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奶奶过世时我守在床前。
凌晨四点的空气,我静静坐在床沿,身边是已经没有呼吸的奶奶。
十年相伴,一朝永别,我没有哭。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过了很久,我俯下身,指尖探入她颈间,熟练地解开那条金项链的暗扣。
然后,我起身,挪开床头柜上她喝水用的搪瓷杯,手伸进床头与墙壁的夹缝,摸到了存折。
我这才拿起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大伯林国栋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他带着浓重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早。”
“叔,是我,林晚。你和二叔他们来吧。”
我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逐渐清醒的呼吸声,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奶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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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我给奶奶熬了十年的粥。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刚擦亮,厨房里就会准时响起我淘米的声音。
小火,砂锅,慢慢地熬,直到米粒完全化开,汤水变得绵密粘稠。
这是十六岁那年,我被送到这间老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晚晚,今-今天放南瓜了?”奶奶坐在藤椅里,眯着眼,阳光穿过阳台上的栀子花叶,在她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我蹲在她脚边,嗯了一声,伸手帮她捶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我的话说快了会有点磕巴,是小时候发烧留下的毛病。奶奶从不催我,总是等我说完,再用她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摸摸我的头。
“我们晚晚,就是奶奶的命根子。”她总是这么说。
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是我和奶奶的全部世界。墙壁是我用打零工的钱,两年一刷,才盖住那些渗水的霉斑。客厅那台老旧的电视,永远停在奶奶爱听的戏曲频道。我们的日子,就像那锅粥,平淡,但彼此需要,熬着熬着,就是十年。
奶奶的身体是三年前垮掉的。
药盒在桌上越堆越高,药味渐渐盖过了饭菜的香气。叔叔们起初还会来看看,提着一箱牛奶,坐上十分钟,说几句“妈你要好好养身体”的场面话,然后借口工作忙,匆匆离开。
后来,电话取代了探望。每次奶奶住院,缴费单递到我手上,我打过去,听筒那头永远是相似的理由。
“晚晚啊,不是二叔不掏钱,你弟今年上大学,实在是紧……你先垫着,回头我有了就给你。”
“国栋啊,你妈又住院了?我们家你侄子要结婚,正愁首付呢!你妈不是有退休金吗?怎么还不够?”
电话这头,我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的数字,再看看病床上昏睡的奶奶,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去窗口排队。用的是我打零工的钱,还有爸妈留下的那点抚恤金。
奶奶清醒的时候,总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蓄着泪。“晚晚,苦了你了。奶奶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闷声说:“不苦,有奶奶在,我-我就有家。”
这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奶奶是我唯一的家了。
02
菜市场的王阿姨,见证了我从一个青涩少女长成一个沉默的大人。
“晚晚,又来给你奶奶买鲈鱼?”她麻利地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一边刮鳞一边说,“你那俩叔叔,可真是……唉,不提也罢!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看着呢,十年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次不是你一个人?也就是你奶奶心善,换了我,早拿着扫帚把他们打出去了。”
她把收拾好的鱼递给我,又往我篮子里塞了两根翠绿的黄瓜。“阿姨送你的。你一个人照顾老人,太不容易了。”
我提着菜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想起十六岁那年,爸妈的黑白照片前,大伯和二叔商量我的“归属”。
“大哥,我那房子小,孩子也闹,实在是没法再添个人。”
“我家也一样啊。再说一个女孩子,多不方便。”
最后,大伯一锤定音:“送妈那儿去吧。正好做个伴,我们每个月添点生活费,也算尽孝了。”
于是,我被送到了奶奶家。他们口中的“生活费”,一年后就没了踪影。他们好像彻底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侄女,还有一个需要他们赡养的老母亲。
是奶奶,用她微薄的退休金和无尽的爱,把我从一个惊慌失措的孤女,一点点养大。
她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03
那个凌晨,我像往常一样,每隔两小时就起来一次,给奶奶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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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五十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我心里“咯噔”一下,凑到她鼻尖,感觉不到一丝气息。我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颈动脉,那里,曾经规律跳动的生命脉搏,已经彻底归于沉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房间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为一段生命的逝去无情地倒数。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十年里,我无数次预演过这一天的到来。我知道,离开对受尽病痛折磨的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我坐在床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当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我终于动了。
我俯下身,轻轻解开奶奶脖子上那条她戴了一辈子的金项链。
项链是足金的,50克重,是爷爷留给她的念想。温热的皮肤已经冷却,金链子贴着我的掌心,一片冰凉,却沉甸甸的,像是奶奶一生的重量。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接着,我挪开床头的枕头,将手伸进床头板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夹缝。
奶奶上了年纪后,总觉得东西放哪都不安全,只有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我熟门熟路地摸索着,很快,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塑料外壳。
我把它抽出来,是一个深蓝色的存折。我没有打开看,但我知道,这里面是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我将存折同样放进了口袋,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大伯林国栋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喂?谁啊?这么早。”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叔,是我,林晚。你和二叔他们来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接着说:“奶奶不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是一阵慌乱的响动。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04
上午九点,大伯林国栋和二叔林国梁,带着各自的妻子,终于到了。
一进门,二婶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妈!我的亲妈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她扑到床边,声音凄厉,却没有一滴眼泪。
大伯母则是一脸沉痛地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安慰:“晚晚,别太难过了。”她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屋子里四处逡巡,像是在估算这间老房子的价值。
大伯和二叔站在一旁,一个点上烟,眉头紧锁;一个则不停地打电话,通知各路亲戚,声音洪亮,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孝心”。
这幅“全家悲痛”的画面,被闻讯赶来的邻居们无情地戳破了。
王阿姨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这番景象,当即冷笑一声:“哟,都来了?可真是‘孝子贤孙’啊!老太太在的时候,一年见不到你们几面;现在人刚走,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二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亲家母,你这话说的,我们工作忙……”
“忙?”卖水产的张大哥也堵在门口,声音洪亮,“忙得连亲妈住院都没空看一眼?上个月老太太住院半个多月,医药费好几万,全是晚晚这孩子一个人掏的!你们当儿子的,有一个人露过面吗?”
“就是!”李大爷也拄着拐杖走进来,指着林国栋和林国梁的鼻子,“你们还有脸站在这里!十年前把晚晚扔给你们妈,你们尽过一天当叔叔的责任吗?这十年,是晚晚给老太太做饭、洗衣、端屎端尿!你们呢?除了过年回来吃顿现成的,你们还干过什么!”
邻居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叔叔婶婶们伪善的面具层层剥开。他们的脸上挂不住了,从尴尬到恼羞成怒。
大伯林国栋把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吼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外人?”王阿姨上前一步,把我拉到身前,眼眶通红,“晚晚才不是外人!这十年,她比你们这些亲儿子加起来都亲!你们要是有晚晚一半的孝心,老太太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快!现在倒好,跑回来说我们是外人?我看,你们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叔叔婶婶们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他们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煽动的。
05
邻居们渐渐散去,屋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和诡异。
二婶的眼泪早就干了,她斜睨着我,阴阳怪气地开口:“行了,人都走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妈办后事。”她说着,眼神落在了奶奶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上,“妈平时最宝贝的那个金项链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我没有回避,平静地迎上他们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那条50克重的金项链。
“奶奶临走前,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她说,这是给我的。”
“给你了?”大伯母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凭什么给你?我们国栋和国梁才是妈的亲儿子,这些东西理应由我们来分!”
“就是!”二婶立刻附和,“妈都糊涂了,她说的话怎么能作数!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这是我们林家的财产!”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争辩,只是重复道:“这是奶奶给我的。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问王阿姨她们。奶奶不止一次在她们面前说过,这些东西要留给我。”
提到邻居,他们又有些忌惮。刚刚那场舆论审判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想再被扣上“欺负侄女、抢夺老人遗物”的帽子。
大伯林国栋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有算计。他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沉声说:“行了,都别吵了!妈刚走,灵堂还没设,你们就为了这点东西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晚晚,既然是奶奶临终前给你的,那……你就先收着吧。毕竟,你也辛苦了这么多年。”
他嘴上说着“你就收着吧”,但那个“先”字,咬得极重。
大伯母和二婶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大伯的眼神示意下,也只能暂时作罢,嘴里嘟囔着“便宜这丫头了”,便不再做声。
06
客厅里简单地布置了灵堂。奶奶的黑白遗像摆在正中,她依旧是那样慈祥地笑着,仿佛在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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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哭声、叹息声、劝慰声混杂在一起。我跪在蒲团上,机械地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回礼,一言不发。我的背包就放在身边的地上,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件和奶奶的存折。
忙乱之中,我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我的背包上。是二婶。
她趁着一个亲戚起身离开的间隙,突然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那包里鼓鼓囊囊的,还藏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她竟然伸手就来抢我的背包。
我反应极快,一把将背包拽进怀里,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她:“二婶,你这是干什么?奶奶的灵堂前,你还想动手不成?”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周围的几个亲戚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二婶见一击不成,反而被我当众顶撞,顿时恼羞成怒。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丫头心虚了!她包里肯定还藏着我妈的宝贝!我妈的存折、房产证,肯定都在她那里!她想独吞!”
“哗”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大伯和二叔也立刻围了上来。大伯林国栋皱着眉,沉着脸对我说:“晚晚,你是不是还拿了别的东西?拿了就交出来,大家都是一家人,现在把所有东西清点一下,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对!必须清点!房产证、存折,都拿出来!”大伯母也跟着起哄。
他们一唱一和,瞬间将我置于一个“私藏长辈遗产的窃贼”的境地。
我抱着背包,感觉自己像被一群饿狼包围。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但我并没有去碰那个至关重要的存折,而是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了两沓用皮筋捆着的现金。这是我原本准备带走的生活费。
“你们说的,是这个吗?”我举起那两万块钱,声音冰冷而清澈,“你们不是要清点吗?好啊。”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我走到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两万块钱直接扔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盆里。
“熊”的一声,火苗猛地窜高,红色的钞票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你疯了!”二婶尖叫一声,想冲上去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叔叔婶婶们错愕而贪婪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不是想要吗?现在,它就在里面。你们想要,就自己从灰里去捡吧!”
说完,我又看向大伯:“大伯,你不是要清点吗?现在钱没了。至于存折和房产证,你们谁看到我拿了?奶奶的东西放在哪里,你们当儿子的不知道,跑来问我一个孙女?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总不能真的去火盆里扒拉灰烬。再逼问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理和贪婪。大伯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7
奶奶的葬礼办得“风光”而“体面”。叔叔们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他们生前的缺席,也向所有亲友展示他们的“孝道”。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家的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大伯、二叔和他们的妻子。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我叫得上或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他们不由分说地挤进屋子,将不大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林晚,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大伯林国栋一屁股坐在沙发主位上,摆出了家族审判的架势。
“谈什么?”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个我该叫“姑婆”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晚晚啊,你奶奶走了,你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这房子,是你爷爷奶奶留下的,按理说,就该由你两个叔叔继承。”
“是啊,晚晚。”另一个亲戚也帮腔道,“你是个好孩子,照顾了你奶奶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但亲兄弟明算账,你不能因为你奶奶疼你,就想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占为己有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打着“为你着想”和“家族规矩”的旗号,对我进行轮番的道德绑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只是个孙女,是个“外人”,这房子理应属于两个儿子。
二婶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尖着嗓子说:“别跟她废话了!林晚,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房子,你必须搬出去!还有我妈的存折,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肯定藏起来了!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着这满屋子所谓的“亲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贪婪和理所当然。我的心,在那一刻,冷到了极点。
“房子是奶奶的,她想给谁,就给谁。”我平静地说道,“至于存折,我说过,我没拿。”
“你还嘴硬!”二叔林国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们林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想独吞家产,门都没有!”
“养我?”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悲凉,“二叔,你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爸妈走后,你们给过我一分钱抚养费吗?是奶奶用她的退休金把我养大的!这十年,奶奶生病住院的钱,你们掏过一分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养’我?”
“你……”林国梁被我噎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还敢顶嘴!”
08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混乱的争吵声中骤然炸开。
我的左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带着一股铁锈味。
是二叔林国梁,他被我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之下,竟然直接动手打了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自己。他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大伯母很快反应过来,非但没有斥责,反而指着我骂道:“打得好!就该教训教训这种没大没小的东西!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冷嘲热讽地看着我。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规矩了。”
“为了点钱,连叔叔都敢顶撞,真是白养了。”
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寒意。这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虚假面纱,被这一巴掌彻底撕碎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与他们争辩。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打我的二叔,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平静,让他们感到了一丝不安。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地址是XX路XX小区XX号楼X单元XXX室。有人私闯民宅,聚众威胁,还动手打人。”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敢报警?!”大伯林国栋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过。
“你疯了!家丑不可外扬!你让警察来,我们林家的脸往哪儿搁!”姑婆气得用拐杖直跺地。
“脸?”我冷笑一声,“从你们进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想过要脸。现在,跟我谈脸面?”
警察来得很快。当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门口时,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亲戚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都蔫了。
在警察的询问下,他们支支吾吾,颠倒黑白,说只是家庭内部矛盾。
我没有多做辩解,只是指了指自己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嘴角的伤口,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是家庭矛盾,还是故意伤害,请你们判断。这房子是我的家,他们未经我允许闯进来,现在,我要求他们立刻离开。”
有伤口为证,又是我报的警,法律的天平自然向我倾斜。在警察的严肃警告和勒令下,叔叔婶婶和那群“亲戚”,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去。
临走时,他们每一个人都用怨毒的目光瞪着我。
“林晚,你等着!我们跟你没完!”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咒骂。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奶奶的遗像,依旧温柔地看着我。
我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我守住了房子,却彻底失去了所有“亲人”。从此以后,我在这世上,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09
被警察赶走后,叔叔他们消停了两天。
这个家,已经留不住了。与其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不如主动离开。
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衣服,就是我和奶奶十年来的各种回忆。我把奶奶的照片一张张小心地收好,把她用过的藤椅擦拭干净,仿佛这样做,就能留住她最后的气息。我准备带着奶奶留下的存折,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重新开始。
就在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打包好,准备第二天就离开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又是叔叔他们,警惕地从猫眼里往外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我犹豫着打开一条门缝:“你找谁?”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男人彬彬有礼地问道,并出示了他的证件,“我是德信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您奶奶,也就是陈桂芳女士的生前委托,特地来见您。”
奶奶?律师?
我愣住了,请他进来。
张律师在客厅坐下,目光扫过墙上奶奶的遗像,微微颔首,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用火漆封着口。
“林小姐,这是您奶奶在一个月前,亲自到我们律所办理的委托。她再三嘱咐,这份文件必须在她过世之后,由我亲手交到您的手上,并且只能由您亲自启封。”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下一秒,大伯、二叔和他们的妻子就冲了进来,看样子,他们是看到了律师上门,急忙赶来的。
“我就知道有鬼!还真藏了一手!”二婶一进门就嚷嚷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律师手中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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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林国栋看到律师,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他大概认为,这是母亲留给他们儿子的“最终遗嘱”。他清了清嗓子,对张律师说:“律师你好,我是老太太的大儿子林国栋。既然是妈留下的东西,那就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打开吧,我们才是妈的合法继承人。”
“没错!妈心里还是有我们的!”大伯母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各位。我的委托人陈桂芳女士交代得非常清楚,这份档案袋,只能由林晚小姐一人开启。你们作为旁观者,可以在场,但无权干涉。”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在叔叔们催促和质疑的目光中,我撕开了火漆封口。
档案袋里,有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打印的《遗嘱》。而在文件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已经泛黄的纸。
“是什么?快给我们看看!”二婶已经等不及了,她一把从我手中抢过那张泛黄的纸。
她飞快地展开,目光落在纸上。
下一秒,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手中的纸,仿佛有千斤重,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她失声尖叫。
大伯和二叔见状,急忙凑过去,当他们看清纸上的内容后,也当场僵住。
大伯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而二叔,那个打了我一巴掌的男人,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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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让叔叔婶婶们瞬间崩溃的泛黄纸张,被二婶一把抢在手里。她贪婪的目光在纸上飞快扫过,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地契或是一串诱人的数字。
但那丝冷笑,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她握着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捏碎。
“啊——”一个短促而尖利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野兽发出的悲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张纸从她失了力气的手中飘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