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浩，三十五岁，跑了七年运输。
七年前，发小孙伟找我合伙跑货运，他出车，我跟车。
年利润250万，他拿190万，我拿16万。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觉得这分配很合理。
毕竟车是他的，投资大，油费、保养、修理都是大钱，他该拿大头。
直到去年，我咬牙贷款买了自己的头挂车。
当我开始独立跑线路，接触到真实的运
费和成本后...
那些我以为天经地义的数字，突然让我后背发凉。
01
我和孙伟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在村里，我俩总是形影不离，他家条件好，我家穷，但他从来没嫌弃过我。初中时他爸做生意赔了，家里一夜之间从富户变成负债累累，是我妈每天多煮一碗饭给他吃，让他熬过了最难的那两年。
后来我俩都没考上高中，一起去深圳打工。
他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三年，我在建筑工地搬了三年砖。
2018年春节，我俩在村口的小卖部喝酒。
"浩子，咱们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孙伟喝得脸通红，"我看运输这行挺赚钱的，我想贷款买辆车跑货运。"
"你懂这个？"
"不懂可以学啊。"他眼睛发亮，"我在网上查过了，一辆二手的斯太尔头加挂车，全下来四十多万。跑长途运输，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我当时就笑了："你哪来的四十万？"
"我爸那套老房子卖了三十万，我这几年攒了八万，再找银行贷点。"孙伟抓住我的手，"浩子，你跟我一起干吧。"
"我没钱投资。"
"不用你投资。"他拍着我肩膀，"你就跟车，帮我看着货，轮流开车。工资我给你开，年底有钱赚了，咱俩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
"行，我跟你干。"
那年三月，孙伟真的贷款买了一辆二手的斯太尔头，配了一辆13米的栏板挂车。车况还行，就是有点旧。
我俩找了个老师傅学了半个月，把货运的规矩摸清了，就开始跑线路。
最开始真的很难。
没客户，没线路，只能在物流园里蹲守，接一些零散的货。
有一次，我俩拉了一车建材去云南，运费谈好了三万二。结果到了地方，对方死活不给钱，说货晚到了一天，要扣违约金一万。
孙伟当场就急了，抓着对方的领子要动手。
我拦住他，好说歹说，最后运费只给了两万五。
回程的路上，孙伟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铁青。
到了河南界，他突然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浩子，我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干这个。"
"别哭了，慢慢来。"
"我爸妈把房子卖了，钱都给我了。我要是赔了，他们住哪儿？"
我递给他一根烟："峰哥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咱们比他强，肯定能干起来。"
峰哥是我俩在物流园认识的老司机，四十多岁，跑了十几年运输。他的经验帮了我们很多。
那天晚上，我俩在服务区停车场坐到天亮，把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仔仔细细地商量了一遍。
02
第一年，我们赚了18万。
扣掉车贷、油费、保养、过路费，净利润只有6万。
孙伟给了我2万，他自己留了4万。
"浩子，这钱少了点，你别嫌弃。"
"不少了，你比我压力大。"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第二年，我们的线路稳定下来了。
主要跑江浙到西南的货，建材、家电、日用品都拉。峰哥给我们介绍了几个大客户，货源稳定，运费也还行。
那一年赚了52万。
孙伟给了我10万，他自己留了42万。
"浩子，今年多了，我多给你点。"
"够了够了。"我拿着那十万块，心里美得不行。
在工地搬砖一个月才四千多，现在一年就赚了十万，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三年更好，赚了89万。
孙伟给了我15万。
"浩子，明年咱们再努力努力，争取破百万。"
"行！"
那天晚上我俩喝了很多酒，孙伟喝得迷迷糊糊的，搂着我说："浩子，这辈子就你对我最好。我孙伟不会忘了你的。"
我也喝多了，拍着他肩膀："咱俩是兄弟，说这些干啥。"
第四年，我们真的破了百万。
净利润127万。
孙伟给了我20万。
"浩子，你看，我没骗你吧，跟着我有肉吃。"
"是是是，跟着孙总有肉吃。"我开玩笑地说。
那年过年，我在村里盖了新房，娶了媳妇。
婚礼上孙伟是我的伴郎，他喝得满脸通红，逢人就说："我兄弟，我铁哥们，以后谁欺负他就是跟我孙伟过不去！"
第五年，利润达到了176万。
孙伟给了我24万。
"浩子，这几年你跟着我受累了，这是你应得的。"
"伟哥，你对我够意思了。"我是真心感激他。
第六年，生意更好了。
我们又加了一条线路，从广东拉电子产品到河南。货多了，钱也多了。
那年的净利润，孙伟跟我说是203万。
他给了我19万。
"浩子，今年虽然利润高，但是车也该大修了，我得留点钱。而且你今年请假回家了两个月，这19万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点头哈腰的，"伟哥你安排就行。"
那年我媳妇生了儿子，我确实回家待了快两个月。
孙伟一个人跑了好几趟，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第七年，就是去年。
过完年开工，孙伟说今年行情好，咱们加把劲，争取能赚250万。
三月的一天，我们在广州装货。
旁边停了一辆崭新的解放JH6，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检查车况。
我忍不住走过去搭话："兄弟，这车不错啊，新车？"
"嗯，刚提的，落地一百二十万。"
"这么贵？"
"配置高，省油，跑长途划算。"年轻人挺健谈，"你们也是跑运输的？"
"对，跟我大哥跑了七年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买辆车？跟车总归不是长久的。"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晚上在酒店，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年轻人的话。
我今年三十五了，跑了七年运输，手里除了那一百来万的存款，什么都没有。
我悄悄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现在货车的价格。
二手的斯太尔头加挂车，车况好一点的，全下来也要七十万左右。新车的话，一百多万。
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105万。
如果买二手车，还能剩三十多万做流动资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03
四月初，我试探着跟孙伟提了一嘴。
"伟哥，我看现在行情不错，要不咱们再买一辆车？"
孙伟正在开车，头也不抬："买车干啥？一辆车就够忙的了。"
"可以多接点活儿啊。"
"人手不够，货多了反而顾不过来。"他摆摆手，"你别瞎想，好好跟着我干就行。"
我没再说话。
五月，我带着媳妇去了一趟省城的二手车市场。
看了好几辆车，最后相中了一辆2019年的陕汽德龙X3000，跑了三十万公里，车况还行，要价68万。
"老公，你真要买？"媳妇小声问我。
"嗯，总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
"那你跟伟哥说了吗？"
"说了，他不同意。"
媳妇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再跟他好好谈谈？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也算有感情，别闹僵了。"
"我知道分寸。"
六月中旬，我鼓起勇气正式跟孙伟提了买车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在湖南的一个服务区休息，我给他买了两瓶啤酒，还特意点了他爱吃的卤牛肉。
"伟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自己买辆车，单独跑。"
孙伟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想买辆车，自己干。"我硬着头皮说，"你也知道，我儿子现在一岁多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我想多赚点。"
"跟着我赚得还不够？"
"够，当然够。"我赶紧说，"但是我也得为以后打算，总不能一辈子跟车。"
孙伟放下筷子，点了根烟，半天没说话。
"浩子，你是不是嫌我给你分得少？"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急了，"伟哥，你对我够意思了，我心里清楚。只是我想自己试试。"
"试试？"孙伟冷笑一声，"你以为跑运输这么容易？"
"我跟了你七年，也学了不少。"
"学了不少？"他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找客户有多难吗？你知道运费怎么谈吗？你知道哪条线路好跑吗？这些我都没教过你！"
我被他这语气噎住了。
孙伟深吸了一口烟："浩子，我把你当兄弟，这些年也没亏待你。你现在跟我说要单干，这是什么意思？"
"伟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行了。"他挥挥手打断我，"这事我不同意。你要是真想干，那咱们就到此为止。"
"伟哥..."
"别叫我了。"他站起来，"我去开车。"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孙伟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浩子，昨晚我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是我考虑不周。"
"这样，你再跟我干两年，我多给你分点。明年给你25万，后年给你30万，怎么样？"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咬了咬牙："伟哥，我真的想试试。"
孙伟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俩几乎没怎么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我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
七月初，我给车商打了电话。
"老板，那辆德龙还在吗？"
"在，你要？"
"要。"
"那你尽快过来，我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晚上，我把决定告诉了孙伟。
"伟哥，车我已经定下了，下个月就能提。"
孙伟正在吃饭，听到这话，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你真要走？"
"嗯。"
"行。"他站起来，"那这个月跑完，你就别跟了。工资我给你结清。"
"伟哥，我们还是兄弟..."
"兄弟？"他嗤笑一声，"兄弟会这么对我？"
他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04
八月中旬，我提了车。
二手的陕汽德龙X3000，深蓝色的车头，13.75米的栏板挂车。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得不错，我很满意。
提车那天，媳妇陪我去的。
"老公，你真的能行吗？"
"能。"我握着方向盘，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回到家，我给车子贴了车贴，装了GPS，办了营运证，前前后后又花了两万多。
九月初，我正式开始跑货。
最开始确实很难。
我在物流园蹲了三天，才接到第一单货。从郑州拉一车建材到成都，运费一万八。
装货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跑长途。
路上一切顺利，三十个小时后，我把货送到了成都。
卸货的时候，老板很爽快地给了现金。
我数着那一万八千块钱，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这是我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回程的时候，我又在成都接了一车日用品回郑州，运费两万一。
油费花了八千，过路费三千，这一趟下来，扣掉成本，净赚两万七。
我给媳妇打电话："老婆，我赚钱了！"
"多少？"
"两万七！"
电话那头，媳妇也激动了："真的？老公你太棒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但也有些累。
一个人开车，一个人装卸货，一个人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确实比跟车累多了。
但我不后悔。
九月，我跑了三趟，摸索着熟悉线路和客户。
十月，找到了一些稳定的货源，跑了四趟。
十一月，我开始跑固定线路，郑州到成都，成都到郑州，来回都有货。这个月跑了五趟。
十二月初，我在成都认识了一个货主，姓刘，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
他看我人老实，车况也好，就把他的货都交给我拉。
"小林，你这车不错，以后有货就找你。"
"刘哥，您放心，保证给您送到位。"
有了刘哥这个大客户，我的货源彻底稳定了。
这个月我跑了六趟。
十二月底，我坐在驾驶室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算账。
这四个月，我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九月：营收6.3万，油费2800，过路费1200，保养500，其他杂费800，净赚3.7万。
十月：营收9.7万，油费4500，过路费1800，保养800，其他杂费1100，净赚5.8万。
十一月：营收12.1万，油费5600，过路费2100，保养1200，其他杂费1300，净赚7.5万。
十二月：营收15.8万，油费6800，过路费2400，保养1500，其他杂费1600，净赚10.2万。
我盯着这些数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四个月，净赚27.2万。
平均一个月能赚6万多。
如果按这个速度，一年下来能赚八九十万。
我愣住了。
车贷月供2.8万，一年33.6万。
加上其他成本，一年总成本大概50万左右。
如果一年营收140万的话，净利润应该是90万。
等等。
我的车是二手车，孙伟那辆也是二手车，车况差不多。
我的线路是新开的，他的线路跑了七年，客户肯定比我多，货源更稳定。
按理说，他赚得应该比我多才对。
可他说年利润250万，他拿190万，给我16万...
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我一辆车一年能赚90万左右，他那辆车条件比我好，客户更稳定，怎么也能赚个一百二三十万吧？
那年利润应该在一百二三十万左右，而不是250万。
或者...年利润确实是250万，但他拿的不止190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对，我可能想多了。
也许是线路不同，也许是货物不同，也许是客户给的价格不同...
但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怎么都拔不掉。
05
十二月底，我在成都送货的时候，碰到了峰哥。
他也是来送货的，看到我很惊讶："浩子？你自己买车了？"
"嗯，买了几个月了。"
"不错啊，自己干就是好。"峰哥拍拍我的肩膀，"走，晚上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他一些问题。
"峰哥，现在跑郑州到成都这条线，运费大概多少？"
"看货，建材的话两万五左右，日用品能到三万。"
"那成本呢？"
"你自己跑，一趟下来油费过路费加起来一万左右，再算上保养维修，成本一万五到两万。"
我点点头，心里又算了一遍。
跟我自己算的差不多。
"峰哥，你跑这行多少年了？"
"十八年了。"
"那你一年能赚多少？"
峰哥笑了："这个不好说，多的时候两百万，少的时候一百五十万。看线路和客户。"
"那如果两个人合伙呢？一个出车，一个跟车，怎么分比较合理？"
峰哥想了想："一般是三七开，或者二八开。出车的拿大头，跟车的拿小头。但具体要看投资比例和工作量。"
"如果年利润250万呢？"
"那出车的拿150万到180万，跟车的拿70万到100万吧。比例大概是六四开或者七三开。"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酒杯掉了。
"怎么了？"峰哥看着我。
"没，没事。"我勉强笑笑，"就是随便问问。"
70万到100万...
孙伟给我的是16万。
吃完饭，我一个人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想起这七年的点点滴滤。
一起熬夜赶路，一起在服务区吃泡面，一起应付刁难的客户，一起修车换胎...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因为他是我兄弟，是我发小。
可现在，我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会不会骗了我？
不，不可能。
我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但它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着我。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给峰哥发了条微信。
"峰哥，能帮我查一下，郑州到成都这条线，2018年到2024年，每年的平均运费是多少吗？"
峰哥很快回了："行，我问问老朋友，等我消息。"
第二天中午，峰哥给我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数据。
我看着那些数字，手抖得厉害。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孙伟跟我说的那些数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敢往下想。
但我必须弄清楚。
一月初，我开始整理这几个月的所有账目。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对照峰哥给我的运费数据，开始推算。
推算这七年，我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推算这七年，孙伟到底给了我多少钱。
推算这七年，他是不是真的没有骗我。
一月十五号晚上，我终于算完了。
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些数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从驾驶室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里面是我这几个月详细记录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还有，峰哥帮我整理的这七年的运费数据。
还有，我根据这些数据推算出来的结果。
我给孙伟发了条微信："伟哥，在哪儿呢？"
他很快回了："在湖北，怎么了？"
"我也在湖北，咱们见一面吧。"
"见面干嘛？"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了一个定位："晚上九点半，高速服务区，你来吧。"
"好。"
挂了微信，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七年的账，该算清楚了。
晚上九点半，高速服务区的停车场冷冷清清。
只有我们两辆车停在最角落，车灯打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昏黄。
我看到孙伟从驾驶室下来，慢慢朝我这边走。
"阿浩。"
他叫我。
"孙伟。"
我的声音有些紧绷。
我们在两车中间停住，谁也没有先说话。
夜风很大,吹得挂车帆布啪啪作响。
"孙伟，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直直地看着他。
"咱们这七年，一年到底能赚多少？"
孙伟的脸色变了，目光开始躲闪。
"我不是都跟你算过吗，两百五十万左右..."
他的声音明显发飘。
我从车上拿下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用力拍在车头盖上。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账是怎么算的？"
那是我买车后这几个月，一笔一笔记下的所有成本和收入。
还有，我托老客户帮忙调出来的那些年的运费记录。
孙伟看见那个档案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
"孙伟，"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
"这七年，你到底吃了我多少钱？"
孙伟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他的方向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