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金色梦乡”703房间门的时候,我甚至还有闲心想,这名字真土。
俗气得像上个世纪城乡结合部的发廊。
门没锁,虚掩着,像是某种急不可耐的邀请。
我的高跟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陈默背对着我,赤着上半身,能看到他背部肌肉流畅的线条。
他曾经为这身肌肉很得意,每天在镜子前臭美半小时。
而林悦,我最好的闺蜜,正像一条缺水的鱼,攀附在他身上。
她的那件新买的真丝吊带裙,被揉成一团咸菜,扔在床脚。
那裙子还是我陪她去挑的,我说,你穿这个颜色,显白。
她当时还抱着我的胳膊,甜甜地叫我,知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黏腻味道。
有点呛人。
我站在门口,像一个误入别人剧场的观众,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出荒诞剧。
他们太投入了,没人发现我。
我甚至有时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是我们以前常来的那间,窗边的贵妃榻,榻上的抱枕,都还是老样子。
原来人的念旧,可以用在这么多地方。
我清了清嗓子。
一声很轻的“咳”。
像羽毛落地,却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炸开了。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林悦的反应更快,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想扯过被子遮住自己。
那场面,真是说不出的狼狈和滑稽。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到我,他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猜他想说,老婆,你听我解释。
或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可惜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看着惊魂未定、正试图把自己缩进陈默怀里的林悦。
她的头发乱了,妆也花了,眼线晕开,像个廉价的哥特娃娃。
真丑。
我笑了笑。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
我只是平静地,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对着她,也对着他,扔下一句话。
“这个男人,送你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高跟鞋“嗒、嗒、嗒”地敲击着酒店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每一下,都像踩在某个空洞的心脏上。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身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会是更猛烈的、鸡飞狗跳的混乱。
但那都跟我没关系了。
从今天起,那场闹剧,我退票了。
坐进我的甲壳虫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进钥匙孔。
试了三次,才终于成功发动了车子。
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吹在脸上,有点刺痛。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像个游魂。
原来,极致的愤怒不是火山爆发,而是内心瞬间冻结成冰。
没有眼泪。
一滴都没有。
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我,一个项目总监,最擅长的就是做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我预想过我们婚姻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比如七年之痒,比如婆媳矛盾,比如工作压力。
我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解决方案A、B、C。
唯独这一种,我从没想过。
因为出轨的对象,是林悦。
是我从大学穿同一条裙子、吃同一份盒饭的林悦。
是我失恋时抱着她哭了一整晚,她给我擦眼泪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我”的林悦。
是我结婚时,她当伴娘,哭得比我还凶,把捧花塞给我说“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就把他抢过来”的林悦。
你看,她早就说过了。
只是我当时以为是玩笑。
原来所有的玩笑里,都藏着真心话。
车开到家楼下,我没上去。
那个我们一起设计、一起装修、墙上还挂着我们婚纱照的“家”,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陈默。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反复十几次后,他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内容无非是那几句,“老婆,我错了”“我喝多了”“都是林悦勾引我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每一个字都那么熟悉,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我回了他三个字。
“滚,别装。”
然后是林悦。
她的微信头像还在闪,是我俩前阵子去海边拍的合影,笑得像两个傻子。
“清清,你听我解释。”
“清清,我不是故意的。”
“清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人不要脸的时候,逻辑可以这么清奇。
我把她也拉黑了。
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拉长的光晕,开始复盘。
我是个有职业病的人。
任何失败的项目,都必须复盘,找出问题,总结教训,避免再犯。
我和陈默的婚姻,这个我经营了七年的项目,现在,彻底崩盘了。
问题出在哪?
是我不够好?
我年薪是他的两倍,家里大小事务不用他操心,他父母生病我跑前跑后。
是我不漂亮了?
我每周三次瑜伽两次健身,皮肤状态比刚毕业的小姑娘还好。
是他不爱我了?
或许吧。
爱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说没就没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把一切归咎于“不爱了”,太便宜他了。
也太看不起我自己了。
问题的根源,是人性。
是贪婪,是侥幸,是管不住的下半身,和那点可怜的、想证明自己魅力的虚荣心。
想明白这一点,心里那块冰,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不为他,也不为她。
只为我自己这七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下了车,走进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美式。
吃完,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开车去了公司。
我的项目正在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
工作是我的铠甲,也是我的底气。
一整天,我都在开会,写方案,跟甲方沟通。
忙得脚不沾地。
同事都说我今天气场两米八,走路带风。
没人知道,我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
下午,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她向来不喜欢我,觉得我太强势,不像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周清!你什么意思?夫妻吵架,怎么能闹到不回家?”
“陈默都跟我说了,他知道错了,年轻人谁不犯点错?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你别以为你挣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家的!”
我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等她骂累了,喘着气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妈,您说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啊?”
“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第一,那不是吵架,是您儿子出轨了,对象是我的闺蜜,在酒店床上被我抓个正着。这不叫犯错,这叫犯贱。”
“第二,我不会大度的。我的大度,只留给值得的人。显然,您儿子不配。”
“第三,我挣钱确实了不起,因为它能让我在不想回家的时候,有底气住在五星级酒店,而不是在您面前摇尾乞怜。”
“最后,这个家,我不要了。您儿子,也麻烦您回收一下,毕竟是原厂出品,您比较了解怎么处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那养尊优的婆婆,会气成什么样子。
爽。
这是我24小时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爽。
原来,撕破脸的感觉,这么好。
以前为了家庭和睦,我忍了她多少无理取闹。
现在,不用了。
我是周清,不是谁的儿媳妇,也不是谁的老婆。
我就是我。
下班后,我没回那个所谓的家。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套房。
泡在浴缸里,喝着冰镇的香槟,我开始盘点我的资产。
房子,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首付我出了大头,贷款是我俩公积金一起还。
车子,我的甲壳虫,婚前财产。陈默的奥迪,婚后买的。
存款,我们有个联名账户,但大部分钱都在我这边的理财账户里。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在做一个项目的预算和资源分配。
离婚,可以。
但想让我净身出户,门都没有。
我不仅要离,还要离得漂亮,离得让他伤筋动骨,离得让他后悔莫及。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朋友发了条微信。
“有空吗?接个离婚官司,对手有点恶心,但油水很足。”
她秒回:“为你,随时有空。”
那一刻,我才觉得,这操蛋的生活里,总算还有点暖色。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回家。
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拿东西。
我开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茶几上堆满了烟头。
看见我,他猛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清,你回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护肤品,我的书,我的电脑。
每一样,都干脆利落。
他跟在我身后,语无伦次地解释。
“老婆,我真的错了,我跟林悦只是玩玩,我爱的人是你。”
“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们七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陈默。”
我叫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替他回答:“我说,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发生,绝不原谅。”
“你当时怎么说的?”
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让我有说这句话的机会。”
我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看,男人说的话,果然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财产怎么分,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我劝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闹上法庭,丢脸的只会是你。”
我指了指客厅。
“这个房子,我会找人来评估,属于我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动。当然,属于我的,你也别想碰。”
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
他突然冲过来,堵在门口,眼睛通红。
“周清,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他。
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又那么丑陋。
“绝情?”
我冷笑一声。
“当我一个人扛着煤气罐上六楼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发高烧到39度,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急诊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妈手术,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天一夜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哦,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你都在陪你的‘好妹妹’林悦。”
“她失恋了,你要去安慰。”
“她工作不顺心,你要去开导。”
“她搬家,你甚至请假去给她当苦力。”
“陈默,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七年,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是我绝情,还是你,早就把心分给了别人?”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步步后退。
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大概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那些“乐于助人”的借口,天衣无缝。
男人总是这么天真。
他们不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比测谎仪还准。
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无法辩驳,也让我彻底死心的机会。
现在,时机到了。
我推开他,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颓然倒地的声音。
我没有一丝心软。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心,在推开703房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个陀螺。
白天,我是雷厉风行的周总监,带着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
晚上,我是冷静理智的周女士,跟律师一遍遍核对证据,商讨方案。
我没时间伤春悲秋。
成年人的世界,崩溃都要挑时间。
而我,显然还没到可以崩溃的时候。
陈默和林悦那边,也没闲着。
他们大概是商量好了,开始对我进行轮番轰炸。
陈默打的是“怀旧牌”。
他每天给我发我们以前的照片,我们去过的地方,我们说过的情话。
试图唤醒我的“沉没成本”。
可惜,一个合格的项目经理,最懂的就是及时止损。
林悦打的是“闺蜜牌”。
她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哭得梨花带雨。
“清清,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
“是陈默,是他一直纠缠我,我一时糊涂才……”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林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打断她拙劣的表演。
“就是你这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嘴脸。”
“一边享受着抢别人老公的快感,一边又想维持自己纯洁无辜的形象。”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朋友?从你爬上我老公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连陌生人都不如。”
“还有,别把责任都推给男人。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们俩,天生一对,锁死,别再来祸害别人。”
我绕过她,走进公司大门。
保安拦住了她。
她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周清!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她。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婆婆身上。
她大概是看怀柔政策没用,开始走“泼妇路线”。
她跑到我公司来闹。
坐在我们公司前台的大理石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说我这个儿媳妇不孝,有了钱就看不上他们家了,在外面养小白脸,要逼死她儿子。
一时间,公司里人尽皆知。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同情。
我的顶头上司,王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周清,这事……影响不太好。”他面露难色。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王总,这是我的私事,我保证,三天之内解决,绝不影响工作。”
“如果解决不了,我主动辞职。”
我立下了军令状。
王总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我没有去驱赶我那撒泼的婆婆。
我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然后,拨通了陈默的电话,开了免提。
“陈默,你妈现在在我公司大厅,说我出轨养小白脸,要逼死你。你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清清,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就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所以,她说的都是假的,对吗?”我追问。
“当然是假的!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你!”他急忙撇清。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走到我婆婆面前。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当着所有围观同事的面,放了出来。
陈默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当然是假的!”
我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调色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阿姨,诽谤是犯法的。”
“您儿子亲口承认您在说谎。这里的每个人,还有监控,都是证人。”
“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向我道歉,然后离开。”
“第二,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我不止告你诽谤,还会追究你对我公司造成的名誉损失。”
她大概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以前的我,在她面前总是温顺隐忍。
她被我镇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灰溜溜地,被闻讯赶来的陈默,从公司拖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但事情还没完。
我把现场的视频,和我婆婆污蔑我的言论,连同陈默的电话录音,一起打包,发给了我的律师。
“追加一条,精神损害赔偿。”
律师回了个“OK”的手势。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个道理,我懂。
这场闹剧,反而成了我的助攻。
陈默大概是被他妈的愚蠢行为气到了,也或许是意识到我这次是铁了心,终于同意坐下来好好谈。
谈判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
我,我的律师。
他,还有林悦。
看到林悦的时候,我挑了挑眉。
她居然还有脸来。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还是精心打扮过,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在陈默身边,宣示主权。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我的律师,是个干练的短发女人,姓张。
她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周女士的意思很简单。”
“房子,归她。她会把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的一半,折算成现金给陈先生。”
“车子,各归各。”
“存款,按照婚后收入比例分割,周女士七,陈先生三。”
“另外,鉴于陈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行为,并且陈先生的母亲对周女士造成了严重的名誉和精神损害,我们要求陈先生额外赔偿周女士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陈默还没说话,林悦先炸了。
“凭什么!房子是他们一起买的,凭什么给她一个人!”
“还有精神损失费?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张律师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着陈默。
“陈先生,这位小姐,能代表你的意见吗?”
陈默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林悦,又看了一眼我。
“清清,这太过分了。”
“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也一人一半。精神损失费,我不同意。”
我笑了。
“陈默,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过错方?”
“法律上,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是要少分或者不分的。”
“我现在给你留了三成,已经很仁慈了。”
“至于房子,”我顿了顿,“首付一百五十万,我爸妈出了八十万,我自己出了四十万。你家出了三十万。这都有转账记录。”
“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我记得这么清楚,还留着证据。
林悦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阿默,别怕她!她就是吓唬你!大不了就打官司!”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她以为她抢走了一个男人,就赢了全世界。
她根本不知道,她抢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一个懦弱、没担当、还喜欢把责任推给别人的男人。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好啊。”
“那就打官司。”
我对张律师说:“张律,把我们准备的第二套方案拿出来吧。”
张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
“陈先生,如果你坚持要走诉讼程序,那么,我们将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她把一叠照片和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您和林小姐,在过去三年里,超过二十次的开房记录。时间、地点,都很详细。”
“这是您在林小姐身上消费的账单,包括包、首饰、衣服,总计超过三十万元。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向林小姐追回。”
“哦,还有这个。”
张律师拿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您偷偷把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五十万,转到您个人账户的记录。就在我们分居之后。这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一旦查实,您可以净身出户。”
每拿出一份证据,陈默的脸就白一分。
林悦的脸,也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大概没想到,陈默背着我,也背着她,藏了这么多事。
当看到那张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时,陈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他眼里,只会工作、什么都不管的妻子,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和这么狠的手段。
“周清……”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替他问完。
“从你第一次给林悦买那个两万块的包,却骗我说是高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只是在给你机会。”
“我以为,你会收敛。”
“可惜,你没有。”
我看着他,也看着林悦。
“你们俩,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傻?”
“一个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一个以为自己魅力无边。”
“其实,在我眼里,你们俩就像在演小丑戏。”
“而我,只是那个懒得戳穿的观众。”
“现在,戏演完了,该散场了。”
我站起身。
“张律师,剩下的交给您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速战速决。”
我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身后,传来林悦尖锐的质问声,和陈默无力的辩解声。
他们大概,在为那三十万的消费和五十万的私房钱,狗咬狗吧。
真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离婚协议,签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默几乎是全盘接受了我的条件。
房子归我,我象征性地给了他二十万。
存款,他只拿走了他自己那一部分。
至于那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他没给。
我也没再追究。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受到了更大的惩罚。
签字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他叫住我。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老了十岁。
“清清,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还不死心。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默,你知道镜子为什么会碎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因为它不想再看见里面那张虚伪的脸。”
“破镜,是不会重圆的。”
“就算黏起来,也全是裂痕。”
“祝你和林悦,百年好合,狼狈为奸。”
我转身,走进阳光里。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房子里所有属于陈默的东西,都打包寄给了他。
包括他最爱的那套限量版游戏机。
然后,我找了家政,把整个屋子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从天花板到地板缝,不留一丝属于过去的尘埃。
我还换了全套的床品,是那种很明亮的柠檬黄。
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空旷的大床上,突然觉得,这才是家的感觉。
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安全的,自由的港湾。
没有争吵,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只有我自己。
挺好。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
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但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个人的乐趣。
我可以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口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可以把电影声音开到最大,看到一半睡着了也没人管。
我可以逛一整天街,只买一件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都不买,只是看看。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自己身上。
我的项目,大获成功,公司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我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了个潜水课程。
当我背着氧气瓶,沉入蔚蓝的海底,看着五彩斑斓的鱼群从我身边游过。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世界那么大,美好那么多。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困在原地?
偶尔,也会从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陈默和林悦的消息。
据说,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但是,过得并不好。
林悦想要的,是陈默毫无保留的爱和钱。
但陈默,在经历了这次离婚后,变得格外多疑和吝啬。
他会查林悦的手机,会限制她的消费。
林悦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当初那点偷情的刺激和新鲜感,很快就被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得一干二净。
听说,林悦还闹到了陈默父母那里。
但我那个前婆婆,也不是吃素的。
她本来就不喜欢林悦,觉得是她毁了自己儿子的婚姻。
对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据说,有一次,林悦和我前婆婆在菜市场,为了一块钱的葱,都能吵起来。
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朋友把这些当笑话讲给我听。
我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我早就预料到了。
一段建立在背叛和谎言上的关系,怎么可能长久?
他们俩,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而我,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
我不会再回头看。
那天,我去一家新开的书店。
在咖啡区,我意外地看到了林悦。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她瘦了,也老了,眼角的细纹藏都藏不住。
身上那件衣服,还是去年的旧款。
再也不是那个光鲜亮丽,永远走在时尚前沿的林悦了。
她也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嫉妒。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我们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没有躲。
我端着咖啡,径直朝她走过去。
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紧张地捏紧了杯子。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看着她,“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我过得很好!”她嘴硬道。
“是吗?”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陈默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他忙。”
“是忙着查你的岗,还是忙着跟他妈一起算计你?”
我一针见血。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周清,你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是。”我承认得坦荡,“你当初让我成了最大的笑话,我现在来看看你的报应,很公平,不是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后悔了。”
她突然说。
“周清,我真的后悔了。”
“我以为抢走了他,我就会幸福。可是我错了。”
“他根本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爱我。他对我,处处防备。他妈,更是把我当贼一样。”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或许吧。
但,自作自受。
“林悦。”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我生命里,除了我父母,最重要的人。”
“我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受了什么委屈,第一个想倾诉的也是你。”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你后悔,不是因为你对不起我。而是因为,你现在过得不好。”
“如果陈默对你百依百顺,他爸妈把你当亲女儿疼。你今天,会在我面前说后悔吗?”
“你不会。”
“你只会在朋友圈里,暗戳戳地秀恩爱,炫耀你的胜利。”
她被我说中了心事,哭声都停了。
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
“你的后悔,太廉价了。”
“收起你的眼泪吧,我不会同情你。”
“以后的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我留下这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和她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都画上了句号。
我彻底,放下了。
生活,还在继续。
我升职了,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部门总监。
手下带了十几号人的团队。
更忙了,但也更充实了。
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市中心给自己买了套小公寓。
不大,但很温馨。
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三五好友,来家里聚餐。
或者,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爸妈来看过我几次。
看到我现在的生活状态,他们也彻底放心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清清,看到你现在这样,妈就放心了。女人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笑着点头。
是啊。
这个道理,我用了七年的婚姻,才彻底明白。
那天,公司组织团建,去爬山。
在山顶,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主动跟我搭话。
“你也喜欢爬山?”
“还好,被逼来的。”我开了个玩笑。
他被我逗笑了。
我们聊了很多。
从山顶的风景,聊到各自的工作,又聊到喜欢的电影和音乐。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下山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掌,很宽厚,很温暖。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是久违了的心动感觉。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他叫李昂,是个自由摄影师。
我们开始约会。
一起吃饭,一起看展,一起去探索城市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角落。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
但有一次,我们看完一场关于爱情的电影。
他突然问我:“你还相信爱情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相信永恒。”
“但我相信,此刻的真心。”
他笑了。
“我也是。”
他没有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懂。
后来,他跟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
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我们散步回家。
他突然单膝跪地,拿出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
“周清。”
“我没有过去可以参与,但我希望,你的未来里,有我。”
“我不能保证永远,但我能保证,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会用心爱你,尊重你,保护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真诚的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我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可是,李昂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
他让我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陈默。
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以背叛收场。
我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至于陈默和林悦。
我听说,他们最终还是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陈默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欠了一屁股债。
林悦,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
就像当初,她毫不犹豫地爬上他的床一样。
真是,讽刺。
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了陈默。
他在发传单。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边的李昂。
李昂正牵着我的手。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羡慕。
他低下头,仓皇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们,擦肩而过。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的世界,阳光明媚,繁花似锦。
而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地鸡毛。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同情他。
我只会,感谢他。
感谢他的背叛,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陋。
感谢他的离开,让我有机会,重新找回自己。
也让我,遇到了更好的人。
回到家,李昂正在厨房里忙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回头看我,笑着说:“老婆,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那一刻,我的心,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李昂。”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爱与被爱。
他转过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傻瓜,应该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我们相视而笑。
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选错。
真正好的感情,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彼此成就,互相照亮。
我很庆幸,我终于找到了那束,属于我自己的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