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信使从剑阁跑到永安,一身血水和烂泥,跪在阎宇面前嘶吼:“阎将军,姜维大将军让您即刻发兵救驾!成都快完了!”
阎宇慢悠悠地扶起他,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泥,声音平稳地问:“姜维的兵呢?他不是号称蜀汉的擎天柱吗?”
信使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被钟会的十几万人,死死堵在剑阁,动不了啊!”
阎宇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墙上巨大的地图,那条从永安到成都的漫长路线,像一条纠缠的蛇。
他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群只听他号令的东州兵,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冷。“那让他等着吧,我的兵,有别的用处。”
炎兴元年的秋天,成都平原上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不是兵器上的铁锈,是那种老房子屋檐下滴了几年雨水,在青石板上留下印记的味道。这股味道,从城外的田埂,一直飘进皇宫里头。
宫里的日子,其实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潮,一样的旧。
后主刘禅的龙椅扶手,那龙头的金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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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迷上了斗蛐蛐,让黄皓从民间搜罗来上百只,养在精致的陶罐里,整天就听个响动。
大殿里没人议事的时候,安静得能听见蛐蛐的叫声,还有黄皓给皇帝扇扇子时,那扇骨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黄皓是个胖子,夏天尤其怕热。他身上的丝绸袍子总是被汗浸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肥肉上。
他走路的时候,身上的香粉味混着汗味,形成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他对刘禅说话,声音总是细细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陛下,您听听这只‘黑将军’,叫得多响亮。外面那些说天要塌下来的,都是自己吓自己。咱们蜀汉有山川之险,有丞相留下的基业,塌不了。”
刘禅捏起一只蛐蛐,对着光看它的腿,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朝堂上的大臣们,看见黄皓,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们知道,给皇帝上的奏疏,得先经过黄皓的手。黄皓不喜欢的,就永远到不了皇帝的桌案上。
大将军姜维的奏疏,就是黄皓最不喜欢的东西。
姜维这个名字,在成都城里,已经快变成一个传说了。
人们说他一年到头都待在北边的军营里,吃的是沙子,喝的是雪水,睡觉都不卸甲。
城里茶馆的说书先生,把他描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战神,好像他不是个人,是座神像。
可老百姓私底下不这么说。东街卖豆腐的老王会一边磨豆子一边跟他婆娘抱怨:“又加税了,说是姜大将军又要北伐。这仗打了几十年,连魏国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咱们的米缸倒是先见底了。”
这种话,没人敢大声说,但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姜维就像一个在外头输红了眼的赌徒,不停地拿家里的东西去下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整个家当都输个精光。
姜维自己不知道这些。他驻扎在沓中,那地方风大得能把人的魂都吹走。
他六十多岁了,背有点驼,手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马,第二件事就是去看他的地图。
那张地图,挂在他帅帐的正中央,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箭头,每一个都扎向北边的长安和洛阳。
那是丞相诸斯亮一辈子的念想,现在成了他一个人的执念。
几个月前,他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封信回成都。
信里说,他安插在魏国的探子回报,司马昭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请求后主立刻派兵增援汉中,把所有关隘都守死。
那封信,黄皓看了,笑了笑,顺手就扔进了火盆里。他对来送奏疏的官员说:“姜大将军又在梦里打仗了。回去告诉他,让他省点心,别整天想着要兵要粮。国库里都快能跑老鼠了。”
姜维在沓中等了一个月,没有等到援兵,只等来了黄皓让他“安分守己”的口信。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和姜维的苦寒之地不同,右大将军阎宇待的地方,叫永安。
就是当年的白帝城。
这里是蜀汉的东大门,靠着长江,气候湿润,物产丰饶。阎宇的将军府,修得跟个园林似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他手下的兵,一个个都养得油光水滑,盔甲擦得锃亮。他们吃的军粮,是上好的新米,逢年过节,还有肉有酒。
阎宇是土生土长的益州人,他说话带着本地的口音,喜欢喝本地产的茶。他跟姜维那种外来的“荆州派”不一样,他觉得,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他不喜欢谈什么“兴复汉室”,他更关心今年东州的粮食收成怎么样,长江的水位会不会太高,需不需要加固堤坝。
他的案头上,摆的不是军事地图,是户籍和税收的册子。
黄皓喜欢阎宇,因为阎宇会办事。
每年,阎宇都会派人从东州送大量的奇珍异宝、蜀锦蜀绣到成都,指名是孝敬皇帝的,但谁都知道,大头都进了黄皓的口袋。
阎宇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喂饱了宫里那头最肥的猪,自己的日子才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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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练兵,但他的兵很听他的话。因为他能让这些兵吃饱饭,能让他们过年的时候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这些兵,大多也是益州本地人。
对他们来说,皇帝太远,姜维太远,只有阎将军是实实在在的。阎将军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这天下午,阎宇正在府里和他的心腹幕僚陈适下棋。陈适也是益州大族出身,人长得瘦,但眼睛特别有神。
“将军,听说姜维又在跟朝廷要兵了。”陈适落下一颗黑子,慢悠悠地说。
阎宇头也没抬,专心看着棋盘。“他哪天不要?丞相的魂附在他身上,不把他折腾死,是不会罢休的。”
“就怕他把整个蜀汉都折腾死。”陈适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外头风声很紧,都说司马昭要动手了。”
阎宇捏着一枚白子,在手里摩挲着,发出温润的光泽。
“动手就动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司马昭的兵,还能飞到天上去不成?我们守好永安,看好东吴那条老狗,就尽到了本分。至于北边……那是姜维的事。”
他落下白子,正好吃掉了陈适的一大片黑子。“他姜维不是能耐吗?不是蜀汉的擎天柱吗?天塌下来,让他先顶着。”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报!将军!魏国大军,分三路入寇!钟会、邓艾、诸葛绪,共计十八万大军,已经……已经攻入汉中了!”
阎宇捏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黑色的洪水,真的来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蜀汉的土地上蔓延。
魏军的攻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姜维在汉中外围布置的几个据点,本来以为能拖延一阵子,结果像纸糊的一样,几天之内,接二连三地失守。
姜维这才知道,他之前的所有预警,都石沉大海了。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个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第一次尝到了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那比被敌人的刀砍在身上,还要疼。
他的部队,在魏军的冲击下,被冲得七零八落。他只能带着残兵,边打边退。他身边的亲兵,一天比一天少。
绝望中,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放弃汉中。
他把所有能收拢的部队,全部集结起来,朝着南边的剑阁关撤退。那里是蜀汉最后的天然屏障,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去剑阁的路,是一条血路。魏军的骑兵像狼一样,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不停地撕咬。蜀军的士兵,很多人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只能一边跑,一边啃着怀里冰冷的干粮。
“将军,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冲到姜维面前,“兄弟们快跑不动了!”
姜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拔出剑,指着后面追上来的魏军,嘶吼道:“跑不动也得跑!想活命的,就给我跑到剑阁去!死,也要死在剑阁关下!”
剑阁,那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两边是直上直下的大山,像两把巨大的斧子,把天都劈开了一道缝。中间那条路,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
姜维带着他那几万又饿又累的残兵,就这么堵在了这道缝里。
钟会的十几万大军,也跟着涌到了关下。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攻防战,就这么开始了。
钟会以为,凭着自己数倍于敌的兵力,一天之内就能拿下这座关口。
他命令部队猛攻。魏军的士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涌。
关上的蜀军,默默地往下扔着石头和滚木。
山道很快就被尸体堵住了,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到了晚上,魏军退了下去,关口上那面破了几个洞的“汉”字大旗,还在飘。
钟会换了法子,用上了云梯和冲车。
魏军的士兵顶着木板,冒着箭雨往上冲。蜀军把烧开的金汁一桶桶地往下泼。
被烫到的魏军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打滚。到了晚上,魏军又退了下去,那面旗,还在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剑阁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被填进去,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姜维就住在关楼上。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冰冷的山泉水。他的胡子被硝烟熏得发黑,身上的盔甲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一个晚上,他巡视城防,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靠着墙垛睡着了。他走过去,没有叫醒他,只是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士兵的身上。
那个士兵太累了,连被盖上披风都不知道。
姜维看着关外连绵不绝的魏军营火,心里清楚,他在这里多撑一天,成都那边就多一天的时间。
他相信,后主一定会下令,让东线的阎宇带兵回来。只要阎宇那支生力军从背后捅过来,钟会这十几万人,就会被他活活困死在剑阁这条狭长的山谷里。
这是蜀汉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那个他素来看不上眼的同僚,阎宇的身上。
他不知道,就在他和钟会在剑阁死磕的时候,另一个魏国将军,正在做一件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邓艾。
这个走路有点跛脚的将军,在钟会被姜维拖住的时候,对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发了很久的呆。
那个点,叫阴平。
那是一条在地图上几乎不存在的路。七百里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连采药的樵夫都不会去。
邓艾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他要带着一万多精兵,从这条没人走过的路,绕过剑阁的天险,直接插进蜀汉的肚子。
当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他的部下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将军,这不可能!那地方连鸟都飞不过去,我们怎么过去?”一个副将大声反对。
邓艾指着地图,眼睛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正因为它不可能,所以蜀国人才不会在那里设防。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富贵险中求!我们要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才能立别人立不了的功!”
大军出发了。
这根本不是行军,这是一场与天斗,与地斗的折磨。
士兵们在高耸入云的悬崖上,拽着藤蔓,像猴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没有路的地方,工兵就在前面用斧子硬生生地砍出一条路。山里湿气重,毒蛇、蚊虫到处都是。很多士兵走着走着,就中了瘴气,口吐白沫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最可怕的是断粮。他们很快就吃光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开始吃野果,啃树皮。后来,连树皮都啃光了。
邓艾为了让大家坚持下去,把自己身上裹上厚厚的毛毡,从一个几百米高的陡坡上,第一个滚了下去。等他滚到坡底,人已经摔得七荤八素,但总算是活下来了。
士兵们看着主将都这样,也只能咬着牙,一个个学着他的样子滚下去。
就这样,一支几乎不成人形的军队,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突然出现在了江油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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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油的守将叫马邈。这是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官,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听曲。
当手下人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说城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支魏军时,马邈正搂着他新纳的小妾,听着靡靡之音。
他吐出一口酒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胡说八道!城外除了山就是树,哪来的军队?是不是见鬼了?滚出去,别来烦我!”
他根本不信。
等到邓艾的军队把小小的江油城围得水泄不通时,马邈隔着城墙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他连抵抗的念头都没升起来过,就立刻命令手下打开城门,带着全城的官员,跪在路边,迎接邓艾入城。
江油一丢,就像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富饶的成都平原,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邓艾的面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成都。
整座城市,仿佛被扔进了一锅滚油,瞬间炸开了。
皇宫里,后主刘禅听完报告,手里的蛐蛐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从龙椅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刚死的人。
大殿里的大臣们,像一群无头苍蝇。
“降了吧!打不过的!邓艾这是天兵天降,我们拿什么挡?”
“不能降!降了就是亡国奴!我们应该马上迁都去南中,凭借南中的险要,还能再撑几年!”
“往哪儿迁?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应该马上把城里所有能打的都组织起来,跟邓艾拼了!”
哭声,喊声,争吵声,在大殿里回荡。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黄皓,此刻也吓得躲在柱子后面,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片混乱中,终于有人想起了蜀汉还剩下的两支大军。
两封用血写成的告急诏书,被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
一匹快马,朝着北边剑阁的方向,没日没夜地狂奔。马上的骑士,跑死了三匹马,终于把信送到了姜维的手中。
另一封信,被装在一个用蜡封死的竹筒里,交给了皇宫里最顶尖的“舟船校尉”。他带着几个水性最好的手下,驾着一艘最快的快船,顺着长江,劈波斩浪,驶向东边的永安城。
这封信,是给右大将军阎宇的。
永安城,风雨大作。
长江的水位暴涨,浑黄的江水,疯狂地拍打着坚固的城基,发出沉闷的怒吼。
送信的船,是撞上码头的。船上的几个人,除了那个死死抱着蜡丸的校尉,都已经在风浪中被卷进了江里。
那校尉被人从船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他被人架着,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将军府。
他一见到阎宇,就跪了下去,双手把那个湿漉漉的蜡丸举过头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将军……成都……告急!”
喊完这句,他就头一歪,昏死过去。
阎宇面无表情地接过蜡丸,用手指捏碎了外面的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被水汽浸得有些发皱的丝帛。
是后主刘禅的亲笔信。那字迹歪歪扭扭,犬牙交错,看得出写信的人当时有多么恐惧。
信的内容很简单:邓艾神兵天降,已破江油、绵竹,正以雷霆之势扑向成都,命阎宇即刻统帅永安全部兵马,火速西进,勤王救驾!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阎宇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幕僚陈适,和其他十几位高级将领,都站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阎宇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那条从永安到成都的路线,被雨水打湿的信纸映得有些模糊,但在每个人的心里,却无比清晰。
太远了。
就算把士兵们当牲口用,日夜兼程,跑到成都,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邓艾的部队是骑兵和精锐步兵,行动迅速,现在说不定已经兵临成都城下了。
更致命的,是地图的另一头。
长江下游,东吴的荆州。
驻守在那里的,是陆逊的儿子,陆抗。一个比他爹更阴沉,更难对付的角色。
阎宇的探子早就回报,陆抗最近一直在往边境增兵,他的舰队,就停在离永安不到三百里的地方。
谁都知道他在等什么。
只要阎宇的东州兵主力一离开永安,陆抗的船队,第二天早上就会出现在永安城下。
到那个时候,西进的部队被邓艾堵住,老巢永安又被陆抗端了。他们这几万人,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被两头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死一样的寂静中,一个叫李虎的年轻将领忍不住了。
他是荆州人,父亲是跟着先帝刘备入川的老兵,战死在了沙场上。他看不得阎宇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将军!”
李虎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还等什么!陛下有难,国都危急,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我们食汉禄,报汉恩,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他越说越激动,拔出腰间的佩剑,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给我五千人,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成都城下,跟邓艾那帮杂碎拼了!”
李虎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好几个年轻将领也跟着激动起来,纷纷附和。
“末将愿往!”
“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陈适,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走到李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李将军,你的忠心,我们都知道。但打仗,不是靠喊两句口号就行的。你现在带兵去,是救驾,还是送死?”
他指着地图,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看,从这里到成都,一千多里山路。你的人还没跑到,就先累垮了。邓艾的兵,现在是破竹之势,士气正旺。你拿什么跟人家打?拿你的命去填吗?”
陈适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阎宇的背影上。
“再说句诛心的话,这根本就是个圈套。司马昭用邓艾这支奇兵,把我们从永安这颗钉子上拔走。只要我们一动,钟会的大军就可以从剑阁南下,东吴的陆抗就可以顺江而上。到时候,我们救不了成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将军,您手下这几万弟兄,都是跟了您多年的益州子弟。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这片土地上。您忍心带着他们,去做一场必输的豪赌,去给姜维那个疯子陪葬吗?”
“你……”李虎气得脸都紫了,指着陈适,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是……这是见死不救!是叛国!”
“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陈适冷冷地回了一句,“国都没了,谈什么忠诚?人活着,才有以后。人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阎宇的身上。
去,就是忠臣,但很可能是带着几万兄弟去送死,然后整个蜀汉彻底玩完。
不去,就是叛徒,是见死不救的懦夫,要背上千古骂名。但能保住这支蜀汉最后的有生力量,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弟兄们的性命。
阎宇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校尉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诸葛亮。那位丞相,身形瘦削,但眼神亮得像星星。丞相说,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他又想起了姜维。那个固执得像头牛的老家伙,跟他斗了大半辈子。他不喜欢姜维,但他知道,姜维此刻正在剑阁,用命去实践丞相说过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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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的益州小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什么王图霸业,都是假的。让家人吃饱穿暖,安安生生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风从大堂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那些牛油大蜡烛的火焰疯狂地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外面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响。
阎宇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地图上,拳头正好砸在“成都”两个字上。那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死一样,钉在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决绝光芒,对着帐外嘶吼道:“传我将令,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