是看够了戏,挥挥手让我退下。

我像是他豢养的一只鸟,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而笼子的钥匙,就握在魏昊手上。他不动声色地提拔着魏昊,短短三年,便让他从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路坐到了正一品的相国之位,权势滔天。

满朝文武都说,魏相国是圣上最信任的肱骨之臣。

只有我知道,萧烬余对魏昊的每一次封赏,都像是一根刺,更深地扎入我的血肉。他用魏昊的飞黄腾达,来时时刻刻提醒我——看,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他踩着你家族的尸骨,踩着你们的旧情,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而我,不过是皇帝用来牵制魏昊,也用来折磨魏昊的一颗棋子。

直到那一天,他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抱进了他的龙榻。

“清欢,做朕的女人。”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朕可以给你一切,除了名分。”

我没有反抗。或者说,我根本无力反抗。

从罪臣之女,到御前宫女,再到皇帝没有名分的枕边人,我一步步,走进了他为我精心编织的网里。

他对我,谈不上宠爱,更多的是一种征服与掌控。他喜欢看我穿着他赏赐的华服,也喜欢看我在他身下辗转承欢时,眼角滑落的泪。

他知道我恨他,更知道我忘不了魏昊。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看着猎物在他的陷阱里挣扎,痛苦,却又无处可逃。

第三章赐婚

成为萧烬余女人的第二年,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身处炼狱般的生活。

白天,我是他身边最得体的摆设,为他研墨,为他奉茶,看他与朝臣们商议国事。晚上,我是他发泄欲望与掌控欲的工具。

我不再哭,也不再流露出任何情绪。我像一尊精美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他似乎对我的这种转变有些不满。有时他会故意在我面前,提起魏昊又立了什么功,得了什么赏。

“魏相真是国之栋梁,朕打算将皇妹安阳公主许配给他,爱妃觉得如何?”他一边翻着奏折,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我。

我正为他修剪烛心,闻言手一抖,烛火跳动了一下,差点熄灭。

我稳住心神,低眉顺眼地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亦是国事,臣妾不敢妄议。魏相人中龙凤,公主金枝玉叶,实乃天作之合。”

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放下奏折,抬眼看我,眸光深沉:“是吗?朕还以为,你会不舍得。”

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陛下说笑了。臣妾如今是陛下的人,心中唯有陛下。”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说得好。心中唯有朕。”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既如此,那朕便换个赏赐。”

我心中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第二天,一道圣旨从宫中发出,震惊了整个朝野。

圣上感念魏相国为国操劳,至今膝下无子,特将罪臣沈知节之女沈晚月,赐予魏相为妾。

沈知节,曾是父亲的门生,在苏家倒台后,亦被牵连,全家流放。而这位沈家小姐,我曾有过几面之缘,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

这道赐婚的圣旨,比将公主嫁给魏昊,更像是一把刀子。

安阳公主是皇亲国戚,魏昊若娶了她,便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无人敢小觑。可如今,萧烬余却偏偏给他塞了一个罪臣之女做妾。

这无疑是在羞辱他。

也是在羞辱我。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魏昊,你即便做到了相国又如何?你依旧只能配得上罪臣之女。

而我苏清欢,你看,你的旧情人,如今要娶的女人,依旧是和你一样身份的人。你们,才是一类人。

而他萧烬余,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可以随意支配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圣旨送出宫的那天,萧烬余特意将我叫到身边,陪他下棋。

他执黑,我执白。棋盘之上,他的黑子攻势凌厉,步步紧逼,将我的白子围困在一方小小的角落里,动弹不得。

“清欢,你的棋艺,退步了。”他落下一子,彻底断了我的生路。

我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轻声道:“是臣妾愚钝。”

“不,不是你愚钝。”他抬手,将我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是你心乱了。”

他凑近我,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蛊惑般的魔力:“你在想,朕为何要这么做,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朕是在帮你。”他轻笑起来,“朕要让魏昊时时刻刻都记着,他今日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朕要让他看着那个沈晚-月,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你。朕要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痛苦里。”

“这,就是他背叛你的代价。”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眼。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冰冷而疯狂的占有欲。

原来,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折磨。

用最残忍的方式,诛心。

我遍体生寒。这个男人,他的心思,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千百倍。

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用魏昊的痛苦,来取悦他自己。而我,只是他欣赏这场好戏时,必须在场的一个观众。

第四章观礼

魏昊纳妾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

那几日,京城里下了好大的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待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我以为,萧烬余的报复到此为止了。毕竟,圣旨已下,生米即将煮成熟饭,魏昊的痛苦已成定局。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恶劣。

腊月初七的晚上,他来到我的寝宫,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带来了一件素白色的宫装,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的寒梅,清冷而雅致。

“明日,穿这件。”他将衣服放在我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我愣住了:“陛下,明日是……魏相纳妾之喜,臣妾理应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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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嫌?”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了挑眉,“为何要避嫌?你是朕的爱妃,朕带自己的女人去臣子家喝杯喜酒,天经地义。”

我脸色煞白:“陛下……您不能这样……”

“朕不能哪样?”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的软榻上,将我困在他的气息里,“不能带你去看他另娶新欢?还是……你怕自己看了会心痛?”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清欢,朕就是要你看着。朕就是要魏昊看着。朕要让他知道,他费尽心机抛弃的女人,如今就在朕的怀里。而他,只能娶一个朕赐给他的,替代品。”

“朕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什么是天,什么是地。”

我闭上眼,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我是他的妃,我的所有一切,包括我的尊严和情感,都由他掌控。

他想让我痛,我就必须痛。

第二天,我果然穿着那件素白的宫装,被他带上了前往魏国公府的龙辇。

马车里烧着银炭,温暖如春。他半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似乎心情很好。而我,则端坐在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能想象得到,今日的魏府,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圣驾亲临,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羞辱。

他要当着满朝文可,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这出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

外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之声。

车帘被掀开,萧烬余率先下了车。他回过身,朝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我们真是一对恩爱的帝后。

我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冰冷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

他牵着我,在一众官员或惊诧,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了那座挂满了红绸与喜字的府邸。

魏昊一身大红喜服,跪在最前方接驾。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三年了。

这是三年来,我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一品大员才能御赐的熏香。

近到,我能看到他头顶的玉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还是那般丰神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臣,魏昊,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萧烬余笑了,亲自将他扶起:“魏相今日大喜,不必多礼。朕今日,只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他说着,目光却越过魏昊,看向了他身后的喜堂。

“吉时已到,新人该拜堂了。朕与爱妃,就在此观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复杂的含义,同情,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身上。

我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萧烬余,却仿佛嫌这出戏还不够精彩。他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到人群之后,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既能看清喜堂上的一切,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他就是在这里,问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第五章喜堂

吉时到。

丝竹管弦之声大作,喜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新人到——”

我看见魏昊僵硬地转过身,走向门口。一个盖着红盖头,身形纤细的新娘,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满堂宾客,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祝福。

可我却觉得,这满堂的喜庆,都像是一场巨大的讽刺。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胶着在魏昊的背上。他穿着那身刺目的红衣,身姿挺拔如松,可我却觉得,那身喜服像是一件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牵过新娘手中的红绸,一步步,走向堂中的香案。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告诉自己,苏清欢,别看,别想。那个男人,早已与你无关。你心痛,你难过,只会让身边这个恶魔,更加得意。

可我的眼睛,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一拜天地——”

他们转身,朝着门外,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魏昊的父母早已过世,高堂之上,只设了牌位。他们对着牌位,再次拜下。

“夫妻对拜——”

魏昊和那个红盖头下的新娘,相对而立。

我看到魏昊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他迟迟没有弯下腰。

喜娘在一旁,尴尬地催促着:“吉时不可误啊,相爷……”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我身边的萧烬余,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似乎很享受魏昊此刻的挣扎与痛苦。

终于,魏昊还是缓缓地,弯下了他的腰。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说“此生风骨,只为你折腰”的少年,终究,还是对另一个女人,拜了下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我感觉腰间一紧。

是萧烬余的手。

他揽住了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爱妃,为何总低着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莫不是……见不得旧情人另娶新欢?”

我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我的痛苦,我的不甘,我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拼命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可他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禁锢着我。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在无人瞧见的角落,那微凉的指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擦着我的腰侧软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与一丝狎昵的警告。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如果我不听话,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

我被迫抬起头,视野里,那对新人已经拜完了堂。

喜娘高声唱道:“送入洞房——”

按照礼制,新郎要牵着新娘入洞房,而后出来敬酒。

可就在这时,萧烬余却朗声开口了。

“且慢。”

整个喜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帝王。

魏昊和新娘停住了脚步,转身,面朝我们。

“朕今日来,一是为贺喜,二,也是想瞧瞧,能让朕的相国动心的人儿,是何等模样。”萧烬余的声音里带着笑,可那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魏相,不介意……让新娘子揭了盖头,让朕与爱妃,一睹芳容吧?”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哪有在拜堂之后,洞房之前,就让新娘揭了盖头的道理?这不合礼数!

可他是皇帝,他的话,就是圣旨。

魏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抬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我。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我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

可萧烬余的手,却在我腰间,重重一捏。

那力道,疼得我几乎要叫出声来。

帝王的声音,如淬了冰的蜜糖,再度于我耳畔响起: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这新娘子……与你像不像?”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像不像?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魏昊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那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慢慢显露出来。

我看到那张脸,只一瞬间,便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天哪……这……”

“怎么会……”

“简直一模一样!”

那新娘,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嘴唇。

那张脸,分明就是……我自己!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呼吸骤停。不,不是像,那根本不是一张相似的脸。那张脸上,左边眉梢处,有一颗极淡的,只有我自己和至亲之人才知道的,小小的朱砂痣。那是我的双生妹妹,苏清柔,那个早在三年前苏家满门抄斩时,便已葬身火海的妹妹!

第六章惊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满堂的丝竹声、恭贺声、私语声,尽数褪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

清柔……她还活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为魏昊的妾?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对面的清柔,她的脸色比我还要苍白,一双与我如出一辙的杏眼,此刻正盛满了惊恐、无助与哀求。她看着我,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她身边的魏昊,在看到清柔那张脸,又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我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鬼魅。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红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

从他的反应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娶的,是我的孪生妹妹!

那……这一切就是……

我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身侧的男人。

萧烬余。

他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活剧,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满足的笑意。他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侧过头来,凤眼微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爱妃,惊喜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惊喜?

不,是惊骇!是彻骨的寒意!

这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什么赐婚,什么羞辱,什么诛心……那些都只是表象。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我以为早已死去的妹妹,将她藏了三年,然后,像送一件礼物一样,将她送到了魏昊的床上!

他要魏昊娶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日日相对,夜夜同眠。他要魏昊每一次看到清柔的脸,都会想起我,想起他的背叛与亏欠。他要魏昊活在无间地狱,在爱与愧的烈火中,被反复炙烤,永世不得解脱!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残忍的心思!

“陛下……”魏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臣……臣不知……”

“你不知什么?”萧烬余的笑意更深了,“你不知新娘子与朕的爱妃如此相像?这正是天赐的缘分。魏相,这可是朕为你精挑细选的,你不喜欢么?”

喜欢?

这分明是穿肠的毒药!

喜堂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宾客们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柱子。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来参加的,根本不是什么喜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皇家刑罚。

“陛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失态,“臣妾……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宫。”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冲上去质问他,甚至杀了他!

萧烬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戏才刚开场,你怎么能走?

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切:“既如此,那朕便陪爱妃一同回去吧。”

他揽着我,在魏昊和清柔绝望的目光中,在满堂宾客敬畏的注视下,转身离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带爱妃出来散心,却不巧遇到爱妃身体不适的体贴君王。

走出魏府大门,坐上回宫的龙辇,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把甩开他的手,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我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萧烬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我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萧烬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我弄皱的衣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正因为她是你的亲人,这场戏,才够精彩,不是么?”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疯狂与偏执。

“苏清欢,你给朕记住了。”

“朕说过,背叛你的人,朕会让他付出代价。朕也说过,你是朕的女人,你的身,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朕。”

“朕不喜欢你的心里,还装着别人。所以,朕要亲手,把他从你心里,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碾碎!”

“从今往后,魏昊每一次拥抱她,每一次亲吻她,都像是在拥抱你,亲吻你。而你,每一次想到他们同床共枕,都会痛不欲生。直到有一天,你对魏昊的爱,彻底被这痛苦和折磨消磨干净,变成憎恨。”

“到那时,你的心里,就只剩下朕了。”

他的声音温柔如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冷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只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要诛魏昊的心。

他是要我们三个人,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七章帝王局

回到宫中,我便病倒了。

高烧不退,梦魇缠身。梦里,一会儿是苏家被抄时的大火,一会儿是清柔在喜堂上那张绝望的脸,一会儿又是萧烬余那双带着疯狂笑意的凤眼。

我像被困在一个无解的迷局里,四面楚歌。

萧烬余倒是没有再来逼我,只是每日都让太医来请脉,最好的汤药和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我的寝宫。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我这只受伤的猎物,自己舔舐好伤口,好继续陪他玩这场残忍的游戏。

半个月后,我的身体渐渐好转。

而这半个月里,我也想了很多。

哭泣,怨恨,绝望,这些都没有用。面对萧烬余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权势滔天的疯子,我唯一的出路,就是比他更冷静,更沉得住气。

他想看我痛苦,想看我为了魏昊和清柔肝肠寸断,想看我的爱意被折磨成恨意。

我偏不。

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把清柔从这个地狱里拉出来。

身体初愈的那天,我第一次主动求见萧烬余。

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示意我走近。

我穿着一身他最喜欢的藕荷色宫装,脸上薄施粉黛,看不出丝毫病后的憔悴。我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为他研墨。

“身子好了?”他淡淡地问。

“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放下朱笔,转头看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你不恨朕了?”

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臣妾为何要恨陛下?陛下为臣妾出气,惩罚了背信弃义之人,臣妾感激还来不及。”

萧烬余的眸色深了深,他显然不信。

我继续说道:“过去,是臣妾看不开,总念着那点早已腐朽的旧情,惹得陛下不快。如今臣妾想明白了,魏昊是魏昊,臣妾是臣妾。他娶谁,与谁同床共枕,都与臣妾无关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现在,只想好好地……做陛下的女人。”

这番话,真假掺半。

我想明白了是真的,但我不是放下了,而是将那份爱恨,更深地埋进了心底。我要骗过他,首先要骗过自己。

萧烬余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就要被他看穿。

他忽然笑了,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好,很好。清欢,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你果然,是朕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

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因为这正符合他想要的结果——我彻底斩断过去,完完全全地成为他的所有物。

“那……我妹妹……”我靠在他怀里,试探着开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她?”

“处置?”萧烬余轻笑一声,“她现在是魏相的爱妾,朕为何要处置她?朕还要好好地‘赏’她呢。朕听说,魏相自那日后,便一直宿在书房,对这位美妾不闻不问。这可不行。”

我的心,猛地一紧。

“朕已经下令,让魏昊必须尽一个做夫君的责任。否则,就是抗旨不遵。”他把玩着我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朕还听说,你妹妹的性情、喜好,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与你一般无二。你说,魏昊对着这样一张脸,能忍多久?”

我浑身冰冷。

他这是在逼迫魏昊和清柔圆房!

“陛下……”

“嘘。”他用手指按住我的唇,“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救她,对不对?”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缓缓道,“朕的局,才刚刚开始。魏昊这颗棋子,还有大用。而你的妹妹,就是朕放在他身边,最重要的一步棋。”

“清欢,朕需要你,配合朕,演好这出戏。只要你乖乖听话,让朕满意了。朕可以保证,你妹妹会安然无恙。甚至……在这盘棋结束之后,朕可以放她自由。”

“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他的声音陡然变冷,“朕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她是怎样被朕,被魏昊,被这吃人的世道,一步步逼疯,碾碎的。”

我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是他给我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用清柔的性命,来要挟我,让我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我没有选择。

“臣妾……遵旨。”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响起。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苏清欢,我只是萧烬余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准备反噬主人的棋子。

第八章姐妹心

萧烬余的“局”很快就开始了。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魏昊,商议国事。而每一次,他都会带上我。

他让我坐在他身侧,为他们烹茶,布点。他就那样当着魏昊的面,与我举止亲昵,时而喂我一块糕点,时而为我理一理鬓发。

而魏昊,只能跪在下方,垂着头,恭敬地回话,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尽数咽下。

我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和他袍角下微微颤抖的身体。

每一次,对我,对他,都是一场酷刑。

萧烬余很满意我们的表现。我的顺从,魏昊的隐忍,都让他体会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甚至“开恩”,允许我与宫外的“亲人”通信。

当然,每一封信,都会经过他的审阅。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我开始给清柔写信。信的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姐妹家常,叮嘱她天气转凉,要多添衣物,又或是抱怨宫中生活枯燥,怀念儿时放风筝的时光。

这些信,萧烬余看过之后,都会满意地让人送出去。

而清柔的回信,也同样平淡。她说魏相待她很好,府中下人也敬重她,让她不必挂心。

我们就像两个真正的、安于现状的姐妹,在用最安全的方式,互报平安。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些信里,藏着我们从儿时起就定下的密码。

那是我们用一种特殊的折纸方式,和一些特定的词语顺序,来传递真正的信息。

在第三封信里,我问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后院埋下的那坛女儿红吗?不知如今味道如何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伤害你?

清柔的回信很快就到了,她说:“姐姐记错了,我们埋下的不是女儿红,是桂花酿。味道想必是极好的,只是我如今身子不便,怕是尝不到了。”

——我不好。他没有碰我,但他被逼得快要疯了。我也快撑不住了。

我的心揪成一团。

我必须要想办法,见她一面。

我向萧烬余提出,想去京郊的感业寺为我死去的父母祈福。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萧烬余沉吟片刻,答应了。但他派了禁军统领赵启,带人全程“保护”。

我知道,这是监视。

去感业寺的那天,我的马车走到半路,意外地“坏了”。车轴断裂,无法前行。

而就在这时,另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恰好从旁边经过。

赶车的车夫道:“这位夫人,若是不嫌弃,小人可以载您一程。我家夫人也要去感业寺上香。”

赵启上前盘问,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魏相国府的妾室,沈夫人。

一切都像是一场巧合。

赵启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上了清柔的马车。

马车内,没有丫鬟。

我们姐妹二人,时隔三年,终于再次相见。

“姐姐!”清柔扑进我怀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紧紧抱着她消瘦的身体,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别怕,有姐姐在。”我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萧烬余的计划和盘托出。

清柔听完,小脸煞白。

“他……他想利用我,给魏相下套,诬陷他谋反?”

我点了点头,神情凝重:“不错。萧烬余生性多疑,魏昊如今权势太重,已经功高震主。他留着魏昊,只是因为西北战事还需要魏昊的谋划。一旦战事平息,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魏昊。”

“而你,就是他安插在魏昊身边,随时可以启动的‘证据’。”

清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我该怎么办?姐姐,我该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清柔,别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从现在起,你要做的,不是抗拒魏昊,而是……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

清柔愣住了:“姐姐?”

“萧烬余要你做他的棋子,我们就将计就计。”我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想让你传递假消息,你就传。但是,你要把真的消息,用我们的方法,告诉我。”

“魏昊不是傻子,他被逼到这个份上,一定会有所防备,甚至……会有所动作。你待在他身边,帮我看着他。萧烬余的局,魏昊的局,我们都要看清楚。”

“清柔,我们姐妹二人,是生是死,是输是赢,全在此一搏了。”

清柔看着我,泪眼婆娑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与我如出一辙的倔强与坚毅。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我明白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感业寺。我们分开,各自去上了香,然后分道扬镳。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两颗被命运玩弄的棋子,已经悄然联手,准备掀翻这盘由帝王亲手布下的棋局。

第九章魏昊末路

清柔的行动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回到魏府后,她不再对魏昊冷淡回避。她开始学着我的样子,为他烹茶,为他抚琴,在他熬夜处理公务时,为他送上一碗温热的汤羹。

魏昊起初是抗拒的,甚至是痛苦的。对着一张和挚爱一模一样的脸,却知道她不是她,这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但清柔的温柔与体贴,终究是水滴石穿。更重要的是,清柔的存在,是他对抗萧烬余唯一的喘息之机。他不能让她出事。

渐渐地,魏昊不再夜宿书房。他开始接纳清柔。

这一切,自然都通过眼线,传到了萧烬余的耳朵里。他对此十分满意,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开始了他的下一步。

他让清柔,有意无意地向魏昊透露一些“边关急报”。

比如,西北守将张将军暗中囤积粮草,意图不轨。

又比如,朝中某位言官,是张将军安插在京城的眼线。

这些消息,九分真,一分假,最是能迷惑人。

魏昊是三军统帅,对西北战局了如指掌。他自然能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萧烬余抛出的诱饵。

他将计就计,一方面,顺着萧烬余给的线索,上奏弹劾那些本就有问题的官员,表现出对皇帝的“忠心耿耿”;另一方面,他开始暗中联络自己真正的亲信,为自己准备后路。

而这一切,都通过清柔,一五一十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

白天,我要在萧烬余面前,扮演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乐于见到旧情人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善妒妇人。

晚上,我则要点着一盏孤灯,将清柔传来的零碎信息,和我在御前听到的朝政动向,一一拼凑起来,分析萧烬余和魏昊的每一步棋。

我发现,萧烬余的最终目的,是要逼反魏昊。

他不断地削弱魏昊在军中的势力,又不断地给他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再由他自己“开恩”赦免。这种反复的敲打与羞辱,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只要魏昊有任何异动,萧烬余就能以雷霆之势,将他连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而魏昊,也确实被逼到了绝路。

他开始秘密地调动京畿之外的兵马。

清柔的密信里写道:“他要动手了。三日后,宫中禁军换防,他的人会趁机控制宫门,逼宫。”

逼宫!

我看着这两个字,手脚冰凉。

这是死路一条!萧烬余在宫中经营多年,禁军早已被他换了个遍,魏昊的人,怎么可能成功?这分明是萧烬余故意卖给他的一个破绽,一个巨大的陷阱!

魏昊被逼得失去了理智,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玉石俱焚。

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这不仅仅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救清柔,救我自己。

一旦魏昊谋逆事发,清柔作为他身边的人,必死无疑。而我,作为这个计划的“知情者”和“帮凶”,萧烬余也绝不会放过我。

我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我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既能救下魏昊,又能让清柔脱身,还能保全我自己的办法。

一个,能将死局,盘活的办法。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脑中疯狂地转动着。

萧烬余的局,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唯一的破绽,或许就是……他太自信了。

他自信掌控了所有人,自信所有人都只是他掌中的棋子。

他没有算到,他最得意的两颗棋子,会联手背叛他。

我看着桌上,那封清柔刚刚送来的密信,又看了看旁边,我这几月来整理的,关于朝中各方势力的卷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我要下的这盘棋,对手不是魏昊,而是萧烬余。

我要在他自以为即将收网的时候,给他布下一个更大的局。

我要……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第十章将军

三日后,建武十七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太和殿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我站在萧烬余身后的珠帘内,能清晰地看到殿外每一个人的表情。

魏昊站在百官之首,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决绝。

我知道,他的人,此刻或许已经埋伏在宫城的某个角落,只待一声令下。

萧烬余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侧过头对我低语:“爱妃,看好了。今日,朕便为你,将这根扎在你心里的最后一根刺,彻底拔除。”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声音柔顺地应了声:“是。”

朝会开始。

一切如常。议事,奏对。

直到,御史大夫周正出列,高举手中笏板,声嘶力竭地喊道:“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相国魏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魏昊猛地抬头,看向周正,眼中满是错愕。

周正,是他的门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不等魏昊反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禁军统领赵启一身戎装,快步上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臣奉旨查抄城外一处私宅,搜出相国魏昊与西北守将张靖的来往密信,信中有谋逆之语!另,还在相国府妾室沈氏房中,搜出龙袍一件!”

“轰”的一声,大殿炸开了锅。

私藏龙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烬余坐在龙椅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他看向魏昊,厉声喝问:“魏昊!你还有何话可说!”

魏昊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他原本的计划,是逼宫。可萧烬余,却抢先一步,用他自己的门生,用他最心爱的女人(在他看来),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所有的后手,在“龙袍”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完了。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似乎已经准备认命。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珠帘后响起。

我缓缓地,从珠帘后走了出来,走到大殿中央,跪在了萧烬余的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萧烬余。

他皱起眉,不悦道:“清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下!”

“陛下!”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臣妾,有冤要诉!”

“哦?”萧烬余眯起了眼,他倒想看看,我要玩什么花样。

我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高高举起:“陛下,御史大夫与赵统领所言,皆是诬告!真正意图谋反的,不是魏相,而是另有其人!”

我转向目瞪口呆的周正,厉声道:“周大人!你弹劾魏相与西北张将军勾结,可你是否知道,就在半月前,你曾两次私会张将军派来的信使?地点就在城南的醉仙楼!”

我又转向赵启:“赵统领!你说在魏府搜出龙袍,可否让众人一观?”

萧烬余眼神一冷,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发作,只能示意赵启将“证物”呈上。

一个托盘被端了上来,上面果然放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我冷笑一声:“这件龙袍,做工粗劣,尺寸也与魏相身形不符。但臣妾却认得,这上面的云纹绣法,出自京城‘锦绣坊’的王师傅之手。而锦绣坊的东家,正是八王爷的母舅!”

八王爷,是萧烬余最大的政敌。

我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魏昊身上,移向了站在一侧,脸色铁青的八王爷。

“你……你血口喷人!”八王爷又惊又怒。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我毫不退让,继续道:“陛下明鉴!八王爷觊觎皇位已久,他先是买通周正,诬告魏相,又命人伪造龙袍,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剪除陛下身边最重要的臂膀,动摇国本!”

“至于他为何能说动周正,又为何能让赵统领‘恰好’搜出龙袍,这就要问问他们二位,收了八王爷多少好处了!”

我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周正和赵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而萧烬余,他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知道,我赢了。

我没有去辩解魏昊是否无辜。我只是用他布下的局,用他准备的“证据”,反过来,为他找到了一个更合理的“真凶”。

这些证据,本就是他授意伪造的,自然经不起细查。但用来对付八王爷,却已经足够。

他可以杀了魏昊,但他不能容忍自己被八王爷当成傻子一样玩弄。更重要的是,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一切和盘托出。他如果再执意定魏昊的罪,就等于向天下人承认,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被奸人蒙蔽。

这是帝王,绝对不能接受的耻辱。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将我拖下去,处死。

但他最终,缓缓地,开口了。

“来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将八王爷、周正、赵启,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魏相……受人蒙蔽,御下不严,革去相国之位,降为光禄大夫,即日……离京,去岭南就任吧。”

“至于苏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惊扰圣驾,言行无状,即刻起,禁足于长信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一锤定音。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我知道,我赌赢了。

魏昊的命,保住了。清柔,也自由了。

而我,只是从一个华丽的牢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冷,更寂寞的牢笼而已。

建武十七年冬,八王爷谋逆案发,朝局震动,党羽尽数被诛,皇权自此空前巩固。同年,前相国魏昊远赴岭南,此后十数年,政绩斐然,终成一代名臣。野史载,魏昊离京时,身边仅带一妾,此女无名无姓,然容貌酷似当年被幽禁于长信宫的苏氏。帝后二人,此后余生,再未相见。

深宫高墙,锁住的究竟是人,还是心?帝王的爱,是恩赐,还是最华美的枷锁?或许在这场权谋与爱恨的博弈中,本就没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是在命运的洪流里,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丝微光,证明自己曾经活过、爱过、抗争过的,不屈的灵魂。而那被禁锢于高墙之内的女子,究竟是输了天下,还是赢了自己,后世史书,再无一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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