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弘扬科学家精神｜黑龙江省科学技术协会主办 勇闯科研“无人区” 绘就绿色新答卷

□本报记者 蒋平

人无精神则不立，国无精神则不强。有一群人，他们在无声处耕耘，于荒芜里开花，把“不可能”熬成“我能行”，把冷板凳坐穿再坐穿……他们就是由中国工程院院士、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李坚带领的“李家军”。他们勇闯科研“无人区”、创造出诸多个第一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奋斗与坚守？近日，记者走进东北林业大学，聆听他们扎根龙江沃土，秉持并传承科学家精神，矢志深耕林业科学高峰的故事。

坚木初擎 敢闯前沿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博士毕业。当时的木材科学领域受限于学术思维、仪器设备等条件，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木材构造和木材防腐这两方面。实验室里，大家围着一块实体木材打转，顶多给它‘拍个X光’。但是木头也会呼吸，我想听它说更多的话。”作为全国第一批木材科学领域的博士，李坚坚信，把每寸木材用到极致，可以让实验室成为隐形造林场。

于是，他把木头送进生物、纳米、电磁的“特训营”，让“一块料”变身“一身宝”。研究生就读期间，一直学习俄语的李坚根本听不懂英语，他就在裤兜塞满单词卡，脚浸冰水熬夜啃书。旁人打趣他是“木头人”，他一笑了之，木头经火成炭，人经难题成材，都是火候到了才变硬变强。

作为全国第一批木材科学领域的专家，李坚用“敢想”“敢闯”把传统木材科学研究撕出一道口子，将其从木材解剖、木材性质和木材缺陷扩大到生物木材学、木材基纳米复合材料、木材基电磁屏蔽等多个领域，开辟了木材科学研究的新视界。同时，他注意吸引化学、数学、自动化、艺术设计等专业的科研人员进入木材科学领域，提倡学科的交叉融合，创造出诸多个第一。

李坚常常告诉身边的科研人员：搞科研必须要有新的思维、新的方法，要在大自然中寻找灵感。2011年，李坚当选院士。四年时间，他带领全国木材科研人员连续启动多项“从0到1”的新课题，其中很多都是向大自然学习所获得的启示。

经常有师生对李坚院士提出的研究方向“画问号”——真能做出来吗？每当被质疑，李坚的回答都非常坚定：“科学研究一定是前沿性的，有些基础研究不可能在短期看到效益，做科研更不能急功近利。埋在土里的时间，不是浪费，而是扎根。只要方向对，终有一天会破土，会长成一片别人没见过的森林。”

群徒接力 淬炼锋芒

1987年，大兴安岭发生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森林火灾。火灾刚被扑灭，虽然没有接到任何上级指示，但李坚顾不得现场存在的虫害、病菌危险和现实条件的艰苦，毅然带着东北林业大学的老师、学生奔赴现场。

“经过现场实地试验，李坚老师筛选出适于大规模作业的高效灭虫药剂，还提出了可以处理千立方米以上楞垛的熏蒸法。”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钱学仁告诉记者，这一方法不仅为大兴安岭火灾减少了上亿元的经济损失，还成为后来国际大规模保存火烧原木的通用做法。

从火场回到学校后，李坚马上开展新型磷氮硼复合木材阻燃剂的研究，并获2002年度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

面向国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李坚用这样的标准打磨着自己的科研选题，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着“李家军”。他的弟子们，循着恩师的指引攻坚克难。

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项目获得者、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肖少良在李坚的启发下，以水为唯一溶剂成功研发了一种无醛添加的仿生绿色胶黏剂。目前已在胶合板、刨花板、纤维板三大板种上实现工业化生产，其中仿生超薄纤维板获得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金奖。

速生杨木浑身是孔，过去被嫌弃“松、软、不结实”。龙江学者特聘教授、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博士生导师王立娟偏偏看上这一点，团队研究出全球第一片木基“变色指示标签”，让食品浪费和安全隐患同时降档。

面对不同的学生，李坚总能在看似不经意间打开学生的“开关”，帮助他们“开挂”。“出国访学期间，我有幸接触到了王中林院士提出的摩擦纳米发电机项目。回国后，有一个念头开始在我脑袋里反复打转，可否研发木材摩擦纳米发电机并将其应用于智能家居？看似不成熟且天马行空的想法却得到了李坚老师的大力支持。”回忆入选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项目之初恩师的鼓励，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高丽坤告诉记者，老师告诉她企业需要的就是专精特新，一定要做具有前瞻性的研究。

耐高温高湿木材摩擦纳米发电机在步态监测中实现应用，阻燃木材摩擦纳米发电机在火灾自救与预警系统中实现应用……经过多年磨砺，高丽坤带领的课题组取得了代表性成果，并突破了传统木材应用的局限性，向着高端领域迈进。

后昆成林 再拓新天

李坚最幸福的成就，不在证书柜，而是一本厚厚的“家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长江学者、首席专家、学科带头人……名字太多，根本数不清。很多“徒孙”辈的学生也已成为博士生导师。因此，“李家军”到底有多少人，连李坚自己都说不清。

“老师从不给现成答案，只递指南针。”国家级高层次青年人才、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杨海月回忆，第一次听到“让木头储热”，她直挠头，失败接踵而至，数据栏空白，老师却拍拍她的肩：“这些‘废’点照样连线，把线连起来就是‘路’。”一句话卸了怕错的包袱，也让她把冷板凳坐热，终于让木材第一次“存”住了热量。

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项目获得者、“徒孙”李伟，现在是东北林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林产化工专业负责人。他的战场在“颜色”。杜若果实闪着孔雀蓝，甲壳虫背淌着金属绿，都不是色素的“功劳”，而是光在微观有序组成的结构里跳舞。李伟心里发痒：能不能让木材纤维也组装出“结构色”替化学染料踩刹车？一句话，团队再一次勇闯“无人区”。实验室里，调水解时间、水解温度、控pH、控干燥速度……记录写满数百页，失败样品塞满实验柜。终于，一片闪出蓝紫光，一片闪出橘红光，两片指甲盖大的木基薄膜像把森林的晚霞嵌进指尖。

同为大自然“追光者”的东北林业大学未来技术学院副院长陈志俊所在的课题组则利用“下脚料”木质素制备出了余辉发光纸、余辉发光丝线，在防伪打印与高档织物防伪领域挖掘了重要应用潜力。经过艰难的探索，团队终于建立了一整套基于光理化特性对林木芳香资源进行高效加工利用的理论基础与技术路径，突破了林木芳香资源利用的理论瓶颈。完成的“大自然启发的林木芳香分子特性调控机制研究”项目，斩获黑龙江省自然科学一等奖。

更多年轻的名字正在被人熟知。李坚当年播下的“交叉学科”种子，如今长出一座座新林。他们的根须牢牢扎在科研的土壤里，而枝叶那不断延伸的“李家军”正把新的绿色天空，一寸寸撑开。