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婚礼进行曲的音乐还在大厅里飘荡,金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喜气洋洋。
我坐在主桌,胸口别着“新郎挚友”的绸带,咧着嘴,一杯接一杯地替秦朗挡着酒。
秦朗是我的发小,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今天他结婚,新娘孟晓温柔漂亮,我真心为他高兴。
司仪在台上讲着俏皮话,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新郎最好的朋友程宇先生的妻子苏曼女士上台,为新人送上最特别的祝福!”
我愣了一下,怎么还有这个环节?
秦朗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显然他也不知情。
我回头,看见我的老婆苏曼,正提着香槟色的裙摆,仪态万方地走上舞台。
她今天真美,美得让我有点陌生。
台下的宾客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我心里有点打鼓,苏曼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接过话筒,先是冲着台下的秦朗和孟晓笑了笑。
那笑容,看得我心头一跳。
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话。
“大家好,我是程宇的妻子,苏曼。”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清晰又悦耳。
“按理说,今天我只是个家属,不该站在这里。”
“但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说,我怕我会疯掉。”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无数只蚂蚁从我的脚底板开始,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我看见秦朗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着新娘孟晓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苏曼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直直地落在秦朗的脸上。
“秦朗,”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带着一丝颤音,“我们认识十年了,对吗?”
秦朗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边的孟晓,脸上的幸福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困惑。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还希望这只是苏曼为了活跃气氛开的一个玩笑。
“十年里,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我们一起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通宵复习,一起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散步,一起分享第一份实习工资买来的那份麻辣烫。”
“你说过,我是你生命里最懂你的那束光。”
苏曼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的眼圈红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的这些,为什么我这个做丈夫的,从来都不知道?
这些明明是我和她之间的回忆,怎么主角变成了秦朗?
“可是,我们都太懦弱了。”
“你不敢对程宇开口,我也不敢伤害他。”
“我们都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只要我们把这份爱藏起来,各自结婚生子,就能相安无事。”
“但我错了,秦朗,我大错特错。”
苏曼举起话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根本忘不了你!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我看着身边的程宇,心里想的却是你!”
“我爱你啊,秦朗!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彻底炸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
“天呐,什么情况?抢婚?”
“新郎的男闺蜜的老婆,爱上了新郎?”
“这关系也太乱了吧,那新郎旁边的程宇算什么?”
“年度大瓜啊,你看他脸都绿了。”
我成了全场的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戴着绿帽子的傻瓜。
我看着台上的苏曼,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又看向秦朗,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苏曼,又看看身边的孟晓,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丝我看不懂的解脱。
解脱?
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我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同情的,嘲笑的,看热闹的。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孟晓的家人已经冲了上来,指着秦朗和苏曼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东西!”
“你们把我们孟晓当什么了?把我们孟家当什么了!”
“这婚不结了!退钱!”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我,这个故事里最可笑的男主角,只是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
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打他们一顿?
还是质问他们为什么?
苏曼看见我走过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惊恐。
秦朗也挡在了她的身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哈。
真可笑啊。
我的好兄弟,在保护着给我戴了绿帽子的我的老婆。
我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了十年深情大戏的男女。
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血淋淋的。
我伸出手,不是要去打人,而是慢慢地,摘下了胸口那朵刺眼的“新郎挚友”的绸花。
然后,我把它扔在了地上。
就像扔掉我这十几年,自以为是的友情和爱情。
“苏曼,”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们,完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我沦为笑柄的婚宴大厅。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0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好几次才对上。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这里是我和苏曼的婚房,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生活的痕迹。
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甜。
现在看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上,重重地把自己摔了进去。
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就像我的未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我爸妈的,有秦朗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个都不想回。
我点开微信,朋友圈已经炸了。
婚礼现场的视频和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配上各种添油加醋的文字。
“世纪婚礼惊天反转”
“防火防盗防闺蜜,更要防闺蜜的老婆”
“史上最惨新郎和最惨老公”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关掉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再看那些糟心的东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苏曼在台上的那番话。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十年。
整整十年。
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是有多迟钝,多可笑?
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苏曼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清纯女孩。
是我追的她。
那时候秦朗还帮我出谋划策,教我怎么送礼物,怎么约她看电影。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是真心帮我,还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我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这还是我吗?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苏曼回来了。
我走出卫生间,看着她站在玄关处,身上还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
妆已经花了,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在我眼里,只剩下虚伪。
“程宇,你听我解释。”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
“解释?”我冷笑一声,“解释什么?解释你们的爱情有多伟大,还是解释我这个丈夫有多碍事?”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曼急切地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她。
“别碰我!”我吼道,“我嫌脏!”
苏曼的身体僵住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程宇,我知道我今天做错了,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说出来,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每天都在煎熬,我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秦朗。”
“对不起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对不起我,就是给我戴了十年绿帽子,然后在我兄弟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你们的奸情?”
“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不起?”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曼,你有没有心?你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挣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你,你说想去旅游,我二话不说请假陪你去,你爸妈生病,我在医院跑前跑后,比对我亲爸妈还好!”
“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当成宝一样疼着,结果呢?结果我就是个给你和你的真爱打掩护的傻子!”
这些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更痛一分。
苏曼被我吼得一步步后退,靠在了墙上,泣不成声。
“我承认,你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愧疚。”
“可是程宇,那不是爱啊!”
“我们之间,更像是亲情,是习惯,没有激情,没有心动的感觉。”
“每次看到秦朗,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快,那种感觉,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过。”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地搅动。
原来,我付出的一切,在她看来,只是没有激情的亲情。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幸福婚姻,只是她奔向真爱之前的一个跳板。
我突然觉得很累。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跟她争吵,质问,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一个心已经不在你身上的人,你说再多,她也只会觉得你烦。
“行,我成全你们。”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苏曼,我们离婚吧。”
听到“离婚”两个字,苏曼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离婚?程宇,你……你想好了?”
“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
“车子给你,我们还有一些共同存款,一人一半。”
“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想跟你算了,我只想尽快跟你撇清关系。”
我的冷静,似乎超出了苏曼的预料。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或许在她看来,我应该哭着求她不要走,或者愤怒地打她一顿。
但我偏不。
我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就算心已经碎成了渣,我也要维持我最后的体面。
“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准备回卧室。
“程宇!”苏曼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孩子……乐乐怎么办?”她问。
乐乐。
我们的儿子,今年五岁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是啊,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一个我爱若珍宝的儿子。
一想到离婚后,我就不能每天看到他,我的心就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乐乐必须跟我。”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是过错方,你没有资格跟我抢抚养权。”
身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程宇,”苏曼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乐乐……你还是别要了。”
我猛地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苏曼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因为,乐乐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
03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曼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反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我说,乐乐不是你的儿子。”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天旋地转。
我扶住身旁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咆哮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乐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他长得那么像我!我们还做过亲子鉴定!”
我记得很清楚,乐乐刚出生的时候,我妈就半开玩笑地说,这孩子怎么看着不像我们程家的人。
当时我为了让我妈安心,也为了堵住那些闲言碎语,特地带着乐乐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我们是亲生父子,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那份鉴定报告现在还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鉴定报告?”苏曼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程宇,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想做手脚,会让你发现吗?”
“那份报告,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给你做鉴定的那个医生,是秦朗的远房表哥。”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像是被扔进了一口不见底的深井,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我坚信不疑的父子关系,只是他们联手编织的一个谎言。
我这五年来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所有父爱,都成了一个笑话。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三个字。
我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辣辣地疼。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苏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程宇,我当初跟你结婚,就是因为我怀了秦朗的孩子!”
“那时候他正准备考研,前途未卜,他家里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们走投无路,是你,像个英雄一样出现了。”
“你对我那么好,那么体贴,我半推半就地就从了你。”
“我本来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就跟你坦白一切,然后带着孩子去找秦朗。”
“可是你对乐乐太好了,好到让我不忍心。”
“我想,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或许也挺好的。秦朗可以偷偷地看孩子,你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可是我高估了自己。”
“我看着你抱着乐乐,叫他儿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那是秦朗的儿子!不是你的!”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我。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接盘侠。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
他们不仅偷走了我的爱情,还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想哭,却发现自己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笑,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我的声音空洞而绝望。
“算计?”苏曼摇了摇头,“程宇,别把我们想得那么不堪。”
“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现实太残酷。”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下半辈子来补偿你。”
“补偿?”我低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补偿我?”
“苏曼,你拿什么补偿我?你把我的人生都毁了,你拿什么补偿?”
“你和秦朗,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一刻,我真的想杀了她。
苏曼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脸色发白,不住地后退。
“程宇,你冷静点……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我一步步向她逼近,“那我就先解决了你!”
我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苏曼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充满了恐惧。
她挣扎着,拍打着我的手臂。
“放……放开……”
我的理智已经被愤怒烧得一干二净。
我只想让这个毁了我一切的女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视频电话。
是我的老妈。
屏幕上,是我妈焦急的脸。
“儿子,你怎么样了?你跟妈说句话啊!你别吓妈啊!”
视频里,还能听到我爸在一旁叹气的声音。
看着手机屏幕里父母担忧的面容,我那股冲天的恨意,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我不能冲动。
我如果真的做了什么,毁掉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我的父母。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
苏曼立刻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捡起地上的手机,接通了视频。
“妈。”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哎,儿子!”听到我的声音,我妈像是松了一口气,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妈,我没事。”我转过身,背对着苏曼,不想让我妈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我就是……有点累。”
“累就回家来,啊?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我妈在电话那头哭着说。
“你爸都气得犯高血压了,一个劲儿地骂那对不要脸的东西。”
“儿子,你听妈说,这种女人,不要也罢!咱不受这个气!离!必须离!”
“我知道了,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们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你处理个屁!”我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中气十足,“你现在就给老子滚回来!天大的事,有老子给你顶着!”
一股暖流,从我的心底涌起。
是啊,我不是一无所有。
我还有爱我的父母。
为了他们,我也要振作起来。
“好,爸,我……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浑身都是冷汗。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苏曼。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程宇,对不起。”她低声说。
“收起你的对不起吧。”我冷冷地打断她,“苏曼,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剩下恨。”
“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说完,我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被我珍藏了五年的亲子鉴定报告。
【经鉴定,被鉴定人程宇与被鉴定人程乐乐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
曾经,这是我幸福的证明。
现在,它成了一张天大的讽刺状。
我把它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就像我那颗,再也拼不起来的心。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乐乐的笑脸浮现在我的眼前。
他第一次叫我“爸爸”。
他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我的怀里。
他骑在我的脖子上,咯咯地笑着,说“爸爸是世界上最高的大树”。
这些珍贵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我养了五年的儿子,竟然是仇人的种。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吗?
我还能……再爱他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且,我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苏曼说的那么简单。
她和秦朗,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情非得已”吗?
一个能策划长达五年骗局的人,心思该有多缜密,多可怕?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阴谋?
我决定,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我要查清楚。
我要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些我之前从不会接触的东西。
私家侦探,律师,还有……一些能拿到别人隐私的渠道。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04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
一夜未眠,我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苏曼比我晚到了十分钟。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我,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走吧。”我没有多余的废话,率先走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当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段维系了六年的婚姻,就这样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程宇。”苏曼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是家里的钥匙,还有车钥匙。”她递过来一串钥匙,“存款我已经转了一半到你卡上了。”
我接了过来,沉甸甸的。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她迟疑地问。
“不劳你费心。”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乐乐……”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又是一紧。
“我会找律师跟你谈。”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程宇!”她又在后面喊,“秦朗他……他想跟你当面道歉。”
我停住脚步,回头,笑了。
“道歉?他有什么脸跟我道歉?”
“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吧?婚礼搞砸了,未婚妻跑了,工作估计也悬了。”
“你告诉他,让他等着。我们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父母家,我妈一看到我就哭了,抱着我上上下下地看,生怕我少了块肉。
我爸则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离了?”他问。
“离了。”我点头。
“离了好!”我爸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这种女人,白送给老子都不要!”
“以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捡!”
我知道他是在气头上,也没跟他争辩。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你这叫没事?”我妈指着我的黑眼圈,“你都快成仙了!”
“我给你炖了鸡汤,赶紧喝点补补。”
喝着我妈炖的鸡汤,胃里暖暖的,心里却依然是空的。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周密的,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计划。
我联系了昨天在网上找的那个私家侦探,把苏曼和秦朗的资料都发给了他。
我要知道他们这十年来所有的联系记录,资金往来,以及……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复仇的念头支撑着我,但巨大的悲伤和疲惫也同时席卷而来。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乐乐的脸。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
里面全是我和乐乐的合影。
去公园,去游乐场,去海边……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我曾经的幸福。
我一遍一遍地翻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我恨苏曼,恨秦朗。
可乐乐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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