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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盲,皇帝让我摸骨断龙脉,摸到七皇子时,我感到一股帝王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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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生来眼盲,却能摸骨知命。

皇帝年迈,龙体不安,召我入宫,于金銮殿上为诸位皇子摸骨,断那虚无缥缈的国祚龙脉。

我一一摸过,指尖冰凉,直到触碰到那位最不起眼的七皇子。

霎时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浩瀚帝王之气,如九天惊雷,轰然贯穿我的四肢百骸。

我当即明白,我摸到了真正的天命,也摸到了自己的死期。

在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绝境里,我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假死药。



01

大雍王朝,章武三十七年,冬至。

紫禁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沉重得快要掉下来的铁。

我叫许清商,一个瞎子。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靠摸骨卜算为生的瞎子。

此刻,我正跪在太和殿冰冷刺骨的金砖上,殿内熏着龙涎香,暖意融融,可那暖气一丝也透不进我的骨头里。

我的指尖是僵的,心也是。

“许家丫头,抬起头来。”

一道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是章武帝,萧衍。

我依言,缓缓仰起那张毫无神采的脸。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能“看”到他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焦虑与衰败。

像一株即将枯朽的参天古木,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点生机。

“朕听闻,你许家一脉单传的‘触骨之术’,能知过去,能断未来,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然,天命幽微,清商所能窥见的,不过是命运长河中的一捧水罢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们这一行赖以生存的本事。

越是惊涛骇浪,表面上越要波澜不惊。

御座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香炉中银碳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好一个一捧水。”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朕的江山,朕的龙脉,在你们眼中,也就只是一捧水吗?”

我伏下身,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清商不敢。”

“你敢不敢,朕说了算。”皇帝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今日召你入宫,只为一件事。朕要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朕的几个儿子摸骨,给朕断一断,这大雍的龙脉,究竟在哪一根‘龙骨’之上!”

此言一出,我听见大殿两侧文武百官队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细微的骚动。

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蛇,在暗中吐着信子。

这是在要我的命。

自古以来,储君之争最为凶险。

章武帝有九子,太子萧承嗣虽早早册立,却天资平庸,近年来更是行事荒唐,早已引得皇帝不满。

其余几位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暗中结党,互相倾轧。

皇帝此举,是想借我这个“方外之人”的口,为他废长立幼的决心,添上一块“天命所归”的压舱石。

可无论我说谁是,都会瞬间成为其他所有派系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说谁不是,那人便会第一个要我死。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

“怎么,你怕了?”皇帝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权力和腐朽气息的龙涎香,呛得我肺腑生疼。

“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清商万死不辞。”

“好!”

皇帝一声令下,内侍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传太子、诸位皇子入殿!”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能听见环佩叮当,皂靴踏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们来了,我的催命符们。

“从太子开始。”皇帝发话了。

一个身上带着浓重酒气和一丝脂粉气的身躯在我面前站定。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由内侍引导着,触上了太子萧承嗣的手腕。

入手冰凉,骨骼纤细,气血虚浮。

我顺着腕骨,一寸寸向上摸索。

指尖的触感通过我许家独特的呼吸法门,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无形的“气脉图”

太子的“气”,驳杂、混乱,带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感。

有龙形,却无龙神,更像是一条被供奉在庙里,被香火熏得油光水滑,却早已失去灵魂的泥塑龙。

“如何?”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收回手,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贵不可言。”

这是一句标准的废话。

御座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我知道,他很不满。

接着是二皇子、三皇子……他们或勇武,或阴沉,或儒雅,骨相中的“气”也各有不同。

有的是虎,有的是狼,有的是鹰,但没有一个是龙。

我一句句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碎发。

每一次触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能感觉到,那些被我摸过的皇子们,投向我这个瞎子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杀意。

终于,轮到了七皇子,萧景琰。

在我的“听觉世界”里,他一直是最安静的一个。

当其他皇子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随从,脚步声杂乱时,只有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地无声,像雪地里潜行的孤狼。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世界,静止了。

0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拉长,又被压缩。

我的指尖下,不再是温热的皮肤和坚硬的骨骼,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一股沛然、磅礴、如渊如狱的“气”,顺着我的指尖,奔涌而入!

那不是江河,不是山川,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蛰伏的巨龙!

“看”到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我“看”到了,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景;我“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大世,正在这副年轻的骨架里孕育、咆哮!

这是真正的帝王之气!

是潜龙在渊,一飞冲天的天命所归!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一片轰鸣。

完了。

我摸到了最不该摸到的真相。

七皇子萧景琰,生母早逝,外戚无援,自幼体弱多病,在朝中是出了名的透明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符号。

可谁能想到,在这副病弱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一条真龙!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皇帝的险恶用心。

他或许早就怀疑七皇子,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赌。

所以他找到了我,一个瞎子,一个来自民间的“神棍”

如果我说出真相,皇帝会立刻以“妖言惑众”之名将我斩杀,然后将七皇子彻底圈禁,甚至秘密处死,以绝后患,为他真正想扶持的皇子铺平道路。

如果我不说真相,随便指认一个,那么事后,知道我摸过七皇子的皇帝,和那个感觉到我指尖异样的七皇子,同样不会放过我。

这是一条死路,一条被精心设计过的,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帝王之气太过强大,几乎要撑爆我这凡俗的躯体。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必须做出选择。

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我那同样死于“触骨之术”的父亲。

他临死前告诉我,许家的“触骨”,不是算命的工具,而是辨真伪、存道义的戒尺。

有些真相,比命更重。

我不能说。

说了,七皇子立死,天下将倾。

大雍的国祚,会断送在太子那样的酒囊饭袋手里,最终被虎狼环伺的邻国撕成碎片。

我许家世代守护的,不就是这片土地的安宁吗?

但我也不能活。

我活着,就是七皇子最大的破绽。

皇帝会用尽一切手段,从我这个瞎子嘴里撬出今天在金銮殿上的感受。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我猛地抬头,面向御座的方向,我知道皇帝在看着我,整个大殿的人都在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七皇子萧景琰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得飞快,在脑海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七皇子说了一句:殿下,清商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未来的路,请你自己走下去。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牙关狠狠一合!

“咔嚓!”

藏在臼齿里,用蜂蜡封住的微型蜡丸应声而碎。

一股辛辣苦涩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

那是我们这一行最后的保命手段——“龟息丹”

它不会真的杀死我,但能在半个时辰内,让我的心跳、呼吸降至最低,形同假死,是为“脱壳”

药力发作极快,几乎是瞬间,我便感到一股剧痛从心口炸开,眼前猛地一黑,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混合着决绝,朝着金銮殿那光可鉴人的金砖,猛地喷了出去!

“噗——”

一捧血雾,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绽开一朵妖异而凄厉的红莲。

“许清商,大胆!”

“护驾!护驾!”

“来人,把这个妖女拿下!”

在内侍惊恐的尖叫和侍卫们盔甲的碰撞声中,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来自我的指尖刚刚离开的地方。

03



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没有浮力的深海,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包裹着我。

龟息丹的药力霸道无比,它封住了我的五感,却唯独将神智的一部分剥离出来,让我像个孤魂野鬼,飘荡在生死之间。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直到一股尖锐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寒意,像钢针一样刺入我的后颈。

“醒来。”

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清越如玉石相击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一个激灵,被封锁的感官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回归。

首先是嗅觉,一股陈腐的、带着灰尘和朽木味道的气息钻进鼻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木板,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我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但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你是谁?”我哑着嗓子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救你的人。”那个声音回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不该死在金銮殿上,更不该死得那么蠢。”

“蠢?”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若不‘蠢’,此刻我早已身首异处,魂飞魄散了。”

那人沉默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龟息丹的后遗症还在。

“别动。”他命令道,“药力还未完全散去,强行运气会损伤心脉。”

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只手很稳,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有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我的经脉,帮我梳理着因药力而紊乱的气血。

我没有抗拒。

因为在这股内力触碰到我的瞬间,我脑海中那片熟悉的“星空”再次浮现。

虽然微弱,虽然刻意收敛,但那股蛰伏的、浩瀚的龙气, unmistakable。

是他。

七皇子,萧景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就不怕我把他的秘密说出去?

还是说,他救我,就是为了杀我灭口,只不过想换一个更干净的地方?

“殿下……”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那只搭在我手腕上的手,微微一顿。

“你很聪明。”萧景琰收回了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在金銮殿上,你只碰了我不到三息的时间,就能断定我的身份。”

“清商不敢。”我垂下头,“清商只是一个闻得到味道的瞎子。有些人,即便站在阴沟里,身上的味道也盖不住。”

他似乎被我的比喻逗乐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但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那你闻闻,我现在身上是什么味道?”

我努力地抽动鼻子,除了陈腐的木头味,还有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更深处,是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是血的味道。”我如实回答,“殿下受伤了?”

“不是我。”他淡淡地说,“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人。”

我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在我“死”后,必然有人不放心,要来确认我的尸体,甚至补上一刀,以绝后患。

太子?

还是那位一直视我为异端,巴不得我死的国师魏玄同?

而萧景琰,竟然在暗中出手,截下了这些人。

“你不怕暴露?”我忍不住问。

“怕?”他反问,“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怕’这个字,就没有意义了。我母妃被毒杀,外祖家满门抄斩,我被扔在冷宫里靠馊掉的饭菜活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怕,是活不下去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却从这平静里,“听”到了尸山血海。

“我把你弄出来,是因为你还有用。”他终于说出了目的,“你许家的‘触骨之术’,并非空穴来风。我需要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惨然一笑,“殿下忘了,我是个瞎子。”

“不,你看得比谁都清楚。”萧景琰的声音逼近了些,我能感觉到他俯下身,正盯着我的脸,“你能‘看’到龙脉,就能‘看’到人心。国师魏玄同,他用龟甲星象,为太子萧承嗣布了一个弥天大局。我要你,帮我破了这个局。”

我沉默了。

从一个死局,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死局。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我若不答应呢?”

“这里是许家荒废了二十年的祖宅,后山就是乱葬岗。”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那颗龟息丹,骗得过宫里的庸医,但骗不过魏玄同。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把整座京城翻过来了。没有我,你走不出这条街。”

他没有威胁我,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灰尘让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好。”我说,“我答应你。但我要知道,魏玄同布的是什么局?”

萧景琰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要在冬至过后,大年初一的‘元日大朝’上,为太子行‘龙气灌顶’之术。”

“龙气灌顶?”我大惊失色,“那是禁术!强行夺取国祚龙气,注入己身,会遭天谴的!”

“天谴?”萧景D琰冷笑,“对于一个快要被废的太子来说,天谴,远没有我父皇的猜忌来得可怕。魏玄同告诉他,只要成了,他便能拥有真正的天子之相,届时父皇也无话可说。”

“他疯了!这根本不可能成功!除非……”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声音都变了调,“除非,他有真正的龙脉作为‘引子’!”

萧景琰的脚步停下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瞬间明白了。

魏玄同让我入宫摸骨,根本不是为了帮皇帝试探,而是为了找到真正的“龙脉”所在!

他要用七皇子萧景琰,作为祭品,来为太子铺路!

04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魏玄同,那个道貌岸然的国师,他的心机竟然深沉至此。

他算准了皇帝的疑心,算准了我的能力,更算准了我的死路。

金銮殿上那一幕,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编排的一出戏。

无论我当场指出七皇子,还是像现在这样假死脱身,他都有后手。

只要我确认了目标,他就能锁定目标。

而我,就是他用来定位真龙的那根探针。

“他……他怎么敢?”我喃喃自语,手脚冰凉。

活人献祭,引龙气灌顶,这种邪术,在史书上都只存在于最黑暗的篇章里。

“他当然敢。”萧景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一个能看着我母妃被赐死,还能对我嘘寒问暖二十年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我心头剧震。

魏玄同……竟然和七皇子母妃的死有关?

“我母妃,出身前朝望族,精通星象之术。她才是当年整个大雍最厉害的观星师。”萧景琰的声音飘忽,像来自遥远的过去,“她算出了我的命格,也算出了自己的死期。她死前告诉我,要我小心一个姓魏的、笑起来像狐狸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魏玄同,当年只是司天监的一个小小主簿。他窃取了我母妃的观星图,加上自己的花言巧语,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国师的位置。他知道我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心腹之患。所以,他必须除掉我。”

一段尘封的宫闱秘辛,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开。

我仿佛能看到,一个弱小的孩子,在母亲惨死后,是如何在豺狼环伺的深宫里,戴着无害的面具,一步步隐忍至今。

“所以,他需要我。”我接口道,思路逐渐清晰,“他需要我许家的‘触骨之术’,来验证他星象推演的结果。星象能定方位,而我的手,能做最后的确认。只要我摸过你,无论我说不说,我身上都会沾染上你的‘龙气’。他有办法,从我这具‘尸体’上,追踪到你。”

“没错。”萧景琰赞许道,“这也是我必须把你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而不是让你被他们拉去乱葬岗的原因。你现在,是行走的‘信标’。”

我苦笑起来。

搞了半天,我从一根“探针”,变成了一个“信标”

本质上,还是个工具。

“你想让我怎么做?去指证魏玄同?没人会信一个死而复生的瞎子。”

“不,我不需要你去指证他。”萧景琰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些许燥意。

“魏玄同的‘龙气灌顶’大阵,需要三个核心要素。”萧景琰的声音变得严肃而专注,“第一,是作为‘容器’的太子萧承嗣。第二,是作为‘引子’的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能够承载和转化龙气的大阵阵眼。”

“阵眼?”

“嗯。这种逆天邪术,对阵眼的要求极高。它必须是汇聚了天地灵气和人间香火的宝物,才能承受住龙脉转移时的巨大冲击。”萧景V琰分析道,“魏玄同筹谋多年,京城之内,符合这个条件的宝物,屈指可数。”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天地灵气,人间香火……

“是……大相国寺的定海神珠?还是白云观的太乙拂尘?”我试探着问。

这些都是传说中镇压一国气运的法器。

“都不是。”萧景琰否定了我的猜测,“那些东西太过招摇,父皇盯得很紧,他没机会下手。他选择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东西。”

“是什么?”

“是安放在太庙之中,太祖皇帝的……”萧景琰一字一顿地说,“……舍利子。”

我的呼吸停滞了。

太祖皇帝,是大雍的开国之君,一生传奇。

驾崩后火化,得舍利七颗,供奉于太庙,受后世子孙日夜祭拜,乃是大雍皇权的最终象征,是龙脉的源头。

用太祖的舍利子做阵眼,去催动邪术,为那个不成器的太子灌顶?

这已经不是丧心病狂了,这是在刨自己家的祖坟!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我颤声道,“太庙守卫森严,他是国师,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拿到舍利子?”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萧景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但如果,是太子亲自去请呢?以祭祀先祖为名,将舍利子‘请’出太庙,迎入东宫,斋戒沐浴,以示孝道。父皇多疑,但对祖宗礼法深信不疑,太子此举,正合他意。”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无懈可击的阴谋。

魏玄同利用太子对权位的渴望,利用皇帝对礼法的尊崇,布下这个天罗地网。

等到元日大朝,太子斋戒完毕,将“沾满孝心”的舍利子带上大殿,届时大阵启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龙气转移。

到那时,木已成舟。

即便皇帝事后察觉,为了皇室颜面和江山稳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既成事实。

而萧景琰这个“祭品”,会在仪式中被吸干所有精气,悄无声息地“病逝”

好狠的计策。

“我们没时间了。”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腿脚还在发软,“从现在到元日大朝,只有不到十天。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阻止他。”

“怎么阻止?”萧景琰看着我,“去告诉父皇?他只会认为是我这个失势的儿子在污蔑储君和国师,说不定还会提前圈禁我,正好方便了他们动手。”

“不,我们不去告密。”我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魏玄同那张伪善的脸,“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而是……帮他一把。”

萧景琰愣住了,黑暗中,我仿佛能感觉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站直了身体,龟息丹的后遗症正在退去,一股久违的力量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魏玄同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有一个前提。”我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他手里的‘引子’‘阵眼’,都必须是真的。”

“你想……釜底抽薪?”萧景琰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止。”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我要让他为太子灌顶。我还要让全天下的臣民,都亲眼看着,他扶上去的,究竟是真龙,还是一条……臭虫。”

05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黑暗的祖宅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几乎不可闻的心跳。

我能感觉到,他在评估我的计划,评估我的价值,以及这个计划里蕴含的巨大风险。

“你要掉包太祖舍利?”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太庙不是菜市场。即便由太子出面,从请出到送还,全程都有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盯着,舍利子从不离人眼。你怎么下手?”

“这就要靠殿下了。”我转向他的方向,“我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只有你才能拿到,并且能以假乱真的东西。”

“什么?”

“前朝末代皇帝的舍利。”

我的话音刚落,萧景琰周身的气息猛然一变。

那股被他极力压制的龙气,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凌厉如刀,刮得我脸颊生疼。

“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我不知道。”我坦然回答,“我只是在赌。赌殿下您,作为一个母亲被前朝牵连而死,自己又在冷宫里挣扎求生的人,会不会对自己家族的来历,对那段被掩盖的历史,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心。”

前朝覆灭,大雍取而代之。

史书上说,末代皇帝昏聩无能,自焚于宫中,尸骨无存。

但民间一直有传言,有忠臣拼死救出了小皇子,隐姓埋埋名,流落民间。

而萧景琰的母妃,恰恰出身于“前朝望族”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身份。

“我赌,您的母妃,一定给您留下了什么。一些关于过去的线索,一些……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我继续说道,“比如,一枚同样被秘密保存下来,受过香火,却带着亡国之气的……舍利。”

萧景琰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赌对了。

“国运和龙气,就像水和墨。”我开始解释我的计划,“大雍的龙脉是清水,前朝的龙脉,就是混入水中的一滴墨。魏玄同的‘龙气灌顶’大阵,本质上是一个精密的过滤器,它会识别、提纯、并转移最纯粹的‘大雍龙气’。可如果,我们把阵眼,从‘清水之源’,换成一滴‘墨汁’呢?“

“会怎么样?”

“大阵会失效,甚至反噬。”我斩钉截铁地说,“它会把太子萧承嗣体内那点本就虚浮的、属于大雍皇室的气运,彻底污染、冲垮!到时候,别说真龙之相,他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显露出比贩夫走卒还要污浊不堪的‘败相’!”

一个被污染的储君。

一个在元日大朝上,在天下人面前,被证明“天命不佑”的太子。

这比任何直接的刺杀和揭发,都要致命一万倍。

它将从根子上,彻底摧毁太子萧承嗣继位的合法性。

“好一个釜底抽薪,借刀杀人。”萧景琰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赞叹,“用魏玄同自己的阵,来毁掉他想扶持的人。”

“要完成这个计划,我们需要两步。”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拿到前朝舍利,并找到一个机会,在太子将太祖舍利迎入东宫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掉包。”

“这很难。”萧景琰说,“东宫的守卫,比太庙更森严。”

“再森严的地方,也有漏洞。”我胸有成竹地说,“尤其是,当里面的人,自己心虚的时候。太子和魏玄同要在东宫日夜准备法阵,必然会屏退大部分下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那么,你,一个瞎子,怎么进入守卫森严的东宫?”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我沉思了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形成。

“殿下,您觉得,现在的太子,除了急着巩固自己的地位,还缺什么?”

“缺什么?”

“他缺一个能证明他‘天命所归’的祥瑞。”我缓缓说道,“而我,许清商,一个刚刚在金銮殿上‘以身殉国’,用血为大雍江山卜了一卦的奇人,如果能‘奇迹般地复活’,并且‘感念太子仁德,誓死效忠’,您说,太子会不会把我当成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祥瑞,迫不及待地接到东宫,奉为上宾?”

萧景琰的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

我要把自己,当成是那颗特洛伊木马,亲自走进东宫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你这是在玩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魏玄同不是傻子,他会怀疑你。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在东宫里,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这是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需要殿下您,在我进入东宫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把我‘死而复生’的消息,捅到陛下面前。”

萧景琰彻底愣住了,他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告诉父皇?那你不就……”

“对。”我打断了他,“我就是要让陛下知道,我没死。而且,我‘投靠’了太子。”

以章武帝多疑的性格,当他得知一个能“触骨断龙脉”的奇人,在假死后竟然出现在了太子的阵营里,他会怎么想?

他会立刻怀疑,太子在金銮殿上收买了我。

他会怀疑,太子正在利用我,搞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他会愤怒,会猜忌,会对东宫的一举一动,产生十二万分的警惕。

“我进入东宫,不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暴露。”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要把自己变成一根刺,一根深深扎在陛下心里的刺。他会用尽一切办法监视我,监视东宫。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陛下的眼睛,来为我们作掩护,并找到那个转瞬即逝的,掉包舍利的机会。”

黑暗中,万籁俱寂。

我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凶险万分。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不仅要骗过太子和魏玄同,还要利用皇帝的多疑。

我把自己当成了棋子,也把皇帝、太子、国师,所有人都当成了我的棋子。

许久,萧景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许清商,”他叫着我的名字,语气复杂,“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不谙世事的方士,有时候又觉得,你比这深宫里最阴狠的毒蛇,还要可怕。”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殿下,”我收起笑容,郑重地朝他福了一福,“清商的命,是您救的。从现在起,我的命,便是您的刀。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过来,重新扶起了我。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温热的掌心。

“刀,太容易折断了。”他低声说,“我更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眼睛。带我看见,这被迷雾笼罩的,大雍的未来。”



06

计划定下,执行的过程却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首先,是让我“复活”,并顺利进入东宫。

萧景琰的能量超乎我的想象。

仅仅一天之后,一个消息就在京城的权贵圈里不胫而走:那个在金銮殿上血溅当场、为国卜卦的奇女子许清商,竟然没死!

她被太子殿下的仁心所感,派御医用千年老参吊住了性命,如今正在城外的一处道观里静养。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都被编了出来:“太子仁德,天命所归,清商愿为殿下效死!”

我听到这个传言时,正在萧景琰安排的一处密室里喝着药。

那药苦得我直咧嘴。

“这一手,玩得漂亮。”我放下药碗,由衷地赞叹。

萧景琰将舆论的功劳全推给了太子,既让太子骑虎难下,不得不“笑纳”我这个祥瑞,又成功地将我的“复活”合理化。

一个爱惜名声、渴望祥瑞的太子,怎么可能拒绝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活的“天命”招牌?

果然,不出三日,东宫的马车就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那座道观门前。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脸色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显得格外苍白,脚步虚浮,一副大病初愈、元气未复的模样。

来接我的人,是太子身边最得宠的内侍监,王公公。

他捏着嗓子,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许姑娘,您可算醒了!太子殿下听闻您醒来,龙心大悦,特地派奴才来接您入东宫好生休养呢!”

我按照萧景琰的嘱咐,露出一副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颤巍巍地就要下跪:“罪女何德何能……”

王公公一把将我扶住:“使不得,使不得!您现在可是太子殿下的贵人,是我们东宫的祥瑞!快,上车吧,殿下还等着见您呢!”

我被半扶半抱地送上了那辆华丽柔软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我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东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也还要……压抑。

这里的每一个下人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和浮躁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被直接带到了太子萧承嗣的书房。

他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一个站在阴影里,我几乎没有“听”到他存在的人。

“许姑娘,免礼。”太子萧承嗣的声音带着一丝酒色过度的沙哑,但语气却很温和。

“罪女叩见太子殿下。”我依旧坚持行了大礼。

“起来吧。”他亲自过来扶我,手指触碰到我胳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刻意做出来的亲近和礼贤下士。

“许姑娘,你在金銮殿上之事,孤都听说了。”他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你为国之心,天地可鉴。孤已经奏请父皇,为你许家平反,恢复你父亲当年太卜令的爵位。”

“激动”得浑身颤抖:“殿下……殿下大恩,清商……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诶,不必如此。”他扶着我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椅子上坐下,“你只需要好好休养。从今往后,这东宫,就是你的家。”

一套虚伪的客套话说完,他终于图穷匕见。

“只是……孤有一事不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日在金銮殿上,你摸过所有人的骨,为何偏偏在摸到老七之后,就……就出了事?难道,老七他……”

来了。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片茫然和惊恐。

“殿下明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罪女当日之所以出事,并非因为七皇子殿下,而是因为……罪女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我身体一僵,猛地“看”向那个方向。

国师,魏玄同。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清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国师大人。”我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说下去。”魏玄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我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看到……我看到殿下您的头顶,紫气升腾,隐有龙形盘绕……但,但这龙形之上,却缠绕着一缕黑气,如附骨之疽,死死地压制着龙头的昂起!”

“什么?!”太子萧承嗣失声叫道。

魏玄同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精光一闪而过。

我继续用那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说道:“罪女不才,学的是家父的触骨之术,此术最重‘感应’。当我摸到七皇子时,他体内那股属于皇室的微弱气运,与殿下您头顶的龙气产生了共鸣,让我瞬间窥见了那一缕……不祥的黑气。此等天机,非我凡人之躯所能承受,故而心脉逆转,当场血崩。”

这套说辞,是我和萧景琰反复推演过的。

它完美地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在摸到七皇子后出事,又将矛头巧妙地从七皇子身上移开,引到了太子自己“龙气有碍”这个他最关心也最恐惧的问题上。

同时,“感应”二字,也为我之后“投靠”太子,找到了一个“天命”的借口——我感应到了他的危机,所以要来帮他。

太子萧承嗣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急切地看向魏玄同:“国师,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的命格万无一失吗?”

魏玄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许姑娘,你既能看到黑气,可知这黑气,从何而来?”

“不知。”我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辜”“后怕”“罪女只知,那黑气……阴冷、恶毒,带着一股……亡国之兆。”

“亡国之兆!”太子尖叫起来,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魏玄同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转向太子,微微躬身,慢条斯理地说:“殿下不必惊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一点点阻碍,正是殿下化龙之前的最后一道考验罢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况且,如今上天将许姑娘送到殿下身边,不正是预示着,殿下的考验,即将有了破解之法吗?”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

我知道,我暂时过关了。

魏玄同,这个老狐狸,他或许还在怀疑我,但他更愿意相信,我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可以利用的变数。

一个能“看见”龙气,又能“破解”黑气的工具。

他哪里会想到,我不是来破解黑气的。

我是来,制造黑气的。

07



我在东宫被安置在一处名为“听竹轩”的僻静小院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处于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视之下。

送来的饭菜,永远是双人份,一份给我,一份给试毒的银针。

院子门口,总有四个气息沉稳的护卫,像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魏玄同和太子,显然没有完全信任我。

但我不在乎。

我本就是来自投罗网的。

我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看书,就是焚香打坐,摆出一副潜心修行、为太子祈福的姿态。

这期间,太子萧承嗣来过两次,魏玄同来过一次。

他们的问题,都围绕着那个所谓的“黑气”

我则继续扮演着那个神神叨叨、半知半解的“神棍”角色。

时而说那黑气与宫中风水有关,时而又说与某个冲撞了太子命格的人有关,说得云山雾罩,让他们自己去猜忌,去怀疑。

我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并且让他们相信,我对于“龙气”的感应,是独一无二且不可替代的。

机会,在第七天的时候来了。

这一天,太子以“为陛下祈福,为江山社稷祷告”为名,率领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前往太庙,恭迎太祖舍利入东宫供奉。

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我知道,这是魏玄同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当晚,夜深人静,我正盘膝坐在榻上,用许家独有的法门调息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许姑娘,睡下了吗?”是魏玄同的声音。

我心中一凛,来了。

“国师大人?”我装作刚刚被惊醒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门被推开,魏玄同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点灯,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他走到我的榻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许姑娘,太子殿下迎回了太祖舍利,欲在东宫‘明心殿’供奉三日,以纯孝之心感念先祖,化解那不祥的黑气。”

“这是好事。”我平静地回答。

“但太子殿下心中不安。”魏玄同缓缓说道,“他想请许姑娘,用你的‘触骨之术’,感应一下,这太祖舍利,是否真能镇压那股黑气。”

我沉默了。

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他想亲眼看看,我的“触骨之术”,究竟有多神奇。

他想验证,我到底是真的能感应到“气”,还是只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

如果我拒绝,之前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如果我答应,我就必须当着这只老狐狸的面,去触碰那枚真正的太祖舍利。

“好。”我点了点头,“能为殿下分忧,是清商的荣幸。”

魏玄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请。”

明心殿内,灯火通明。

太子萧承嗣穿着一身素服,正跪在一个紫檀木雕龙的供案前,神情肃穆。

供案的正中央,用明黄色的绸缎垫着,安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金宝塔。

宝塔玲珑剔透,最顶端,悬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的珠子。

那,就是大雍太祖的舍利子。

即便隔着几步远,我也能感觉到那舍利子散发出的祥和、纯正、浩然之气。

它就像一个小太阳,温暖而光明,与我之前感受到的萧景琰那霸道、凌厉的潜龙之气,截然不同。

“许姑娘,请。”太子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供案。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紧张。

我知道,我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魏玄同的监视之下。

我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凉圆润的舍利子。

轰!

一股强大的、纯粹到极致的“气”,涌入我的体内。

我仿佛看到了大雍开国之初的万丈豪情,看到了太祖皇帝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中开创一个王朝的波澜壮阔。

这股气,是守护,是传承,是这个国家最根源的祝福。

我强忍着心头的震撼,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我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念的都是一些外人听不懂的许家秘传口诀。

同时,我将自己的一丝神识,附着在了这枚舍利子上。

这是“触骨之术”里的一招险棋,名为“神念留痕”,可以在物体上留下一个极难察觉的精神印记。

做完这一切,我猛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

“如何?”太子急切地问。

我喘息了片刻,才用虚弱的声音说:“太祖庇佑……此舍利,确实能镇压邪祟。但……但是……”

“但是什么?”

“此地……此地龙气驳杂,人来人往,冲撞了舍利的灵气。”我指向大殿的四周,“若要发挥舍利的最大功效,需在至纯至净之地,由殿下您……日夜贴身佩戴,以自身龙气温养,方能人宝合一,彻底化解黑气。”

太子将信将疑地看向魏玄同。

魏玄同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我的这个提议,其实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按照他的原计划,舍利子作为阵眼,必须安放在固定的阵位上。

如果让太子贴身佩戴,阵法还如何启动?

但他不能反驳我。

因为我给出的理由,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舍利功效”,是为了太子好。

如果他反驳,就等于是在说,他有别的目的。

“国师,您看……”太子显然更倾向于我的提议。

毕竟,把这么重要的宝贝放在外面,远不如自己贴身戴着安心。

魏玄同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许姑娘所言,亦有道理。”他慢悠悠地说,“既然如此,便请殿下将舍利贴身佩戴。只是……为免冲撞,从今夜起,到元日大朝之前,明心殿需清场,除了殿下与我,任何人不得入内。我们需在此,为殿下护法,以保万无一失。”

他这是在将计就计。

他同意了我的提议,同时,也彻底断绝了舍利被外人接触的可能。

从现在起,这间大殿,将成为一座密室。

而我,刚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留下了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掩去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狐狸,你上钩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守卫的侍卫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恐惧。

“陛下……陛下驾到!已经到东宫门口了!”

08

皇帝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明心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太子萧承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下意识地将那枚太祖舍利攥在了手心,惊慌失措地看向魏玄同。

魏玄同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他显然也没料到,皇帝会不打一声招呼,深夜亲临东宫。

而我,则在心中冷笑。

萧景琰,你做得很好。

这正是我们计划的第二步——让皇帝的猜忌,成为我们最大的武器。

“慌什么!”魏玄同到底是老江湖,他很快镇定下来,低声对太子喝道,“殿下迎回太祖舍利,为国祈福,乃是大孝之举。陛下深夜前来,正是对殿下的关怀,殿下只需坦然相告便是!”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立刻会意,装作同样惊慌的样子,低声道:“陛下……陛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不是因为我……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若陛下怪罪下来……”

我这番话,瞬间提醒了太子。

对啊,父皇一定是听说了那个“死而复生”的瞎子被我接到东宫,心生怀疑,这才亲自过来查探的!

想到这里,太子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怕的不是皇帝查他祭祖,而是怕皇帝发现他在搞别的小动作。

如今既然知道了皇帝的“来意”,他反而有了应对之法。

“慌什么!”他学着魏玄同的语气,呵斥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殿外走去,“孤这就去迎接父皇!”

魏玄同跟在他身后,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我低下头:“清商明白。”

很快,身穿明黄常服的章武帝,在一众内侍和禁军的簇拥下,走进了明心殿。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锐利如鹰,一进来,就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果然没死。”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罪女……罪女许清商,叩见陛下!”

“哼。”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我,而是转向太子,“承嗣,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在金銮殿上妖言惑众、畏罪自尽的妖女,你竟敢把她藏在东宫!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太子萧承嗣连忙跪下,大呼冤枉:“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也是一时心软!听闻这许氏女尚有一丝气息,念她为国之心,才……才命人施救。儿臣绝无他意啊!”

“绝无他意?”皇帝冷笑,“朕看你的意图,大得很!是不是她告诉你,你是什么天命所归,所以你才把她当成祥瑞供起来?”

太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他的心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魏玄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息怒。此事,是贫道的主意。”

“哦?又是你?”皇帝的目光转向他。

“正是。”魏玄同不卑不亢地回答,“殿下龙体之上,近日常有黑气缠绕,久而不散。贫道推演,此乃不祥之兆。而这位许姑娘,天生异禀,能感应气运。贫道便想,让她留在东宫,或许能找出这黑气的根源,为殿下,也为我大雍,化解一场灾劫。”

他巧妙地将私心,包装成了公义。

皇帝沉默了,他盯着魏玄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子,最后,目光落在了供案上那座小巧的黄金宝塔。

“那是什么?”

“回父皇,”太子连忙回答,“那是儿臣从太庙恭迎回来的太祖舍利。儿臣想,以太祖英灵,或可镇压邪祟,为父皇祈福,为大雍祈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孝心感天动地。

皇帝走到供案前,拿起那枚舍利,放在手心端详了许久。

大殿里一片死寂。

我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但我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我留在舍利子上的那一丝“神念”上。

通过这一丝神念,我能模糊地“看”到皇帝的表情。

他的脸上,有怀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这个帝国的过去。

“罢了。”

许久,皇帝将舍利子放回了供案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既有这份孝心,朕也不便多加苛责。”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魏玄同,“只是,这等神鬼之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国之根本,还在于民生吏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便走,似乎不愿在此地多留一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至于你,”他指着我,对太子说,“既然是为太子化解灾劫的,那便让她留在这里。只是,元日大朝之前,不许她踏出东宫半步!否则,提头来见!”

“儿臣遵旨!”太子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明心殿内的三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子和魏玄同以为,他们成功地骗过了皇帝,危机已经解除。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皇帝最后那句话,看似是禁足,实则是保护。

他把我锁在了东宫,锁在了这个风暴的中心。

他要亲眼看着,我们到底要演一出什么戏。

而掉包舍利的机会,也在这场君臣父子间的交锋中,悄然而至。

就在皇帝转身,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时,我的手,在宽大的衣袖掩护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我那留在舍利子上的“神念”,发动了。

它就像一颗无形的种子,在接触到皇帝手心那属于九五之尊的龙气时,被瞬间催发。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光,从舍利子上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供案的紫檀木底座上。

从此刻起,那个木头底座,将在三天之内,散发出与太祖舍利一模一样的“气”

而我需要的,仅仅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用萧景琰准备好的“赝品”,换掉那个被太子贴身佩戴的“真品”



09

接下来的三天,东宫的气氛愈发诡异。

明心殿被彻底封锁,太子萧承嗣和国师魏玄同几乎足不出户,显然是在为最后的“龙气灌顶”做准备。

而我,则被“禁足”在听竹轩,好吃好喝地供着,却连院门都出不去。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剧本上演。

掉包的机会,在第三天夜里,子时。

这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早已通过萧景琰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摸清了巡逻换防的规律。

一个时辰前,我假装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把院子里的侍女和门口的守卫折腾得人仰马翻。

在我“虚弱”地表示需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后,他们终于暂时放松了警惕。

我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将脸用黑布蒙住。

虽然我是个瞎子,但在黑暗中,我的听觉和感官,比任何人都敏锐。

东宫的布局,早已被我记在心里。

我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明心殿的后墙。

这里是守卫的死角。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极细的钢丝和几样小工具,这是萧景琰托人送来的。

我虽然眼盲,但指尖的触感却远超常人。

小时候为了打发时间,父亲曾教过我开锁的技巧,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窗户的铜锁,在我手中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被无声地打开了。

我闪身进入殿内。

大殿里一片漆黑,只有供案上,那枚被我的“神念”影响了三天的紫檀木底座,正散发着微弱而祥和的“气”

我没有去动那个底座。

我的目标,是太子萧承嗣本人。

根据眼线的情报,这几日,太子为了表示“虔诚”,一直睡在明心殿的偏殿里,而那枚舍利子,就用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装着,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屏住呼吸,循着那股熟悉的、虚浮的“龙气”,慢慢靠近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夹杂着轻微的鼾声。

他睡得很沉。

我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的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就是它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

成败,在此一举。

我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明黄色锦囊,里面装着的,是萧景琰给我的,那枚带着亡国之气的……前朝舍利。

我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太子胸口的锦囊。

就在这时!

床上的太子,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父皇……儿臣……儿臣才是真龙……”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万幸,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呼吸声,很快又变得均匀。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能再等了。

我不再犹豫,指尖如电,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轻柔无比的手法,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系绳,取下了那个锦囊。

同时,将我手中的赝品,以同样的手法,给他戴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得手了!

我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锦囊,里面装着真正的太祖舍利,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向窗外退去。

就在我的一只脚即将踏出窗外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在我身后响起。

“抓到你了,小老鼠。”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黑暗的大殿正中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国师,魏玄同。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正静静地看着我。

“国师……大人?”我惊骇地发现,我的声音在颤抖。

“很惊讶吗?”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能骗得过我?”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强作镇定,将手中的锦囊悄悄往袖子里藏。

“还在装?”魏玄同冷笑一声,“从你‘死而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一个真正的方外之人,是不会轻易卷入储位之争的。除非,你背后有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假装投靠太子,挑拨陛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故意提出让太子贴身佩戴舍利,又在东宫里上吐下泻,制造混乱……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晚吧?”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什么都知道。

“我很好奇。”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掉包这枚舍利子,是想做什么呢?让我猜猜……你是想破坏我的‘龙气灌顶’大阵?”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从我的袖子里,搜出了那个我刚刚到手的锦囊。

“让我看看,你用来掉包的,是什么好东西。”

他打开锦囊,将里面的那枚太祖舍利倒在手心。

舍利子温润的光华,瞬间照亮了他那张阴鸷的脸。

他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这是……”他喃喃自语,“这是真的?这才是真的太祖舍利?”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那……那我让太子戴着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狐狸,在他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国师大人,”我一字一顿地说,“您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一甩手腕,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从我的袖口里弹出,狠狠地扎进了他抓着我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你!”

魏玄同闷哼一声,手上一麻,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我没有丝毫恋战,转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像一只惊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了魏玄同气急败坏的怒吼。

“来人!抓刺客!抓刺客!”

10

元日大朝。

太和殿内外,旌旗招展,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乃至前来朝贺的四方使节,皆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汇聚于此。

这是大雍王朝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典礼。

我,许清商,此刻正站在百官队列的末尾。

我的身份很特殊。

作为一个“有功于社稷”的奇人,我被特旨恩准,列席观礼。

我看不见这盛大的场面,但我能“听”到。

我能听到数千人压抑的呼吸,能听到他们心脏的跳动,能听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属于帝国巅峰时刻的,庄严而肃杀的气息。

我也能“听”到,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太子萧承嗣,他那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像一只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猪。

他胸口,正佩戴着那枚被我掉包了的,带着亡国之气的前朝舍利。

他身后的不远处,是国师魏玄同。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昨夜之后,他封锁了整个东宫,疯狂地寻找我,寻找那枚被我盗走的“赝品”,却一无所获。

他现在一定很矛盾。

他不知道我究竟想干什么。

他甚至可能怀疑,我是不是根本没掉包,只是虚晃一枪,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大典正式开始。

繁复的礼节,冗长的祭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太子率百官,为陛下贺,为天下祈福。

太子萧承嗣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御座之前。

“儿臣萧承嗣,恭祝父皇圣体安康,愿我大雍国运昌隆,万世永固!”

他的声音洪亮,仪态也算端庄。

御座上的章武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平身。”

就在太子起身的这一刻,魏玄同动了。

他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大阵,启动了!

魏玄同的计划是,在大典的最高潮,在万众瞩目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动龙气,完成灌顶。

届时,太子身上会显现出“紫气东来,龙凤呈祥”的异相,彻底坐实他“天命所归”的地位。

来了!

我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属于大雍的,沉睡的龙脉之气,被大阵强行引动,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咆哮!

无数金色的“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直指大殿中央的太子萧承嗣!

魏玄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成了!

然而,就在那些金色的龙气即将涌入太子体内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太子胸口,那枚伪装成太祖舍利的“亡国舍利”,猛地爆发出一股漆黑如墨的死气!

那股死气,阴冷、怨毒、充满了亡国的悲鸣和诅咒!

如果说大雍的龙脉是浩然的江河,那这股死气,就是最污秽的毒药!

“轰!”

金色与黑色,在太子萧承嗣的头顶,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紫气东来,龙凤呈祥。

所有人都看到,太子萧承嗣的头顶上方,先是金光大盛,但紧接着,那金光就像被泼了浓墨的画卷,瞬间被染黑、污染、侵蚀!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带着腐臭气息的“气”,从他的天灵盖倒灌而入!

“啊——!”

太子萧承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干裂的河床。

他的眼睛暴突,眼白上翻,口中喷出白色的泡沫。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太子朝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破旧,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几百年的腐朽。

他整个人,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储君,变成了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散发着恶臭的……僵尸!

“妖孽!是妖孽!”

“太子……太子中邪了!”

“护驾!快护驾!”

整个太和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百官惊恐后退,使节们目瞪口呆,禁军们则乱糟糟地涌上前来,将皇帝护在中间。

“不……不可能……”

魏玄同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不停抽搐,散发着恶臭的太子,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精心布置的,用来提纯龙气的大阵,会反过来,将最污秽的“败亡之气”,灌注到太子身上。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因为他不懂,我许家“触骨之术”的真谛,不在于“看”,而在于“引”

我留在真舍利上的那丝神念,在接触到皇帝的龙气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个“信标”

它告诉魏玄同的大阵,皇帝,才是真正龙气的源头。

于是,大阵疯狂地从皇帝身上抽取龙气。

而我掉包的“亡国舍利”,则成了一个“转换器”,它将这股纯正的龙气,与它自身携带的亡国怨气混合、发酵,最终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尽数灌回了太子身上。

我用魏玄同的刀,杀了他的人。

我还顺便,借皇帝的龙气,为这把刀,淬了最猛的毒。

御座之上,章武帝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惊悚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许久,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惊慌的百官,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之间,隔着整座太和殿,隔着一个正在崩塌的旧时代。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懂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缓缓地,对着御座的方向,行了一个万福。

然后,我转过身,逆着混乱的人流,一步一步,向着殿外走去。

没有人阻拦我。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很暖。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瞎眼卜者。

我是许清商。

一个能看到龙脉,也能……改变龙脉流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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