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平了七国,那么大的功劳,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廷尉府的死牢里,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周亚夫没力气睁眼,只觉得那声音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他嘴里干得像撒了一把沙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以为……功劳是能换命的。”
“换不了?”那声音带着点不解。
周亚夫忽然笑了,一笑,整个胸口都像被撕开一样疼。他咳着,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黏糊糊的。
“能换,”他说,“只是换来的是别人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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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那年夏天的味道,是烂掉的甜瓜和汗臭味混在一起,再加一点恐慌的酸气。
街上的野狗都比平时跑得快,夹着尾巴,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吴王刘濞反了。
消息像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先是在宫里打转,然后就从宫墙的缝隙里钻出来,吹遍了长安城的每一条巷子。
说吴王联络了楚王、赵王,还有其他四个王,凑了七个,号称五十万大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要杀进长安来。
他们的目标是晁错。
可谁都知道,晁错的脑袋,不过是挂在军队前面的一块腊肉,真正要啃的骨头,是龙椅上那位。
汉景帝刘启,那几天睡得不好。
他总是在半夜惊醒,寝宫里点的安神香熏得他头疼。
他会光着脚下地,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宦官们跪在远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刘启的脸在烛光里,一半明,一半暗。他脑子里总响着一个声音,是他爹,先帝刘恒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声音很轻,像秋天的落叶。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周亚夫那个人,能用。”
周亚夫。
这个名字像一颗扔在水里很久的石子,现在被捞了上来,还带着一股子冷气。
周亚夫的府邸,离皇宫不远,也不近。那是一个让人闻不到宫里香料味,也听不见市井吵嚷声的距离。
诏书到的时候,周亚夫正在院子里擦他爹周勃留下来的那把旧剑。剑身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像老人的皱纹。
他听完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的诏书,没跪下谢恩,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回去告诉皇帝,”周亚夫对那个脸色发白的太监说,“兵符给我,军队的事,就得我一个人说了算。”
太监的腿有点软。
“条侯……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规矩是老规矩,可……”
“没有可是。”周亚夫打断他,“吴王的大军不会等我们商量好再动手。皇帝要是信我,就把心搁肚子里。要是不信,现在就换人,长安城里能当将军的人多的是。”
这话传回宫里,刘启捏着手里的玉佩,捏得指关节都白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把自己的命,把整个刘家的江山,交到一个臣子手里。这个臣子还当着他的面,跟他谈条件。
可他没得选。
殿外的恐慌已经像潮水一样,快要漫过门槛了。他仿佛能听见吴楚联军的马蹄声,正在一步步靠近。
“准了。”刘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二天,周亚夫被任命为太尉,统领汉军主力,东征。
出征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老百姓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能拯救大汉的将军,到底长什么样。
周亚夫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朴素的铠甲,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去乡下收租的地主,眼神里全是盘算。
他没看两边欢呼的人群,也没看城楼上神色复杂的皇帝。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东边。
那边,有五十万大军,还有一场决定他一生命运的赌局。
周亚夫的兵,走得不快。
吴楚联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路冲杀,攻城略地。梁国被围得像个铁桶,梁王刘武是皇帝的亲弟弟,一天派八拨信使来长安哭诉,说再不发兵,他就要被人活剥了。
长安城里,人心惶惶。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一锅粥。
“太尉到底在干什么?他是在散步吗?”
“再这么下去,等吴楚联军打到函谷关,一切都晚了!”
皇帝的诏书也雪片一样飞到周亚夫的军中,措辞一天比一天严厉。从“望太尉速速进兵”,到“令太尉即刻救援梁国”,最后干脆就是“再不发兵,军法处置”。
周亚夫把那些诏书看完,就扔到一边,该干嘛干嘛。
他把大军驻扎在昌邑,深沟高垒,就是不出去。
军营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士兵们每天除了操练,就是望着东边的天空发呆。那边,据说天天打仗,血流成河。而他们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苍蝇飞过的声音。
有校尉忍不住了,跑来问周亚夫。
“将军,梁王快顶不住了。咱们再不动,他要是降了,吴楚联军可就直接杀到咱们面前了!”
周亚夫正在看一张地图,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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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弟弟吗?”
校尉愣住了,“不是……是皇帝的弟弟。”
“那就行了。”周亚夫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他不敢降。他要是降了,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让他打,打得越狠越好。他多顶一天,吴楚联军就多饿一天。”
周亚夫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地图上一个叫“淮泗”的地方。
那是吴楚联军的粮道。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任凭猎物在远处咆哮、冲撞。他在等,等猎物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
梁王刘武快疯了。
他派人给周亚夫送去金银珠宝,送去美女,周亚夫全退了回去。他派人去骂,说周亚夫见死不救,是国家的罪人,周亚夫连军营的门都不让他们进。
最后,刘武没办法了,派人绕道去了长安,在太后面前哭得死去活来。太后心疼儿子,又去找景帝闹。
景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派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宦官,拿着节杖,以皇帝的名义,命令周亚夫立刻出兵。
宦官到了军营,趾高气扬地宣读圣旨。
周亚夫听完,点了点头。
“圣旨我听见了。”他说。
然后,他一挥手,对旁边的卫兵说:“把他给我叉出去。”
宦官当场就傻了。
“周亚夫!你……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圣旨!”
周亚夫看着他,眼神很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出征前,皇帝亲口答应我的。”他说,“我现在不是条侯,也不是太尉。我是大汉的将军。在这里,我说了算。你要是再啰嗦,我就把你按军法处置了。”
宦官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架着胳膊扔出了军营。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诏书送来了。
长安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周亚夫完了。等七国之乱平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死定了。
又过了十几天。
一天夜里,周亚夫突然下令,一支几千人的轻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他们没带旗帜,马蹄上裹着布,像一群黑夜里的幽灵。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条周亚夫盯了很久的粮道。
三天后,消息传来。
吴楚联军的粮道,被断了。
几十万大军,突然就没了吃的。一开始还能杀马,后来马也杀光了。士兵们饿得眼发绿,连路边的草根都刨出来吃。
吴王刘濞急了,疯了一样带着主力来攻打周亚夫的大营。
周亚夫还是那句话:“守。”
叛军在营外叫骂,挑战,用尽了各种办法。汉军的营垒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几天之后,叛军的叫骂声越来越弱。很多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是一个夜晚。
周亚夫突然出现在大营的望楼上。他看着营外稀稀拉拉的火光,闻着风里传来的绝望气息,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全军出击。”
那一夜,成了吴楚联军的噩梦。
饿得东倒西歪的叛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汉军的士兵像憋了几个月的猛虎,冲出营门,见人就杀。
那不是一场战斗,那是一场屠杀。
吴王刘濞带着几个亲信,狼狈逃窜,最后被东越人杀了,脑袋装在盒子里送到了长安。
其他几个王,死的死,降的降。
前后不到三个月,声势浩大的七国之乱,就这么被平定了。
消息传回长安,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周亚夫班师回朝那天,景帝亲自到霸上迎接。他拉着周亚夫的手,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说:
“太尉,真乃社稷之臣也!”
周亚夫看着皇帝脸上真诚的笑容,看着周围官员们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
他觉得,自己赌赢了。
那时的他,站在人生的最高点,功勋盖世,风光无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梁王刘武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他也没有注意到,皇帝拉着他的那只手,虽然温暖,但指甲却有点凉。
平定七国之后,周亚夫顺理成章地当上了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每天上朝,站在百官的最前面,离龙椅最近。他能清楚地看到皇帝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但他看不懂。
当将军的时候,世界很简单。敌人,朋友,打,或者守。非黑即白。
当了丞相,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色。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线,拉拉扯扯。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绊倒自己。
周亚夫不习惯。
他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他觉得对的,就一定要做。他觉得不对的,皇帝说了也没用。
很快,他就跟皇帝别上了劲。
第一件事,是关于太子的。
景帝不喜欢当时的太子刘荣,更不喜欢太子的妈栗姬。他想废掉刘荣,改立自己宠爱的王夫人生的儿子刘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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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他没跟别人商量,先探了探周亚夫的口风。
那天,景帝特意把周亚夫叫到自己的书房,赐了座,泡了茶,聊了半天家常。
最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丞相啊,你看太子这个人,怎么样?”
周亚夫是个实在人,没听出话里的弯弯绕。
他想了想,说:“太子仁厚,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
景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可是……栗姬那个人,你也知道,性子太烈。以后要是让她当了太后,恐怕……”
周亚夫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皇帝要废太子,是因为太子犯了错,还是因为不喜欢他娘?”
景帝的脸沉了下来。
“这是我的家事。”
“废立太子,是国事。”周亚夫站了起来,梗着脖子,“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立嫡立长。太子没犯错,就不能废。不然,天下人心会乱的。”
他这个人,一激动就有点口吃,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景帝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周亚夫走后,景帝把那个名贵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第二件事,是关于封侯的。
景帝的皇后姓王,她有个哥哥叫王信。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整天游手好闲。但皇后受宠,景帝就想给这个大舅子封个侯,让他也风光风光。
这事在朝堂上一提,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
给外戚封侯,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也有过。皇帝既然开了口,谁会去触这个霉头?
周亚夫站了出来。
“不行。”
就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扔在平静的湖面上。
景帝的脸拉得老长。
“为什么不行?”
“高皇帝当年跟大臣们杀白马盟誓,说得清清楚楚,‘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周亚夫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王信有什么功?他杀过一个敌人,还是种过一亩地?凭什么封侯?”
景帝气得笑了。
“皇后是我的人,她哥哥,就不能沾点光?”
“皇后是皇后,她哥哥是她哥哥。国家大事,不能当儿女情长那么办。”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大殿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最后,景帝黑着脸,说了一句“退朝”,甩着袖子就走了。
封侯的事,也黄了。
从那以后,周亚夫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在宫里走路,以前那些满脸堆笑凑上来打招呼的太监和官员,现在看见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就躲开。
皇帝也很久没单独召见过他了。
直到有一次,宫里设宴,款待群臣。周亚夫作为丞相,自然在座。
宴会的气氛很奇怪。歌舞还在跳,丝竹还在响,但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压抑。
轮到给周亚夫上菜的时候,管事的太监端上来一大块煮好的肉,热气腾腾的,就这么往他面前一放。
然后就走了。
周亚夫看着那块肉,愣住了。
肉是好肉,很大,很完整。
但桌上没有刀,也没有筷子。
他总不能用手抓着吃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理他。他只好回头,对旁边站着的管事太监招了招手。
“劳驾,给拿双筷子。”
那太监看了看他,又偷偷瞟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没动。
周亚夫心里有点火了,声音也大了一点。
“没听见吗?拿筷子来!”
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歌舞停了,音乐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时,龙椅上的景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怎么,给你这么大一块肉,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周亚夫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不是忘给筷子了。这是皇帝在告诉他,你周亚夫,就像这块肉,是我给你的。我想让你怎么吃,你就得怎么吃。让你用手,你就不能用筷子。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都涌上了脸。他赶紧站起来,离开席位,跪在地上磕头。
“臣该死,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景帝看着他跪在那里,看了很久,才淡淡地说:“起来吧,入座。”
周亚夫回到座位上,再也不敢看那块肉一眼。整场宴会,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他第一个起身告退。
他低着头,匆匆走出大殿,连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都没敢去感受。
他走后,景帝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他对身边最亲信的一个老太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一脸的不高兴。这种人,不是将来新皇帝能驾驭得了的臣子啊。”
老太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周亚夫的命,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丞相的位子,周亚夫没坐多久。
景帝找了个由头,把他给免了。
周亚夫也没争辩什么。他交出相印,脱下朝服,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关起门来,过起了不问世事的日子。
他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腿脚不像以前那么利索。
他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看着天上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就像他这一辈子。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人老了,想的事情就多。他开始琢磨自己死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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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叫周阳,是个老实本分的年轻人。看着父亲一天天衰老下去,心里很难过。
周阳觉得,父亲这一辈子,功劳那么大,到头来就这么孤零零地死了,太凄凉。他想让父亲的葬礼办得风光一点,有排场一点。
按照汉朝的规矩,王侯将相下葬,仪仗队里可以用一些甲胄和盾牌做装饰,显得威武。
周阳就动了心思。
他偷偷从父亲的积蓄里拿了五百金,去工官那里,私下里买了五百具旧的甲盾。
都是军队里淘汰下来的,有的都生了锈,有的皮子都烂了。拿来当陪葬的仪仗,撑个场面,是足够了。
这事他没敢告诉周亚夫。他知道自己父亲那个犟脾气,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东西买回来,偷偷藏在府里的仓库里。
本来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偏偏就出了岔子。
给周阳干活的那些工匠,都是些市井无赖。活干完了,周阳把钱给了他们。但他们觉得周阳是丞相的儿子,有的是钱,就想多讹一点搬运费。
周阳不给。他虽然是侯爷的儿子,但从小跟着父亲,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觉得一个子儿都不能乱花。
那几个工匠气不过,凑在一起合计。
“他爹现在不是丞相了,就是个闲在家的老头子,怕他个球!”
“对!他家私藏甲盾,这是谋反的大罪!咱们去告发他,不但能出气,说不定还能领赏钱!”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天就写了状纸,跑去官府告发了。
这状纸,一层层递上去,最后,摆在了汉景帝刘启的龙案上。
刘启看着那份状纸,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过几天,一队禁军士兵,突然包围了条侯府。
他们撞开大门,冲进院子,见人就抓,见东西就翻。府里的仆人丫鬟,吓得哭爹喊娘。
周阳被两个士兵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
周亚夫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他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为首的军官,拿着一道明黄的诏书,走到他面前,高声宣读。
罪名是:谋反。
周亚夫听到这两个字,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拐杖都拄不稳了。
他被带走了。没有囚车,就像押送一个普通的犯人一样,步行着,穿过长安城的街道。
街上的人都伸着脖子看。
他们看到那个曾经平定七国、像神一样的大将军,如今穿着一身布衣,头发散乱,被士兵推搡着,一步一步,走向廷尉府那座有进无出的大牢。
廷尉府的大牢,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
周亚夫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墙壁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地上的稻草也是潮的,躺在上面,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审讯很快就开始了。
负责审讯的,是廷尉。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周亚夫,你可知罪?”廷尉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周亚夫被两个狱卒按着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廷尉。
“我有什么罪?”
“你儿子私购甲盾五百具,藏于府中,证据确凿。你想干什么?你想谋反吗?”
周亚夫又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响,显得特别刺耳。
“我买那些东西,是要带到地下去陪葬的。都是些破铜烂铁,能用吗?我就算要造反,能带着这些东西到地下去造反吗?”
他的话,有理有据,甚至带着一点荒诞的幽默。
他觉得,事情很清楚。这是一个误会,一个被人利用了的误会。只要把道理讲清楚,皇帝会明白的。毕竟,他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拼过命。
廷尉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好像对那些甲盾能不能用,周亚夫是不是真的要造反,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等周亚夫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惊堂木,轻轻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廷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油灯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阴森森的。他盯着周亚夫的眼睛,像是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