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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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8月的延安，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黄土高原上，机场跑道旁扬起了阵阵尘土。
一架苏联运输机的螺旋桨正在轰鸣，机舱里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他叫李德，原名奥托·布劳恩，是共产国际派到中国的军事顾问。
这次离开来得太突然。就在几个小时前，李德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人叫醒。
一名通讯员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速来机场，飞往莫斯科。"李德来不及收拾太多行李，匆匆带上一些重要物品就赶往机场。
机场外，站着一个女人。她叫李丽莲，是李德的第二任妻子，曾经是上海滩有名的女演员。此刻她紧紧抱着丈夫的手臂，眼眶里含着泪水。
李德提出要带她一起走，但共产国际的指令很明确，只召回李德一人。李丽莲没有苏联的护照和签证，无法登机。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李德不得不松开妻子的手，登上舷梯。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在清晨的阳光中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天际。
李丽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别，她再也见不到这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丈夫。
在延安城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个女人叫萧月华，是李德的前妻，已经与他离婚两年。
她正在照顾年幼的儿子肖宁宁，准备去单位上班。她不知道李德已经离开中国，更不知道这个男人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飞机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蓝天中。被留在中国的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即将面对一个没有李德的漫长岁月，而她们当时谁也不曾料到，等待她们的命运竟会如此曲折。
【一】那个从德国来的军事顾问
1933年9月的江西瑞金，秋高气爽。中央苏区的红都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一看就是外国人。这个人就是李德。
李德这个名字，是他到中国后才起的。他的原名是奥托·布劳恩，1900年9月28日出生于德国慕尼黑附近的一个小镇。他的童年并不幸福，很小就进了孤儿院，在那里长大。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时，18岁的李德被征召入伍，加入了巴伐利亚陆军，但战争很快就结束了，他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战后，李德进入师范学校学习，原本想当一名教师。但那时的德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工作很难找。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李德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并在1919年加入了德国共产党。他参与了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的革命活动，但很快这场革命就失败了。
1921年，李德在柏林被捕，不久后获释。1926年，他再次被捕入狱。这一次，他被关了两年。
1928年，在狱友的帮助下，李德成功越狱，逃往了苏联。在莫斯科，他进入了著名的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
伏龙芝军事学院是苏联最高军事学府，李德在那里系统学习了军事理论。
他学习很认真，成绩也不错，掌握了很多战术知识。1932年春天，他从军事学院毕业，被分配到苏联红军总参谋部第四局工作。
同年11月，李德接到一个新任务，被派往中国上海。
当时，共产国际在中国的一位重要人物牛兰夫妇被捕，苏联派了两个人带着两万美元去上海疏通关系，李德就是其中之一。完成任务后，李德本该返回苏联，但他留在了上海。
1933年初，中共临时中央准备从上海转移到中央苏区。当时的负责人博古想到，李德是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毕业生，有军事理论基础，就邀请他一起去苏区担任军事顾问。
共产国际为此专门发了指示，让李德作为"没有指示权力的顾问"，受中共中央的领导。
1933年9月25日，李德到达瑞金。为了保密，博古在会议上宣布，大家一律用"李德"这个中文名字称呼他。从此，奥托·布劳恩有了一个新身份——李德。
李德来到苏区时，正是第五次反"围剿"的关键时期。博古不懂军事，对这位"洋顾问"寄予厚望，几乎把军事指挥权都交给了他。
李德住在瑞金郊外的一座独立房子里，当地人称之为"独立房子"。这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稻田中间，离总部不远，交通方便。
李德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地图，制定作战计划。前线的电报送来后，参谋先在地图上标出位置，画出敌我态势，然后翻译成俄文给李德看。
李德就围着墙上的大地图转来转去，思考对策，然后口述命令，由翻译译成中文，交给军委执行。
李德制定的作战计划非常详细，详细到连每个碉堡的位置、每个哨兵的站位、每门火炮的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问题是，他使用的地图误差很大，很多都是估测的，连地名和方向都不准确。更重要的是，李德从来没有在中国实地作战过，不了解中国的地形、气候和红军的实际情况。
李德主张"短促突击"，要"御敌于国门之外"，不能丢失根据地一寸土地。他要求红军采用堡垒对堡垒的战术，和敌人硬碰硬地拼。这种打法完全违背了红军擅长的游击战、运动战的传统。
结果可想而知，经过一年的苦战，中央苏区从原来的30多个县缩小到只有8个县，红军损失惨重，不得不进行战略转移。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李德作为"三人团"成员之一，继续参与军事决策。
但他的指挥仍然问题重重，导致红军在长征初期损失很大。特别是湘江战役，红军从出发时的8万多人锐减到3万多人，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1935年1月，红军来到贵州遵义。1月15日到17日，召开了著名的遵义会议。
会议深刻分析了博古、李德在军事指挥上的错误，取消了"三人团"，撤销了李德的军事指挥权。从此，李德不再参与军事指挥，但仍然能参加一些会议。
遵义会议后，李德的心情很复杂。他一开始不服气，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后来坦承："我终于明白了，中国同志比我更了解他们在本国进行革命战争的正确战略战术。"
1935年10月19日，李德随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成为走完长征全程的西方人。
到达陕北后，李德从事军事教育工作，在红军大学讲授军事理论课程。他的生活变得清闲起来，不再参与决策，日子也显得有些无聊和孤独。
【二】一个广东姑娘的革命之路
萧月华的童年充满了苦难。1911年，她出生在广东大埔县百侯镇侯北村的一个贫苦农家。父母靠种田、挑担维持生计，家里有9个孩子，她排行第六。
在那个年代，穷人家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女孩更是负担。萧月华刚出生，就被父母卖给了侯南村一户杨姓人家做童养媳。
童养媳的日子很苦。小小年纪的萧月华要干各种家务活，洗衣做饭、喂猪放牛，什么都得干。杨家人对她也不好，经常打骂。她吃不饱穿不暖，整天忙个不停。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13岁。
1924年，杨家的一个伯父要去海丰县做生意，就把14岁的萧月华也带了去。海丰有一家南丰布厂，厂里下设一个袜厂，萧月华就进了袜厂做童工。
袜厂的工作很辛苦。萧月华每天要织很长时间的袜子，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活。
工资很低，还经常被克扣。更让人难受的是，她辛辛苦苦织出来的袜子，自己却光着脚，穿不起一双。厂里的童工大多和她一样，又瘦又小，经常挨打挨骂。
就在这个时候，革命的火种燃到了海丰。彭湃在这里领导农民运动，也派人到工厂里做宣传工作。
一个叫蔡素屏的共产党员经常来袜厂，给女工们讲革命道理，告诉她们为什么会这么苦，应该怎么办。
萧月华听得很认真。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叫做革命，还有一个党叫做共产党，还有一条路叫做翻身解放。她逐渐懂得了"要想生活好，就要干革命"的道理。
蔡素屏很关注这个苦孩子，经常找她谈心，鼓励她要勇敢，要站起来反抗。
在蔡素屏的带领下，袜厂的女工们组织起来，向厂主提出加薪减时的要求，经过斗争，取得了胜利。这次胜利让萧月华看到了团结的力量。
蔡素屏还办了夜校，让女工们学习文化。萧月华第一批进夜校，如饥似渴地学习。她从小没上过学，现在终于有机会读书识字了。她学得很认真，成绩也很好，很快就能读书看报了。
1926年初，16岁的萧月华在蔡素屏的介绍下，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这是她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从此，她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童养媳，而是一个有信仰、有追求的革命青年。
1927年，"四一二"事变发生，革命陷入低潮。海丰的革命活动被迫转入地下。
萧月华接受组织安排，回到了家乡大埔县。那年夏天，南昌起义军南下，经过广东。萧月华参加了迎接起义军的工作，到三河坝配合朱德的部队战斗。
起义军在三河坝打了一场激烈的阻击战，萧月华和其他妇女一起，为战士们送水送饭，照顾伤员。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战争，看到战士们英勇战斗的场面，她深受感动。
战斗结束后，工农革命军东路第十五团成立，萧月华被任命为民运干事。她参加了高陂等地的武装暴动，在枪林弹雨中经受了考验。
不久，她被任命为大埔县委青年妇女部长。一个年仅17岁的姑娘，开始挑起了领导妇女工作的重担。
1930年底，萧月华离开部队，担任饶平、和平、大埔三县"少共"中心县委巡视员。1931年3月，她被调到闽粤赣边区特委，任特委"少共"巡视员。
就在这时，一场灾难降临到萧月华头上。当时正值王明"左"倾路线时期，肃反扩大化。萧月华和其他5个人一起，被诬陷为"社会民主党分子"，被抓进了牢房。
这是萧月华革命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刻。她明明是忠诚的革命者，却被当成了"反革命"。在牢房里，她受尽折磨，但始终坚持自己是清白的。
幸好，特委组织部长李明光到瑞金向中央汇报了情况。中央了解真相后，指示释放萧月华等人。但她还是被开除了"少共"党籍，罚做劳役。
直到年底，新来的"少共"福建省委书记陈荣了解情况后，才为萧月华彻底平反，恢复了她的名誉，并把她分配到"少共"特委机关担任文书。
1932年，中共福建省工作团参加中央红军攻克漳州的战斗，萧月华也随队参加。8月，部队回师汀州，萧月华在途中见到了她仰慕已久的伟人。
伟人在谈话中了解到萧月华受过冤屈但表现顽强，认为她是一位能干的好干部，就把她从汀州调往瑞金，到"少共"中央文书科担任文书工作。
【三】一场不情愿的婚姻
萧月华来到瑞金不久，组织上就给她安排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李德到达苏区后，组织上对他很照顾。专门为他修建了"独立房子"，给他配备了翻译，伙食标准也比一般人高。
李德每天能吃到牛奶、面包、咖啡，还能抽雪茄。在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这些都是从大家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但李德还不满足。他觉得一个人生活太孤独，向组织提出要找一个中国妻子。博古接到这个要求后，感到很为难。
这不是一般的婚姻问题，而是关系到苏区和共产国际关系的政治问题。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中央妇女部负责人李坚贞。
李坚贞也觉得很难办。李德是外国人，语言不通，脾气又大，哪个女同志愿意嫁给他？她先找了几位女同志谈话，但都被拒绝了。
有一次，李德看到一位女战士，当场就要去拥抱人家，吓得那位女同志差点哭出来。这件事传开后，大家对李德的印象更差了。
博古催得很急，说这关系到革命大局。李坚贞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萧月华。萧月华年轻，党性强，工作认真，性格也温和，应该能胜任这个任务。
李坚贞找到萧月华，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萧月华听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见过李德几次，知道这个人脾气古怪，还听说过他的那些丑闻。她本能地抗拒这门婚事，直接拒绝说："我不愿意嫁给外国人。"
李坚贞耐心地做她的思想工作："月华同志，这不是一般的婚姻问题，这是党交给你的政治任务。李德是共产国际派来的，我们要从革命大局考虑。你是个好同志，党相信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萧月华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之中。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她一向服从组织安排。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要她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不喜欢的外国人。她一夜没睡，反复思考。最后，她还是决定服从组织的安排。
1933年，萧月华与李德结婚。婚礼很简单，博古主持，几个人见证，就算成了。
新婚之夜，萧月华把《共产党宣言》压在枕头下，李德床头摆着德文版《战争论》。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根本没有夫妻之间的温情。
婚后的生活更加痛苦。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萧月华不懂德语，李德不会中文，两人根本无法交流。
李德说什么，萧月华听不懂；萧月华想说什么，李德也不明白。每次要说话，都得通过翻译，但翻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
更让萧月华难受的是李德的大男子主义。李德要求萧月华辞去工作，专心在家伺候他。
萧月华坚决不同意。她是革命战士，不是家庭主妇。她每天仍然去少共中央上班，一天三餐都在机关吃，只有晚饭后才回到李德住处。
李德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有一次，萧月华晚上加班回来晚了，肚子饿，看见桌上有个饼干盒，就打开吃了几块。半夜，睡得正香的萧月华突然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李德抓着她的头发，指着饼干盒，嘴里叽里呱啦地骂个不停。萧月华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吃了几块饼干而大发雷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李德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对萧月华又打又骂。萧月华的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痛苦极了，但为了革命大局，只能忍着。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尽量减少和李德相处的时间。
1934年6月，萧月华怀孕了。这时，第五次反"围剿"已经失败，红军准备战略转移。萧月华虽然怀着孕，还是跟着队伍一起长征。
长征路上，萧月华的日子更难过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怀孕后更加虚弱，但还要跟着部队行军。爬山涉水，风餐露宿，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李德偶尔会照顾她一下，给她一些好吃的，让她骑一骑马，但这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遵义会议后，李德的军事指挥权被撤销了。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经常把气撒在萧月华身上。萧月华实在忍受不了了，开始和李德分居。
1935年10月，红军到达陕北。不久，萧月华生下了一个男孩。李德给儿子取名"布萧德华"，意思是布劳恩和萧月华的结晶。但萧月华觉得这个名字太拗口，私下里叫儿子"宁宁"。
孩子的出生并没有挽救这段婚姻。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萧月华要去抗日前线工作。她动员李德一起去，但李德不愿意去前线。
更让萧月华无法接受的是，李德居然在延安又看上了别的女人，一个从上海来的女演员。
萧月华忍无可忍，向组织提出离婚。这次，组织批准了她的请求。儿子判给萧月华抚养，她把儿子的名字正式改为肖宁宁，彻底抹去了李德的痕迹。
离婚后的萧月华，带着年幼的儿子肖宁宁，背起背包，毅然奔赴抗日前线。那一年，她27岁，独自带着不到两岁的孩子，开始了新的征程。
李德很快与那个上海女演员李丽莲结婚了。新婚的李德似乎找到了真爱，他对李丽莲温柔体贴，和对待萧月华时判若两人。
李丽莲懂英语，能和他交流，又有共同的艺术爱好，两人的生活倒也和谐。
1939年8月，李德突然接到命令，要立即返回莫斯科。他想带李丽莲一起走，但李丽莲没有签证。机场上，两人依依惜别。李德上了飞机，飞机起飞，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这一别，竟成永别。
李德走后，萧月华和儿子肖宁宁还在前线艰苦奋战。李丽莲独自一人留在延安，等待着丈夫的归来。那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肖宁宁，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为什么要离开他们母子。母亲从不跟他提起父亲的事，只是告诉他那个男人是个国际主义战士。
两个被遗弃的女人，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就这样开始了她们在中国的新生活。而当多年以后，历史档案被一页页翻开，这三个人的命运轨迹逐渐浮现时，所有看到真相的人都震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