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接触过艾滋病人吗?以前我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对这个群体的印象就钉在“高危”“绝症”这俩标签上,总觉得他们离自己的生活特别远,自带一种“悲情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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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年前扎进公益志愿者的圈子,认识了阿勇、梁月这帮人,才发现那些被偏见裹着的人生,藏着比普通人更鲜活的韧劲,也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挣扎。
最先跟我熟络起来的是阿勇,地道天津大爷,说话自带一股子爽利劲儿,直来直去不绕弯子。第一次见他,是在“艾馨家园”门口,他蹲在台阶上择青菜,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药盒,指尖一倒就滚出粒白色药片,就着保温杯里的茶水咽下去,动作熟练得跟吃维生素似的。
“我啊,天津第五个正规服药的感染者!”他抹了把嘴笑,指腹蹭着药盒上磨白的logo,“2005年确诊那会儿,CD4计数才20,医生直截了当地说,能活五年八年就不错了。我当时都开始偷偷给爸妈整理后事清单了,就怕走得太不体面。”
那会儿艾滋病还被传得神乎其神,宣传册上的病人全是骨瘦如柴的模样,阿勇说他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当“怪物”看。后来去听了场艾滋病知识讲座,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原来这病早不是不治之症了,现在靠联合抗病毒治疗,患者寿命能跟普通人差不多,就跟控制高血压、糖尿病一个道理。
如今的阿勇,每天七点准时吃药,雷打不动,之后就去打理他的小五金摊,闲下来就泡在“艾馨家园”陪病友唠嗑。
他跟我讲过一个事,早年曾接回过一个浑身皮肤溃烂的大二学生,那孩子因为服药副作用不敢回学校,父亲扔下点钱就没了踪影。
阿勇每天帮他涂药膏,晚上陪着他戴面罩在小区里慢慢走,等孩子熬不下去想放弃时,就指着楼下的早点摊骂:“你看看卖豆浆的阿姨,凌晨四点就起来磨豆子,谁活着不难啊?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后来那孩子不仅把病控制住了,还出国读了研,现在微信里一口一个“干爹”地喊他,逢年过节还会寄特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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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阿勇的外放,梁月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柔柔弱弱的,但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一点不比谁差。42岁那年,她顺顺利利生下个健康宝宝,现在孩子快两岁了,每天下班回家一听到“妈妈”的喊声,她就觉得再累都值当。可谁能想到,这个笑着给孩子冲奶粉的妈妈,已经带着HIV病毒生活了14年。
2011年,她因为献血查出感染,接到防疫站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以前连艾滋病的具体传播途径都没弄清,从来没想过这病会落到自己头上,当时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只敢把这事告诉妹妹,怕闺蜜疏远,怕旁人指指点点,连相处十几年的最好朋友都瞒了十几年。刚开始治疗那阵,副作用把她折腾得够呛,发烧头晕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心脏像被火烧似的疼,进口药一个月要一两千,她打工的工资压根不够,只能吃免费药,硬生生扛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后来她在志愿者协会认识了同为感染者的丈夫,两人组建家庭后,她就执着地想要个孩子。“我知道现在母婴阻断技术很成熟,就想赌一把,圆自己当妈的梦”,她说41岁那年真的怀上了,可去家附近的妇幼医院建档时,医生一听她的情况,就以“没条件接收”为由拒绝了,她当场就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那种被歧视的委屈,比确诊时还要刺骨。
好在最后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八医院顺利建档,孩子出生后连续喂了28天阻断药,一岁半筛查时是阴性,她悬了多年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现在梁月和丈夫开了家小便利店,婆婆帮忙带孩子,日子过得跟普通家庭没两样,唯独多了点“小心机”——每天要偷偷吃药,家里的剃须刀、牙刷都藏得严严实实,就怕孩子不小心碰到。
有一次孩子翻抽屉时,被丈夫的剃须刀刮破了手,她吓得魂都没了,后来才想起丈夫早上用过后已经清洗过,且两人长期服药病毒载量可控,风险极低,才算松了口气。“这病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却藏着小心翼翼的坚持,“我不敢告诉孩子,怕他以后自卑,也不敢对外声张,就怕影响生意,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过”。
接触多了才发现,艾滋病人的乐观真不是天生的,全是在绝望里硬生生熬出来的底气。就像我认识的英国老人约翰,23年前确诊HIV时,医生说他大概率活不过60岁,后来又接连查出癌症和丙肝,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对着镜子自嘲“不知道哪样病会先把我带走”。
可他没放弃,每天早起游泳,坚持爬山健身,严格遵医嘱治疗,如今快70岁了,还能活力满满地规划5公里山径徒步。他总说自己幸运,选了积极的生活态度,可我知道,这份幸运背后,是无数个与药物副作用对抗的夜晚,是一次次与恐惧博弈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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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快速走出阴霾。阿勇说早年的感染者大多带着恐惧,有人把药藏在床底下,不敢让家人看见;现在有些年轻感染者确诊后反而无所谓,取了药就去酒吧疯玩,觉得“吃了药就没事”,反而不注意保护自己。还有些人,确诊后被伴侣抛弃,被医院拒绝,只能躲在隐秘的角落里自我否定,慢慢丧失对生活的希望。
其实现在医学早就证明,艾滋病不会通过拥抱、吃饭、接吻传播,它就是一种可防可治的慢性病,可社会的偏见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困在里面。
北京地坛医院的王克荣护士,从事艾滋病护理20多年,她说最让她心疼的不是患者的病情,而是他们的自我歧视——很多人确诊后就觉得自己“不光彩”,哪怕知道不会传染,也不敢正常社交,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孤岛”。
他们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会为了生计奔波,会渴望家庭温暖,会为了孩子的一点进步欣喜,也会为了一句无意的歧视暗自难过。
他们的乐观,不是没心没肺,而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好好活着;他们的小心翼翼,不是因为病毒有多可怕,而是怕那些无知的偏见,击碎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生活。
如今距离全球首次发现艾滋病病例已经过去40年,医学在进步,从无药可治到可防可治,可人们的认知却还停留在过去。
网上总有人传“艾滋病能自愈”的谣言,甚至有年轻患者信了这话擅自停药,最后耽误了治疗,其实所谓的“自愈”只是极罕见的“精英控制者”案例,占比不到1%,普通人根本没法复制,规范治疗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艾滋病人最需要的,从来不是同情,而是平等的对待——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不用歧视的态度拒绝他们,让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坦然地吃药,坦然地逛街,坦然地拥抱自己的小幸福。
毕竟,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病毒,而是藏在人心底的偏见。
作者:津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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