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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3年后被抓,摄政王一捏着我的脸:接着跑啊,这次看你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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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三年前,我从一场滔天大火中“死遁”,带走了他尚在襁褓中的血脉。

三年后,我在江南小镇的药庐里被他逮个正着。

昔日冷峻疏离的摄政王萧无烬,此刻一手抱着我两岁大的儿子,另一只手,用那双曾为我描眉画鬓的指,死死钳住我的下颌。

他猩红的眸子映出我的狼狈,声音淬着冰碴,又裹着浓稠的灼痛:“沈知鸢,你长本事了。接着跑,我倒要看看,这次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收留你。”



01

江南的雨,细密如愁绪,织进暮春的最后一抹暖意里。

药庐的屋檐下,铜铃被风拂过,发出的声响清脆又空旷。

我正低头研磨一味“龙胆”,紫红色的汁液顺着白瓷药碾的纹路缓缓漫开,像一道经年不愈的伤口。

“娘亲,”一个软糯的童音在身后响起,“阿星的糖人化了。”

我回过身,看见我两岁大的儿子阿星举着一个只剩下半个身子的麦芽糖人,小脸上满是委屈。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却黑亮得惊人,像极了……像极了那个人。

我心口倏然一紧,放下药碾,蹲下身用温热的布巾擦拭他微凉的小手。

“化了便化了,等雨停了,娘亲再给你买一个,买个更大的。”

阿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那半截糖人宝贝似的藏进怀里。

就在我牵着他准备回屋的瞬间,一种被猛兽盯视的森寒感,毫无预兆地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这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直觉,三年安逸的时光也未能将其磨灭分毫。

我下意识将阿星护在身后,猛地抬起头。

雨幕如帘,药庐外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列玄甲卫。

他们身披的,是唯有京城禁军“苍龙卫”才有资格穿戴的墨色铁甲,冰冷的金属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幽光。

雨水顺着他们冷硬的面甲滑落,汇聚成溪,脚下积水微澜。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沉默判官,而为首的那个男人,撑着一柄乌黑的油纸伞,身形颀长如竹,仅仅一个背影,就足以将这江南的温婉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流动。

是他。

萧无烬。

大晏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也是我曾不告而别,甚至不惜用一场假死去“辜负”的男人。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令京城无数贵女痴狂的脸,此刻比他身后的玄甲还要冷。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三年过去,他的容颜未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曾经偶尔流露的星点温情,如今已被无边无际的寒潭与风暴彻底吞噬。

他的视线越过我,精准地落在我身后探出小脑袋的阿星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风暴凝滞了。

取而代 ઉ př 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阿星显然也被这群煞气腾腾的陌生人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一双酷似萧无烬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萧无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了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绣着四爪蟠龙的华贵袍服,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雨声和我们三人之间死寂的对峙。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没有看我,只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生涩的姿态,朝阿星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执掌天下权柄、翻覆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阿星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做声,便小声答道:“我叫阿星。”

“阿星……”萧无烬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赤色翻涌得更加汹涌。

他知道,我的小字,便唤作“星官”

他猛地直起身,将目光狠狠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他几岁了?”

“……两岁零三个月。”我艰涩地回答。

时间对上了。

三年前我离开时,正是怀着他。

“好,好一个沈知鸢。”萧无烬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声还要凄厉。

他一把将阿星从我身后捞了起来,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阿星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我心胆俱裂,疯了一样扑上去:“萧无烬,你把他还给我!”

他轻易地用一只手臂就将我挥开,另一只手笨拙地抱着哭闹不止的阿星。

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和草药味钻入他的鼻息,让他眼中的疯狂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痛楚。

他终于将那只空出来的手,捏住了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冰冷如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知鸢,你长本事了。”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浓稠的爱恨,“三年前一把火烧了太医院的偏院,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葬身火海。原来是躲到这山明水秀的江南,生下了我的儿子,过你的快活日子去了。”

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冰凉喷在我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我。

“接着跑啊。”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残忍得令人发指,“这次我倒要看看,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收留你,还有哪片土地,能容你这无心无情的女人。”

阿星的哭声越来越大,像一把把小刀子,剜着我的心。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又拼尽全力去逃离的男人,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被生生撕裂的痛。

02

回京的路,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萧无烬没有给我任何收拾行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让我带走这三年里积攒下的任何一丝烟火气。

药庐被他的苍龙卫付之一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烧尽了我对安稳生活最后的幻想。

我被强行带上了一辆极其宽敞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角落的鎏金小香炉里焚着龙涎香,奢华得与我这一身粗布衣衫格格不入。

阿星被萧无烬亲自抱在怀里,或许是血脉天性,又或许是孩子天生能感知到谁才是绝对的强者,他竟然在萧无烬那生疏却有力的怀抱里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父亲”

而我,则被勒令跪坐在车厢的另一头,与他们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

几上温着一壶热茶,但我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三九寒天。

萧无烬一言不发,只用眼角的余光锁定我,那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束缚,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审判的重量。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阿星柔软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探索般的笨拙。

“你倒是把他养得很好。”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我心悸。

我垂下眼帘,盯着狐裘上纯白的绒毛,艰涩地回答:“他是我的命。”

“你的命?”萧无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那本王算什么?沈知鸢,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旧物,还是一个助你逃离京城那座牢笼的踏脚石?”

我无法回答。

我说什么都是错。

说爱他,他会问我为何要逃;说不爱,那更是火上浇油。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三年的空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还有一个他毫不知情的亲生儿子。

见我沉默,他眼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车厢内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阿星似乎是累了,靠在萧无烬的胸膛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睡了过去。

萧无烬低头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眉眼,眸光有片刻的柔和,但当他再次抬眼看我时,那柔和便瞬间碎裂成更为锋利的冰棱。

他忽然将阿星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的软垫上,用一张薄毯盖好,然后起身,向我逼近。

宽敞的车厢瞬间变得狭窄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属于他的、带着一丝冷冽龙涎香的气息将我团团包围。

我下意识地向后缩,后背却抵上了坚硬的车壁,退无可退。

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与我平视,一只手撑在我的耳侧,将我困在他的臂弯与车壁之间。

“你怕我?”他问道,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灼人的意味。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王爷权倾朝野,天下谁人不怕。”

“呵,王爷?”他像是被这个称呼刺痛,捏住我下巴的力道骤然加重,“三年前,在太医院的药房里,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你叫我‘无烬’,你说,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为我研制安神香,为我调理身体。那些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的心被狠狠揪起。

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正因为是真的,所以当我知道我的存在会成为他政敌攻讦他的致命武器时,我才不得不选择最决绝的方式离开。

可这些,我不能说。

当年,先帝病重,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萧无烬身为摄政王,以雷霆手段肃清朝纲,得罪了以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

而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医院小医女,却屡次三番得他青眼,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

我永远记得,太后的心腹女官找到我时,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冰冷的话语:“沈医女是个聪明人。王爷对你越是上心,就越是给了我们拿捏他的把柄。你若真心为他好,就该知道怎么做。是让他为了你身败名裂,还是你自绝于此,全在你一念之间。”

那之后不久,我便察觉自己有了身孕。

我欣喜若狂,却也坠入更深的恐惧。

这个孩子,若被太后一党知晓,只会成为萧无烬身上最柔软、最致命的软肋。

所以我策划了那场大火,用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换来了我和阿星的三年安宁。

我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可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翻涌的恨意与痛苦,第一次开始怀疑,我所谓的“保护”,对他而言,是不是一种更残忍的酷刑。

“说话!”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声音里带上了暴怒的边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待我的?”

我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

“没有。”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说,“从头到尾,都是我贪慕权势,是我在利用王爷。如今被王爷识破,我无话可说。”

车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身上陡然炸开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暴戾之气。

“好,好一个‘贪慕权势’。”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知鸢,你真是好样的。你既然这么喜欢权势,那本王就给你。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儿子,都将是本王最珍贵的囚徒。我会把你锁在王府里,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到那时,你想要的权势,我会加倍给你。只是,你得拿你的自由来换。”

他猛地松开我,站起身,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姿态。

“停车。”他对外扬声道。

马车应声而停。

车外传来苍龙卫统领恭敬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萧无烬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传令下去,将京城沈家上下,以‘欺君之罪’,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萧无烬!你疯了!这和我家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根本不知情!”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死’了,他们却知情不报,这就是欺君。沈知鸢,你不是说你贪慕权势,冷心冷情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你全家,因你而死。”

他这是在用我最在乎的人,来逼我就范,来撕开我伪装的坚硬外壳。

这个男人,永远都知道,哪一把刀子,捅在我身上最疼。

03



摄政王府,还是和三年前我离开时一样,富丽堂皇,却也冷寂得像一座华美的陵墓。

我被直接带到了“星落苑”,这是我当年在王府时住过的院子。

院中的一草一木,甚至连廊下的那架秋千,都维持着原样,仿佛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非“死”了三年。

可这份“不变”,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阿星被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稳重的嬷嬷抱走了,无论我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萧无烬只是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徒劳的表演。

“沈知鸢,收起你那套把戏。”他的声音穿过庭院,清晰地传到我耳边,“从今天起,孙嬷嬷会亲自照料阿星。他是本王的世子,会得到全天下最好的教养。至于你……”

他顿了顿,走上前来,用一方丝帕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反省一下,该如何做一个听话的母亲。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你的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高大的黑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带走了我世界里最后一丝光亮。

星落苑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锁上,宣告了我囚徒身份的开始。

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日日打扫。

梳妆台上,甚至还放着我惯用的那把黄杨木梳。

萧无烬,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从未忘记过我,所以恨意才如此刻骨?

还是想用这些旧物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拥有过什么,又亲手抛弃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彻底软禁在了星落苑。

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精致得堪比宫廷御膳。

各种华美的衣衫首饰,也流水似的送了进来。

萧无烬似乎是铁了心要实现他那句“你既然贪慕权势,本王就给你”的诺言,用最顶级的物质享受来“圈养”我。

但我一口饭也吃不下,一夜也未曾合眼。

我的心被两件事紧紧揪着:一件是阿星,另一件,是身陷天牢的沈家。

我不知道阿星过得好不好,那个孙嬷嬷是否能照顾好他,他离开了我,夜里会不会哭闹。

我更不敢想象,我年迈的父母和无辜的兄嫂,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我试过绝食抗议,但第二天,萧无烬的亲卫就带来了一句话:“沈姑娘若是不惜自己的身子,王爷说了,那就从沈家开始,一天饿死一个,直到沈姑娘愿意进食为止。”

他是魔鬼。

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只能含着泪,将那些山珍海味一口一口地咽下去,那滋味,比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

我必须想办法,我不能坐以待毙。

星落苑虽然被锁,但并非铜墙铁壁。

院子后面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竹林外是一道不算太高的围墙。

三年前,我曾无数次从那里翻出去,去宫外的药铺给我采买一些稀有的药材。

萧无烬或许是太过自信,也或许是故意留下的一个破绽,一个考验我的陷阱。

但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守卫换岗的规律,将每日送来的饭食藏起一部分,制成易于携带的干粮。

我还利用院中那些看似寻常的花草,偷偷配制了一些可以让人短暂昏睡的迷药。

我的专业技能,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在这一刻,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第七天夜里,子时,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将迷药吹进守在院门口的两名侍卫鼻中,确认他们倒下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闪身进了那片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我轻微的脚步声。

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样顺利。

我很快就来到了围墙下。

我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扒住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

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自由的空气涌入肺腑,我却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我知道,我逃跑的时间很短,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目标不是逃离京城,那不现实。

我的目标是天牢。

我必须去见我的家人,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我会救他们出去。

凭借着对京城街道的记忆,我避开主路,在黑暗的巷弄中穿行。

天牢位于皇城的西北角,守卫森严。

我没有妄想能闯进去,我只是想靠近,看看有没有机会能买通一两个狱卒,递些消息或者银钱进去。

就在我即将拐出最后一条巷子,踏上通往天牢的那条大街时,一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在巷子口响了起来。

“跑得倒是挺快。”

我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巷子口,月光下,萧无烬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身后没有跟一个侍卫,就那样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我很久。

“你怎么会……”我声音发颤,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你以为,我真的会给你逃跑的机会?”他缓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嘲讽的意味,“星落苑的守卫,你配的迷药,甚至这条你自以为隐蔽的路线……全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他像一个高明的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猎物掉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只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是你那个宝贝儿子的分量重,还是你娘家人的分量重。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那个为了家族可以牺牲一切的沈家好女儿。”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惨白的脸。

“可惜,你选错了。你逃出来,不是为了去见阿星,而是为了去天牢。这让我……非常不高兴。”

他话音刚落,巷子两头突然涌出数十名苍龙卫,瞬间将我所有的退路堵死。

“萧无烬,”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充满了凄凉和自嘲,“你到底想怎样?杀了我吗?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能放过我的家人,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他没有理会我的挑衅,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小小的、雕刻着祥云纹的骨哨。

是我当年亲手所制,送给他的。

我说过,只要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回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一个信物。”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三年前,我派人去火场中收敛你的‘尸骨’,只找到了这个。它被你紧紧攥在手里,烧得只剩下半截。沈知鸢,你告诉我,一个决意要走的人,为什么临‘死’前,还要带着这个?”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击中。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带着它?

或许是在心底最深处,我依然留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吹响它,而我,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到他身边。

我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支小小的骨哨击得粉碎。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我的眼泪,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所覆盖。

“带走。”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04

我再次被带回了星落苑。

这一次,等待我的不再是软禁,而是冰冷的铁链。

一根沉重的玄铁链,一头锁在我的脚踝上,另一头,钉死在床榻最深处的墙壁里。

它的长度,恰好能让我在卧房和外间的桌案之间活动,却再也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萧无-烬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彻底剥夺了我的人身自由。

他似乎是厌倦了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将我禁锢。

送饭的丫鬟看我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和畏惧。

而我,已经麻木了。

我不再哭,也不再闹。

每日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不会开花的石榴树,一坐就是一整天。

脚踝上的铁链冰冷沉重,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如今的处境。

我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连仰望天空的资格都被剥夺。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

直到有一天,深夜,卧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我警觉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我既恨又怕的身影。

萧无烬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一袭黑色的常服上沾染了夜的寒露。

他显然是刚从某个宴席或密谈中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着我。

“瘦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看来王府的伙食,还是比不上你江南小镇的粗茶淡饭。”

我没有理他,只是将头转向了一边。

他似乎被我的冷漠激怒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怎么,连话都不屑于同我说了?沈知鸢,你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反胃。

“王爷深夜至此,就是为了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我冷冷地回敬道,“那我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我现在,没什么笑话可看。”

“是吗?”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放了沈家的人。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凑得更近,几乎与我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危险的信号。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缓缓说道,“一个救你家人的机会。”

我的心猛地一跳,终于正眼看他:“什么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松开我的下巴,转而抬起我的手,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因常年研磨药材而生出的薄茧上。

“三年前,你是太医院最出色的医女。一手调香的本事,连宫里的老御医都自愧不如。我记得,你曾为我配过一种‘七星海棠’,能解百毒,也能……杀人于无形。”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七星海棠,是我在一本孤本医书上看到的奇方。

它既是至高的解药,也是至毒的毒药,其间的转换,只在一味药引的差别。

此方凶险无比,我当年也只是出于对医术的痴迷,和他探讨过,从未想过真的要去配制。

“你……你想做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姿态。

“太后病了。”他平淡地陈述道,“病得很蹊跷,宫中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他们只查出,太后是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时日无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太后?

那个当年逼我离开的罪魁祸首?

“这与我何干?”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问道。

“与你当然有关系。”萧无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因为,我需要你,去‘救’她。”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救”字。

我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要我去救太后,他是要我去……杀了她。

用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用一种所有人都查不出来的方式,让她“病死”

“为什么是我?”我声音干涩。

“因为只有你能做到。”他毫不掩饰他的目的,“太后一党,是我登临大宝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她必须死,但不能死在明处,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是最好的刀,沈知鸢,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刀。”

我浑身冰冷。

他竟然想让我去做这种事。

去毒杀当朝太后,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他这是要我亲手,将自己和沈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若是不答应呢?”我咬着牙问。

“不答应?”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若答应,事成之后,我便放了沈家。你若不答应,明日午时,沈家满门,就会在菜市口……问斩。”

他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满意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还会抱着阿星,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外祖一家,是如何人头落地的。我想,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一堂非常生动的启蒙课。”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用我的家人,用我最爱的人,来逼我,来将我变成和他一样,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深爱过的男人,如今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恐惧。

他的权欲,他的狠辣,已经将他彻底变成了一头毫无人性的野兽。

“你让我想想……”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好,我给你时间。”他转身向外走去,“我给你一夜的时间。明早,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和狼狈。

窗外,月凉如水。

我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三年前,我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阿星,在那个大火纷飞的夜晚,仓皇逃离京城的画面。

我以为我逃离的是牢笼,是为了给他、给我们的孩子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可我错了。

我逃离的,只是他羽翼下的庇护。

而当我再次落入他手中时,他要的,不再是我的爱,而是我的灵魂。

05

夜色如墨,将整个摄政王府浸泡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夜未眠。

脚踝上的铁链像一条毒蛇,散发着阴冷的寒气,钻入我的骨髓。

萧无烬给我的选择,根本不是选择,而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答应他,我将亲手犯下弑君之罪,手上沾满无法洗清的血腥,从此以后,我就是他手中一把最锋利的、也是最肮脏的刀。

拒绝他,我的父母兄嫂,沈家满门,将在明日的阳光下,人头落地。

他算准了我。

他算准了“沈知鸢”这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亲情与责任。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房门被准时推开。

萧无烬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四爪蟠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愈发威严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想好了?”他问。

我缓缓抬起头,一夜未眠让我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知鸢,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他挥了挥手,门外立刻有侍卫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我脚踝上的镣铐。

重获自由的脚踝处,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

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脚腕,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要的东西。”我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配制‘七星海棠’的药材,年份、产地,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药房。以及……在事成之前,我每天都要见到阿星。”

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也是我唯一的底线。

萧无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我这番话的真伪。

半晌,他点了点头:“可以。药材和药房,一个时辰内给你备好。至于阿星……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

他转身向外走去,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几重回廊,我们来到了王府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楼。

楼外有重兵把守,显然是府中最核心的禁地。

孙嬷嬷抱着阿星,正在院子里看一群锦鲤。

“娘亲!”

阿星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我,立刻挣扎着从孙嬷嬷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我蹲下身,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

那颗被折磨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跳动的力气。

“娘亲,阿星好想你……”他用小脸蹭着我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娘亲也想你。”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背上。

萧无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母子团聚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复杂难明。

我抱着阿星,陪他玩了一会儿投喂锦鲤的游戏。

他咯咯地笑着,将鱼食撒得满地都是,纯真的笑脸像一缕阳光,短暂地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但我知道,这份温暖,是以我即将犯下的滔天罪孽为代价换来的。

一个时辰后,我将熟睡的阿星交还给孙嬷嬷,跟着萧无烬来到了一间偏僻的药房。

药房里,我所需要的上百种珍稀药材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从西域的藏红花到东海的千年珍珠,无一不缺。

每一味药材的品质,都远超当年太医院的贡品。

看得出来,为了让我这把“刀”足够锋利,萧无烬下了血本。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萧无烬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需要什么,直接跟外面的守卫说。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若太后还好端端地活着,你知道后果。”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将我与外界彻底隔绝。

药房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香气。

我走到药架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装着奇珍异草的瓷瓶。

七星海棠。

医书上记载,此方以七种至毒之物为主料,辅以四十九种温补药材,用文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

成药无色无味,入体后潜伏于血脉之中,能让中毒者在不知不觉中身体亏空,最终状似油尽灯枯而亡,任凭何等高明的医者也查不出端倪。

但书中同样记载,若在最后一步,加入一味名为“龙血竭”的药引,则至毒之物会瞬间转化为至纯的阳刚之气,成为能起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灵药。

萧无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要我做一把杀人的刀,却不知道,这把刀,同样可以救人。

太后是中了毒,这一点,从萧无烬的描述中就可以判断。

而且,能让宫中所有御医束手无策的毒,绝非凡品。

下毒之人,手段之高明,心机之深沉,恐怕不在萧无-烬之下。

京城这潭水,比我三年前离开时,还要浑浊,还要深不见底。

萧无烬想借我的手除掉太后,坐收渔翁之利。

但他不知道,我沈知鸢,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看着满屋子的药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要我配毒药,那我就配。

但我配的,到底是杀人的毒,还是救人的药,主动权,必须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从药架上取下第一味药材——产自南疆的“断肠草”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只是,身处这盘棋局中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想不到,那个看似最弱小、最无助的棋子,将会如何搅动风云,颠覆所有人的命运。

而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查出,到底是谁,在对太后下毒。

这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很可能也是当年逼我远走他乡的幕后黑手。



06

接下来的六天,我彻底把自己锁在了药房里。

我将萧无烬提供的所有药材,按照《奇方录》上记载的步骤,一一进行炮制、研磨、配伍。

整个药房里,终日弥漫着奇异的药香,时而浓烈,时而清淡。

为了做得逼真,我严格遵循着配制剧毒的流程。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脸色也愈发苍白。

送饭的丫鬟每次来,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而萧无烬,每天黄昏时分都会准时出现。

他从不踏入药房,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门缝,冷冷地观察着我的进度。

他像一个监工,确保他的“工具”正在按照他的意愿被锻造。

我从不与他交谈,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每天,我只有在去见阿星的那半个时辰里,才能感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辨认药草,仿佛想把这三年亏欠他的母爱,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补偿给他。

阿星很聪明,学得很快。

他甚至能奶声奶气地叫出“当归”“白芷”这些药名。

每当这时,站在不远处的萧无烬,眼神都会变得异常复杂。

有那么几次,我甚至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悔意?

但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后悔。

在配药的同时,我并没有忘记我的真正目的。

我利用每天送来的膳食,进行着隐秘的试探。

我会将一些特定的药材粉末,不着痕迹地混入食盒的夹层。

这些药粉无毒,但如果与某些特定的毒物接触,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颜色变化。

这是我从一本孤本上学来的“百毒谱”,是我压箱底的本事。

前五天,一无所获。

直到第六天傍晚,当我再次检查食盒时,发现夹层里用桑皮纸包裹的一撮“紫河车”粉末,边缘处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

我的心猛地一沉。

会与紫河车产生这种反应的,只有一种毒——“蚀骨寒”

这种毒极为阴狠,它不会立刻致人死地,而是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慢慢侵蚀人的骨髓和内脏,使人变得畏寒、虚弱,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衰竭而亡。

其症状,与风寒入体、气血两亏之症极为相似,极难辨别。

太后中的,就是这种毒!

而下毒的渠道,竟然是我每天的膳食!

这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

对方显然是知道萧无-烬逼我制毒的事情,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将给太后下毒的罪名,彻底栽赃到我的头上。

一旦太后“病亡”,萧无烬拿出我配制“毒药”的证据,我便百口莫辩。

而萧无烬,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清除太后势力,同时除掉我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污点”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藏在暗处的那个人,不仅狠,而且对萧无烬的心思了如指掌。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与萧无烬争权的某位藩王?

还是……潜伏在王府内部的奸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查真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破局。

我必须在萧无烬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想办法见到太后。

只有见到她,我才能证实我的判断,也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我一个被软禁的“阶下囚”,如何能进去?

唯一的突破口,还是萧无烬。

第七日,清晨。

我用早就准备好的药材,给自己化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妆。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是连续熬了七天七夜,即将油尽灯枯。

然后,我将熬制了六天,那锅散发着异香的“半成品”,故意打翻在地。

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惊呆了。

“快!快去禀报王爷!”

没过多久,萧无烬便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而来。

当他看到地上那一滩黑褐色的药汁,和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沈知鸢,你敢耍我?”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我靠在药架上,虚弱地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王爷息怒……是我学艺不精,这七星海棠,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最后一步,我心神耗损过巨,没能控制好火候……前功尽弃了。”

我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一丝血迹——那是我事先含在嘴里的鸡血。

萧无-烬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我此刻的样子,太过逼真,任谁看了,都会相信我是因为制药失败,心力交瘁。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爷说得是,我的确是个废物。”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我救不了我的家人,也完不成王爷的嘱托。既然如此,留着我这条贱命还有什么用?不如……就让我去给太后殉葬吧。”

我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留余地。

萧无-烬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他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飞身上前,一把握住了我执簪的手。

锋利的簪尖,距离我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你疯了!”他怒吼道,眼中的惊怒和后怕是那么真实,不似作伪。

我看着他,泪水汹涌而出:“我没疯!萧无烬,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就当是对我们过去的一切,做一个了断!我不想再做你的刀,也不想再做你的囚徒!”

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萧无烬被我的反应震住了。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和决绝,眼中那常年不化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半晌,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当真……就这么想死?”

“活着,比死更痛苦。”我凄然一笑。

他沉默了。

良久,他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沉声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抬起泪眼,看向他。

“宫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太后的毒,或许另有蹊-跷。”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以医女的身份,随我进宫,亲自为太后诊治。你若能查出真相,找出幕后真凶,我不但放了沈家,还……还我们母子自由。”

我的心,狂跳起来。

机会,来了。

07



进宫的路,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萧无烬对外宣称,我是他从江南寻来的一位隐世女神医,专为解太后奇毒而来。

为了让我这个身份更具说服力,他还特意命人准备了一套繁复的医女服饰和全套的银针药箱。

我换上那身素雅的宫装,戴上遮掩半张脸的帷帽,跟在萧无烬身后,踏入了那座我曾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紫禁城。

时隔三年,再次走在这宫墙之内,依旧是红墙黄瓦,雕梁画栋,但给我的感觉,却比王府的牢笼还要压抑。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阴谋与权欲交织的腐朽气息。

太后居住的慈安宫,此刻一片愁云惨淡。

宫女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通报之后,我们被引进了寝殿。

一股浓重到刺鼻的汤药味混合着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殿内光线昏暗,明黄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将龙凤榻上的景象遮掩得影影绰绰。

榻边,站着一个身穿杏黄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眉眼温婉,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正是当今的皇帝,年仅十六岁的萧景琰的生母,李贵妃。

在太后病重期间,后宫诸事,皆由她暂代掌管。

“臣,参见贵妃娘娘。”萧无烬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李贵妃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倚重,也有畏惧。

“摄政王来了。这位,想必就是王爷所说的那位女神医?”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正是。”萧无烬侧过身,让我上前,“沈医女,还不见过贵妃娘娘。”

我摘下帷帽,屈膝行礼:“民女沈鸢,参见贵妃娘娘。”我隐去了“知”字,算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贵妃在看清我容貌的瞬间,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显然是认出了我。

三年前,我还是太医院的小医女时,曾为当时还是嫔位的她诊治过几次。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淡淡地道:“沈医女不必多礼。母后的病,就拜托你了。”

我心中了然。

李贵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

在她的示意下,我走到了床榻边。

一个老宫女掀开纱幔,露出了太后的脸。

只看了一眼,我的心便沉了下去。

曾经那个雍容华贵、威势逼人的太后,此刻形容枯槁,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腕上搭着一根金线,金线的另一头,连着殿外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医。

悬丝诊脉。

这是在病人极度垂危,不便近身时才会用的法子。

“情况如何?”萧无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太后枯瘦的手腕上。

冰冷,僵硬。

脉象沉、细、涩,若有若无,如丝线游走于水下,正是“蚀骨寒”深入骨髓的典型脉象。

“如何?”李贵妃也紧张地追问。

我收回手,站起身,神色凝重地对萧无烬和李贵妃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体内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与血脉融为一体。恕民女无能,此毒,天下间,恐怕无人能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贵妃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而萧无烬,则死死地盯着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认为我是在故意推脱。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将天下名医都请来。但民女敢断言,他们的结论,只会与我一样。”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萧无烬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此毒虽然无解,但民女恰好知道一个法子,可以‘以毒攻毒’,将太后娘娘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住,为娘娘……续命七日。”

“续命七日?”李贵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我肯定地点点头,“只是,这法子极为凶险,需要用到几味至阳至刚的虎狼之药,以金针刺穴的方式,强行激发太后娘娘体内最后的生机。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七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再无回天之力。”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

七星海棠确实可以解蚀骨寒,但需要时间。

我现在说能解,萧无烬和幕后黑手只会立刻对我下杀手。

我必须先稳住他们,给自己争取时间。

而这“续命七日”的说法,一则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我留在宫中,近距离接触太后;二则,可以逼迫那个藏在暗处的下毒者,在这七天之内,再次出手。

因为他的目标,是让太后死。

任何试图延长太后生命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萧无-烬-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权衡我这番话里的利弊。

最终,他转向李贵妃,沉声道:“既然沈医女有法子,不妨一试。母后的安危,乃是国之头等大事。一切,就有劳贵妃娘娘和沈医女了。”

他这是……同意了。

他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我和李贵妃。

无论成功失败,他都可以置身事外。

李贵妃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允:“好,一切就依摄政王所言。来人,立刻按照沈医女的要求,准备药材和金针!”

一场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我知道,从我踏入慈安宫的这一刻起,我就已经身处漩涡的中心。

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因为我的对手,不止一个。

有明面上用权势压迫我的萧无烬,更有那个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我致命一击的神秘黑手。

而我唯一的倚仗,除了我的医术,就只有我自己。

08

接下来的七天,慈安宫成了整个皇宫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我以“为太后施针续命”为由,名正言顺地住了进来。

李贵妃拨了一个独立的小偏殿给我,并派了两名机灵的宫女贴身伺候。

表面上,我每日三次,都会准时进入太后的寝殿,用金针为她“续命”

实际上,我每一次施针,都在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手法,将微量的“七星海棠”解药,通过穴位,渡入她的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解药的剂量必须精准到毫厘,既要能对抗“蚀骨寒”的毒性,又不能因为药力过猛而引起旁人的怀疑。

而萧无烬,则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每天都会来慈安宫一次,但从不干涉我的“治疗”,只是冷眼旁观,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结果。

这让我更加确定,他有他自己的盘算。

他或许也察觉到了宫中的异常,想利用我这颗棋子,来钓出背后的大鱼。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真正让我感到压力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我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每日的饮食,用过的药渣,甚至是我换下的衣物,都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检查。

对方显然是在寻找我的破绽,或者说,在等待一个对我下手的最佳时机。

我必须引他出来。

机会在第五天夜里来了。

那晚,按照惯例,我为太后施针完毕,回到偏殿。

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让伺候的宫女为我准备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

端汤来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小太监,面生得很。

他低着头,将汤碗放到桌上,声音尖细:“沈医女,您的汤。”

我的目光落在他端碗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太监该有的手。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汤碗,作势要喝。

就在碗沿即将碰到我嘴唇的瞬间,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太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得意的冷笑。

就是现在!

我手腕猛地一抖,整碗汤“失手”泼了出去,滚烫的汤汁大部分都泼在了那个小太监的手上。

“啊!”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声音,竟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粗噶嗓音!

他暴露了!

“来人!有刺客!”我厉声大喊。

那假太监脸色剧变,知道身份败露,眼中凶光一闪,从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匕首,朝我心口刺来!

我早有防备,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将桌上的烛台狠狠向他砸去。

“砰”的一声,烛台被他挥手打开,但这也为我争取了宝贵的半秒钟时间。

殿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

刺客见状,知道刺杀已经失败,毫不恋战,转身便向窗外扑去。

“哪里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殿外炸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如鬼魅,从天而降,一脚踹在了那刺客的背心。

是萧无-烬!

刺客被这一脚踹得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

苍龙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萧无烬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安然无恙,那双紧绷的眸子才略微放松了些许。

“你早知道他有问题?”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后怕。

“他不是太监。”我看着那个被制服的刺客,冷冷地道,“而且,那碗汤里,加了和太后所中之毒一模一样的‘蚀骨寒’。”

萧无-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刺客的目标,不仅仅是杀我,更是要让我“中毒身亡”,造成我被太后体内的毒素“反噬”的假象。

这样一来,既除掉了我,又将太后中毒之事彻底坐实为无解的绝症,一箭双雕。

好狠毒的计策。

“把他带下去,用尽所有法子,撬开他的嘴。”萧无烬对苍龙卫统领下令,语气森寒如冰。

“是!”

刺客被拖了下去,殿内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紧张的气氛,却久久没有散去。

我看着萧无烬,心中百感交集。

他救了我,这是事实。

但若不是他将我推到这风口浪尖,我又何至于此?

“沈知鸢。”他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全名。

我抬起头。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

“这是‘紫金丹’,能解百毒。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我愣住了。

紫金丹是皇室秘药,千金难求,他竟然……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我别过头,冷冷地拒绝。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举着那个瓷瓶。

“三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离开后,我派人查了很久。当年,太后的心腹女官,确实找过你。”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

“我恨的,不是你走。”他打断了我的话,眼中的痛苦再也无法掩饰,像岩浆一样喷薄而出,“我恨的,是你竟然不信我!你不信我能护你周全,不信我能为你撑起一片天!你宁愿选择用那种最惨烈的方式离开,用三年的时间来惩罚我,也惩罚你自己!”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晚都梦到那场大火,梦到你在火里哭,在叫我的名字!我甚至……甚至亲自去火场里,想从那堆焦炭里,找出一点点属于你的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权倾朝野、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我当年的无奈,知道我“死遁”的真相。

他这三年的恨,这重逢后的种种折磨,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得太深,伤得太重。

他所谓的“报复”,不过是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后,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试图将她重新捆绑在身边的可悲尝试。

“萧无烬……”我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被他猛地挥开。

他像是被我的触碰烫到一般,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别误会。”他冷冷地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治好太后,然后……带着你的儿子,滚出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再出现。”

说完,他将那个瓷瓶塞进我手中,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瓷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滚出他的世界?

萧无烬,你当真……舍得吗?



09

刺客的嘴,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苍龙卫用尽了所有酷刑,他都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最终,在严刑拷打之下,气绝身亡。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他的出现,却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京城这潭死水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想在太后“续命”的关键时刻,刺杀神医,这背后隐藏的阴谋,不言而喻。

朝堂之上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摄政王靠拢。

而我,则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太后的生死。

萧无烬以此为由,将慈安宫的防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苍龙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更严密的监视。

第七日,也就是“续命”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

这一天,整个皇宫的气氛都紧张到了极点。

李贵妃和一众后宫嫔妃,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都聚集在慈安宫外,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萧无烬依旧是一身玄色朝服,静静地站在殿前的台阶上,面沉如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当我再次走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萧无-烬和李贵妃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悲伤,缓缓地摇了摇头。

“民女……已经尽力了。”我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太后娘娘体内的生机,已经彻底耗尽。接下来……就请各位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殿外一片哗然。

李贵妃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

几位老臣捶胸顿足,口中悲呼“国之不幸”

而萧无烬,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我的灵魂从里到外剖开,看个究竟。

我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里,只有作为一个医者,回天乏术的悲哀与遗憾。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要支撑不住。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众人宣布:“太后……薨了。”

整个慈安宫,瞬间被震天的哭声所淹没。

国丧的钟声,在紫禁城的上空敲响,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悠长。

没有人怀疑我的“诊断”

因为这七天里,太后的情况确实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我的“努力”和最终的“失败”

我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萧无烬。

当夜,我被送回了摄政王府。

这一次,我没有被关进星落苑,而是被安置在了一处名为“静心阁”的客院。

萧无烬遵守了他的承诺,在我回到王府的第二天,便下令释放了沈家所有人。

当我见到形容憔悴、却并无大碍的父母兄嫂时,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然而,萧无烬承诺的第二件事——还我们母子自由,却迟迟没有兑现。

他只是派人传来一句话:“在京城风波平息之前,你们,哪里也不能去。”

我知道,他不信我。

太后的“死”,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他起了疑心。

他把我留在王府,就是为了继续观察我,试探我。

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太后“薨逝”后的第十天,京城的气氛渐渐从悲伤转向了诡谲。

太后一党群龙无首,在萧无烬雷霆般的政治手腕下,被迅速分化、瓦解、清除。

摄政王的权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一桩惊天大案,在朝堂之上被引爆。

御史台联合大理寺,共同上奏,参奏当今圣上的生母——李贵妃,三大罪状:一,结党营私,意图干涉朝政;二,苛待宫人,草菅人命;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条——毒杀太后,意图谋反!

奏折中,附上了详尽的证据,从人证到物证,一应俱全。

其中,最关键的物证,是一封李贵妃与她父亲,吏部尚书李林之间的密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收买我身边的人,如何在我的饮食中下毒,如何计划在我刺杀太后失败后,将所有罪名推到我和摄政王头上的完整阴谋。

而提供这封密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当然,信是伪造的。

但上面的字迹,和李林一模一样。

而伪造这封信的人,是我那位自幼便精通各家书法,模仿他人笔迹惟妙惟肖的兄长,沈知章。

在我被囚于王府的这十几天里,我利用与家人见面的机会,将我的全盘计划告知了他们。

我们沈家,世代行医,从不参与党争。

但这一次,我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贵妃,就是当年那个暗示我离开京城的女官的幕后主使。

她想借太后的手除掉我,又想借我的手除掉太后,最后再除掉萧无烬,好让她的儿子,那个年幼的皇帝,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她以为我沈知鸢,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萧无烬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看着手中的奏折和那封“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从我答应他进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布好了一个局。

一个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复仇之局。

他被我当成了棋子,一把用来对付李贵妃的,最锋利的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仿佛能直接看到身在王府的我。

那眼神里,有被欺骗的震怒,有被算计的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心计和胆魄。

10

李贵妃一党的倒台,比太后一党还要迅速。

在铁证面前,李林无从辩驳,当堂便被打入天牢。

李贵妃则被废黜封号,打入冷宫。

那座她经营了半生的华丽宫殿,成了她余生的牢笼。

至此,盘踞在朝堂之上的两股最大外戚势力,被彻底清除。

萧无烬的权势,再无任何掣肘。

而我,沈知鸢,这个在整场风波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隐世神医”,却在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摄政王府,星落苑。

萧无烬再一次将我“请”回了这个我最初被囚禁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铁链,也没有了森严的守卫。

院门大开着,似乎在告诉我,我想走,随时可以。

我抱着阿星,坐在廊下的秋千上,轻轻摇晃。

阿星的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比之前那个大上许多的麦芽糖人,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萧无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

他换下了一身冰冷的朝服,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长袍,少了几分摄政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温润。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太后,还活着,对不对?”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一个对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毒的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分别?”

当初,我为太后施针,用的确实是“七星海棠”的解药。

但在解毒的同时,我也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封住了她的哑穴,并破坏了她部分的中枢神经。

她活了下来,却成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终日只能躺在床上的活死人。

萧无-烬对外宣称她“薨逝”,只是为了方便行事。

而我,则将她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将是我牵制萧无烬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萧无烬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王爷先算计我的。”我平静地回道,“王爷想拿我当刀,却不知,刀,是会反过来伤到握刀之人的。”

他沉默了。

良久,他缓步走到我的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

“你赢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家恢复了清白,你的仇人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秋千缓缓地荡起,我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是吗?”我轻声反问,“我想要的,真的都得到了吗?”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与心爱之人、与自己的孩子,平淡度日的安宁生活。

可如今,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着无数的算计、伤害与鲜血。

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留下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喑哑,“留在我身边。我许你摄政王妃之位,许阿星世子之位。我会给你全天下女子都艳羡的尊荣,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这三年对你的亏欠。”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带着一丝乞求般的颤抖。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院墙之外那一方四四方方的天空。

京城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灰蒙蒙的,被高大的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想起了江南小镇的雨,想起药庐屋檐下清脆的铜铃声,想起阿星举着融化的糖人时,那委屈又可爱的笑脸。

那里没有权势,没有阴谋,却有我向往的自由。

“萧无烬,”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过、恨过、也算计过的男人,“你知道吗?三年前,在那场大火里,我攥着你送我的那支骨哨,其实是想告诉你……”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有来生,愿我们,生于寻常百姓家。我为你红袖添香,你为我画眉描妆,如此,便是一生。”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眼中的万千权势、山河霸业,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悔恨。

我笑了笑,从他温热的掌心中,轻轻抽回我的肩膀。

我抱着阿星,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朝着院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我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去那些爱恨纠葛的碎片上,将它们一一踩碎,然后,抛在身后。

当我即将踏出月洞门的那一刻,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不会离开京城。”我轻声说,“沈家还需要我,我的药庐,也该重新开张了。至于我们……”

我抬头看了看天,轻声道:“就让时间,给我们答案吧。”

说完,我不再停留,抱着我的儿子,走出了这座困了我许久的华丽牢笼,走向了那片属于我的,更广阔的天地。

身后,是萧无烬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风中传来的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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