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哥,是不是走错路了?导航上显示前面没路了。”我握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我有些发白的指关节。车窗外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咔嚓声。
李强没看我,他那只夹着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烟灰很长一截,但他没有弹。“山里信号不好,导航那是瞎扯。这条路我熟,小时候常走,翻过这个坡就到家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映照出他侧脸上一块紧绷的肌肉。“咋了浅浅?怕哥把你卖了?”
他突然转过头,裂开嘴笑了。
我有些害怕,但还是回答:“哥,你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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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特别闷热,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父亲走后,我和母亲相依为命了六年。当母亲红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告诉我她想改嫁时,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手里的晾衣杆停在半空,那一刻,我觉得我和母亲之间那根相依为命的绳子,断了。
继父叫老李,是个退休工人,家里有个比我大六岁的儿子,叫李强。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里全是暴雨前的土腥味。我拖着两个巨大的红蓝编织袋,站在那个陌生的老旧小区楼下。楼体外墙斑驳,爬山虎像干枯的血管一样爬满了半面墙。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脚下像灌了铅。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滚了下来。
“是浅浅吧?哎呀,我是你哥,李强!咋不早打电话?让你一姑娘家拎这么重的东西,我有罪,我有罪!”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高大男人冲到了我面前。他甚至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一把抢过我手里勒得手心发红的编织袋,轻松地甩到肩膀上。
我愣住了。这个叫李强的男人,和我想象中那种阴郁、排外的继兄完全不同。他长得并不帅,皮肤黝黑,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三楼,不高。但我怕你累着。”他一边噔噔噔地往上爬,一边回头冲我絮叨,唾沫星子横飞,“我把朝南的大房间腾出来了,换了粉色的窗帘,那是蕾丝边的,我看网上小姑娘都喜欢这个。以后这就是你家,谁要是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削他。”
进了门,屋里飘着浓郁的红烧肉香味。继父老李正围着一条印着“味精”广告的围裙端菜,母亲在旁边有些局促地摆碗筷,看见我进来,眼神里满是讨好。
“洗手吃饭,全是硬菜!今天算是咱们一家人的团圆饭!”李强把我按在餐桌的主位上,那把椅子上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软垫。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母亲一直低着头扒饭,筷子只敢夹面前的那盘青菜,偶尔偷看继父一眼,像是在在这个新家里寻找自己的生存缝隙。我也不敢大动作,只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一只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挑掉了的大虾,突然落在我碗里。
“吃啊,发什么愣?”李强用满是油的手指了指那盘油焖大虾,“这可是我一大早去水产市场抢的,活蹦乱跳的,那种死的我不买。”
“谢谢……哥。”我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哎!”李强答应得脆生生的,声音洪亮得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嗡嗡响。他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高度白酒,脖子一仰,一口闷了。辛辣的酒气让他整张脸瞬间涨红。
“爸,阿姨,你们放心。”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浅浅既然进了咱家门,就是我亲妹。我李强这辈子没大出息,书读得少,是个粗人,但护犊子是一流的。以后我有口干的,绝不让浅浅喝稀的。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那一刻,看着他通红的脸和真诚到有些发傻的眼神,我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似乎被那只剥好的虾,烫出了一个缺口。
在这个重组家庭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要顺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顺心了。
李强在一家物流公司跑业务,时间自由,但这似乎成了他全职照顾我的理由。我知道二婚家庭关系难处,尤其是作为继女,稍有不慎就会被视为累赘。所以我尽量表现得乖巧,每天下班回来抢着做家务,洗碗、拖地,甚至帮李强洗他那些满是烟味的工装外套。
“放着!”
每次我的手刚碰到洗衣机,李强就会像装了雷达一样从房间冲出来,一把将我推开。
“女孩子的手是用来拿笔的,或者是以后戴钻戒的,不是拿来搓衣服的。那洗衣粉烧手,你不知道?哥皮糙肉厚,我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往洗衣机里倒洗衣液,动作比我还麻利。
如果说这些只是表面功夫,那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心。
那个月我刚入职一家新公司,作为新人,被老员工排挤是常态。为了帮组长赶一份原本不属于我的季度报表,我在空荡荡的公司加班到了凌晨两点。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雷声像是要把写字楼的玻璃震碎。我走出大楼时,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打车软件上排队显示前面还有一百多人,手机电量变成了红色的1%。
我蹲在公司楼下的屋檐下,冷风夹杂着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我抱着膝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让我几乎崩溃。
一束强光突然刺破了雨幕,打在我脸上。
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路边,车门猛地拉开,李强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
“我就知道!打你电话不通,我就知道你肯定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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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到我面前,把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我身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们那什么破公司?欺负新人是吧?让一个姑娘家加班到这时候?明天哥去找你们老板聊聊!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哥,别去,我没事,就是没打到车……”我拉住他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心疼。他蹲下身子,那双粗糙的大手竟然帮我系紧了松开的鞋带,还拍了拍我满是泥水的脚踝。
“行,不去闹,听你的。但你记着,家里有人等你。以后不管多晚,给哥打个电话。哥就是睡在棺材里,听见你电话也得把棺材板掀了爬起来接你。”
回家的路上,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车载香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李强递给我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趁热喝,妈睡了,这是我出门前熬的。多喝点,别明天感冒了,到时候还得我背你去医院,你也知道我这腰不好。”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握着滚烫的杯子,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滑过。他其实长得挺凶的,不笑的时候有点吓人,但这一刻,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可靠的人。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叫他“那个谁”,而是真心实意地喊他“哥”。
半年时间,李强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我想考驾照,他周末陪我去练车场,在大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一上午,给我递水递毛巾,晒得脖子脱了一层皮;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那家排队三小时的网红蛋糕,第二天早晨醒来,蛋糕就放在餐桌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哥顺路买的,趁新鲜吃。”其实我知道,那个方向和他公司完全相反。
甚至连我每个月的生理期,他都记得比我清楚,提前买好暖宝宝和红枣,还会把家里的凉水壶换成温水。
母亲私下里拉着我的手,眼圈发红地感慨:“浅浅,你命好。本来我怕你受委屈,怕老李家容不下咱们。没想到强子这孩子这么仁义。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你哥。他快三十了还没娶媳妇,以后咱们得帮衬着点。”
“妈,我知道。哥就是我亲哥。”我重重地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李强当亲人对待。
甚至有一天,李强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房间,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啥?”我捏着那张卡,有些发懵。
“拿着。”李强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老两口,把门虚掩上,“这是哥私下攒的,不多,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你刚毕业,手里没钱心里不慌。别跟爸说,也别跟阿姨说,这是哥给你的嫁妆本。”
我眼眶一热,要把卡推回去:“哥,我不能要!这钱你得留着娶媳妇。你平时跑业务那么辛苦……”
“给你你就拿着!跟我客气啥?”李强板起脸,硬是把卡塞进我包的最里层,“我是男人,赚钱容易,大不了多跑几趟车。你不一样,女孩子手里得有点底气。这钱你存着,万一哪天想买个包,或者想去旅游,就拿去花。”
我收下了卡,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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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生活里总有一些奇怪的、不和谐的小插曲,像是一首完美的乐曲里偶尔出现的杂音。
李强总是随身带着两个手机。一个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平时刷视频、玩游戏、和我发微信都用这个;另一个,是很老款的诺基亚直板机,黑色的,掉漆了都不舍得扔。
有几次,我们正一家人看着电视大笑,那部诺基亚突然响了。
铃声很刺耳,是那种单调尖锐的电子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每当这个时候,李强的脸色瞬间就会变。那种憨厚的笑容会像是面具一样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阴鸷。
“我去接个业务电话,老板催单子呢。”
他总是这么解释,然后抓起手机快步走到阳台,把那扇厚重的双层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有一次去阳台收衣服,隔着玻璃,隐约听见他在低吼。他的表情狰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和平时那个温和的哥哥判若两人。
“别逼我……再给我几天……这次肯定行……我都安排好了……大鱼已经咬钩了……”
看见我推门进来,他猛地挂断电话,手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去。
“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脸色很差。”我担心地问,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避开我的手,转过身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没事,有个客户赖账,做生意嘛,难免遇到几个无赖。哥能搞定,你别操心,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我不疑有他。毕竟在我眼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
转折发生在入秋的时候。
那天晚饭时,李强突然提议:“爸,阿姨,咱好久没回老家祭祖了。听说老家山里的枫叶红了,特别好看,这几天正是时候。要不这周末咱全家回去一趟?顺便带浅浅散散心,她最近工作压力大,脸都瘦尖了。”
继父老李放下酒杯,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几年没给祖宗上香了,心里总是不踏实。”
母亲也高兴:“好啊,正好回去看看老亲戚,带点城里的特产回去。”
我自然没意见,甚至有些期待这次家庭旅行。我想象着一家人在红叶林里野餐的画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出发定在周六一大早。
可就在周五晚上,母亲突然上吐下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连床都下不了。继父急得团团转,要打120送母亲去医院。
“可能是晚饭的海鲜不新鲜。”李强一边给母亲倒热水,一边懊恼地拍大腿,满脸自责,“怪我,买的时候没看仔细,贪便宜买了那家收摊的。爸,你在家照顾阿姨吧,这一路颠簸,几个小时的车程,阿姨肯定受不了。”
“那……就不去了吧?”继父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犹豫着说。
李强看了我一眼,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为难:“可是我都跟老家那边的大伯说好了,他们杀猪菜都备下了,连猪都杀了。而且这香必须得烧,大伯说最近家里不太顺,得回去拜拜。要不……我带浅浅回去?代表咱家磕个头,住一晚就回来?”
我看着母亲虚弱的样子,不想扫兴,也不想让李强在亲戚面前难做,便说:“是啊爸,你照顾妈。我和哥去就行。我也想去看看哥长大的地方,替妈给祖宗上柱香。”
母亲虚弱地点点头,抓住我的手:“去吧,强子,照顾好妹妹。山里冷,多带件衣服。”
“放心吧妈,有我呢。我把自己丢了也不能把妹妹丢了。”李强给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雾气蒙蒙的,我们就出发了。
李强开着那辆熟悉的面包车,车厢后面放着几箱牛奶和白酒,说是给老家亲戚的礼物。
刚上高速的时候,李强还很高兴,车里放着凤凰传奇的歌。他跟我讲他小时候在山里抓野猪、掏鸟窝的趣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我哈哈大笑。
可是过了中午,车子下了高速,开进了一片连绵的大山。
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周围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荒凉的枯树林,偶尔能看见几座废弃的土房,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李强的话越来越少。
他开始频繁地抽烟,一根接一根,车厢里烟雾缭绕。我呛得咳嗽,让他少抽点,他就像没听见一样。那个诺基亚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看都不看直接挂断,最后索性关了机,扔到了副驾驶的手套箱里。
“哥,还有多远啊?”车子颠簸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烟了,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得像是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车子拐进了一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土路,两边的树枝像鬼手一样刮在车窗上,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
我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
“哥,没信号了。”我有些不安。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冷漠得让我陌生。
“哥,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哪像是有村子的样子?连个路灯都没有。”
“没错。”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我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第六感在疯狂地报警。我悄悄抓紧了安全带,手心里全是汗。
“哥,我……我想上厕所,能不能停一下?”我想找个借口下车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路标。
李强突然一脚踩死刹车。车子猛地停在了一个三岔路口,惯性让我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他慢慢转过头,车内的阅读灯昏黄地照着他的脸。我看清了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眼下的乌青重得吓人,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赌徒。
“浅浅,哥对你好不好?”他突然问,声音轻得像鬼魅。
我愣了一下,强笑着说:“好啊,哥对我最好了。”
“那你愿不愿意帮哥一个忙?”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什……什么忙?哥你说。”我往车门边缩了缩,手悄悄摸向门把手。
“哥欠了钱。很多钱。高利贷。”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速极快,“如果还不上,他们会剁了我的手,还会去家里找爸和阿姨的麻烦。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也不想妈出事对不对?不想这个家散了对不对?”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欠了多少?卡里不是有五万吗?我还有工资,我们可以慢慢还,我可以去贷款……”
“不够!远远不够!”李强突然吼了起来,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利滚利,已经八十万了!我还不起了!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那怎么办?我们报警吧哥!我们现在就回去报警!”我吓坏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他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手腕生疼。他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不用报警。有个老板,能帮我平了这笔账。只要……只要你肯帮我。”
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牙齿开始打颤:“帮……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