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精致的虚无主义正在流行,生活与事业上的压力是它生长的温床,万法皆空成了人们躺平的理由,空性与无意义被画上了等号,于是,空性智慧的美妙被误读成了逃避现实的毒药。
粗暴地将空性解读为不存在,是一种思维上的懒惰。缘起性空强调的是任何事物与现象都不会独立存在,必须要依赖某个条件才能成立,而且一定会经历一个成住坏空的过程。
当我们说一本书是空的时候,并不是说这本书不存在,而是在说,它的成型依赖于树木的生长,作者的构思,以及印刷厂里工人的劳动,同时还要经历销售和运输的环节,如此,一本完整的图书才会呈现在读者面前。当这本书被生产出来的那一刻,它的纸张就在氧化,它的墨迹就在褪色,空性否定的不是现象,而是我们认为现象会永恒存在的幻觉。
世俗是变动不安的,那个究竟的真理则表现为永恒。站在真理的角度看一切都是空的。但你依然需要去认真生活,去承担责任,去体验痛苦与快乐。问题就出在有人盲目地用真理去否定世俗,认为一切皆空,那么一切就没有了意义。但真正的空性智慧是体验而不黏着,不是死守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空。
放下执着也并不等于放弃生活。执着来源于错误地认为现象会永恒存在,所以一旦失去就会惊慌失措,一旦衰老便会黯然神伤。如此偷换概念就掉入了虚无主义的陷阱。
有人认为既然一切最终都要归于空无,那么一切努力也都失去了意义。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一切都是因缘聚合的产物,当下所念皆是因,所以为了得到一个好的果,才要更加用心地种好当下每一个因。这便给我们的行动赋予了重要的意义,也为我们亲手塑造自己美好的未来提供了可能性。如此,就能跳出虚无主义的陷阱。
有人认为善恶本空,那道德与否也就无关紧要。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言论。空性智慧不仅没有否定道德,反而还为道德行为的实施提供了根本依据。正因为世界是一个大的因果统一场,他人之因可能就是自身之果,他人的苦难与自我的苦难是相连的。所以,真正的空性智慧必然会生起慈悲之心,这比任何规则的约束都更有力,更彻底。
将空性误解为虚无,就如同用本来是修剪枝叶的剪刀,剪断了树根,这样看似脱离大地之后是一种解脱,但是迎接你的不是飞跃而是枯萎。
真正的空性智慧不是对世俗意义的否定,而是在对其完成超越后,再回头以一种更清醒的方式去拥抱这个缘起缘灭的世界。
真正的空性智慧不是坐在虚无之上宣告胜利,而是更加勇敢地踏入这片空地之中,去体验,去创造。在认清一切似流沙之后,依然保持一颗清澈明朗的心,去触碰那流动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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